宋庭章不是没想过他对言恩卓忽然冷淡,长期不归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料想过对方会焦虑不安,身体不适,却没想到言恩卓会只身一人找来。
经此,言恩卓重新离不开他,并肩时要牵手,坐下后膝盖也要在桌下挨着他,时时刻刻都待在身边。
宋庭章再次拥有类似于满足的情绪,也让他认知到自己的卑劣。
他致使言恩卓痛苦,来达到自己的欲望。
但是也并非故意逼迫,故意冷落,宋庭章因言恩卓困扰,现在又因这份困扰意外达成目的。
放长的风筝停在合适位置,宋庭章控制着线的另一端,往回再收了一圈。
酒吧这类场所宋庭章明令禁止言恩卓进入,这晚吃过晚饭,言恩卓多看了一眼一家酒吧门口穿着奇特的男生。
宋庭章注意到,大概以为他想去,破天荒的很轻易就同意带他进去。
仿佛那个不允许言恩卓的宋庭章从未存在过。
酒吧大同小异,炫目的霓虹灯流转,舞池内人影交错摇晃。
酒精、烟草、香水混杂,干冰雾气缭绕,所有人深陷在这个纸醉金迷,各自狩猎的热闹漩涡。
宋庭章向来反感这种地方,他在二层卡座往下看,让言恩卓俯视昏暗中某些见不得人的龌蹉事。
“他们在……”言恩卓语塞。
楼下一处卡座,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生跪在沙发边,被人抓住后脑头发抬头接酒。
身上衬衣湿透,挣扎中酒水流进眼睛,痛苦又狼狈。
同行五六人纷纷掐着烟往他身上倒酒,衬衣紧贴腰身,变得透明。而后男生被人推到一直坐着男人面前,按着他的头往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言恩卓不知道,宋庭章带他远离了看台。
“那些人在欺负他吗?”
那些侮辱性极强的行为,如果不是在践踏他人的人格、尊严,那又是什么呢?
男生身着与酒吧员工的服装一致,宋庭章说:“也许不是。”
“可能陪酒是他的工作,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差劲的客人。”
言恩卓想到了之前陪李能文喝酒,被揩油轻薄的两个女生。
“这里好复杂。”言恩卓皱了下眉,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差。
宋庭章告诉他,这里还很危险。
“那你为什么又允许我进来?”
宋庭章品了一口杯中的酒,没吭声。
聪明如言恩卓,他歪了歪头:“有你在,我就能来?”
山崎酸甜微苦,口感醇厚。宋庭章看了他一眼,眉头微挑:“以后还想来?”
“不来。”
言恩摇头,鼻间嗅到一丝馥郁的葡萄与草莓的酒香,视线随之垂落在宋庭章唇上。
睫毛慢悠悠抬起,他看见宋庭章的眼睛,与那酒似乎一样。
相近的颜色,一样蛊惑人心。
无形的屏障隔绝一切浮华声色,彼此间蓦地变得静谧。言恩卓嘴唇嗫嚅,抿了抿唇,似乎有话想说。
他坐近,扭着身面朝宋庭章,右手撑到对方身侧,确认地侧过脸去闻了闻宋庭章的唇。
“草莓的味道。”
宋庭章对他的了解程度好比一个人脱了裤子就知道是要拉屎还是放屁,他往后仰了下头,言恩卓的鼻尖随之碰到他的下巴。
“你不可以喝酒。”宋庭章左手拿着酒杯,为了不误碰到他,不得不舒展手臂放到了沙发靠背上,拿得远远的。
“嗯。”言恩卓点头,却不见让开。
他问宋庭章好不好喝,一副贼心不死的模样。
宋庭章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尽,面不改色的断他念想:“难喝,苦的。”
“。”
言恩卓不信。
他知道酒精会麻痹神经,却是第一次知晓没喝的人原来闻到味道也会醉。
昏暗暧昧的灯光模糊在咫尺间,言恩卓身体往前压了一点,不经宋庭章同意,尝了一口他唇上残留的酒。
宋庭章没动,身形好似微微僵住。言恩卓不确定,毕竟对方永远从容自若,永远镇定,难窥探情绪。
威士忌是什么味道,言恩卓拉开点距离,舌尖舔了舔唇角。
是什么味道呢?
上一秒的事他都不记得,只记得宋庭章的嘴唇很软,呼吸很轻。
“你骗我。”言恩卓说,“酒是甜的。”
宋庭章静默良久,眼神从他唇上移开,平和道:“那也是坏东西。”
“你才是。”
言恩卓记着仇,宋庭章不回消息,不按约定回家是第一罪。
撒谎骗他酒难喝,是第二罪。
宋庭章眸底疑虑重重,心绪在拉扯中挣扎,似乎在忍受着他过界的举动。
他在拒绝亲密行为,这是第三罪。
“……哥哥才是坏东西。”宋庭章的眼神是冰层之下的深海,言恩卓突然无比冷静。
也有点害怕。
“你生气了吗?”言恩卓僵硬地坐了回去,“因为我亲你。”
宋庭章把酒杯放回桌上,自然而然地覆住他放在沙发边的手捏了下,语气不重:“没有。”
“但是小卓,你已经长大,理应和哥哥保持距离。”
“你知道,对不对?”宋庭章抬手贴着他的脸颊,安抚地摸了摸。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引导着言恩卓拆解、正视那份过于沉重入骨的依赖。
肋骨似乎不知从何时发育畸形,呼吸间竟压迫得心脏酸胀。言恩卓视线找不到落处,最后看着宋庭章鞋尖点了点头。
“嗯。”
他不知道。
隔天,两人道别唐继青两人飞回宁城。
酒吧那一晚的事随飞机航行的轨迹消散,言恩卓和宋庭章又回到了以往的相处模式。
兄友弟恭,只是多了几分分寸。
七月,这天突降暴雨,几人在纪知宪那儿赶期末论文。
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看着像要闹洪水的架势,何满迎立马收拾东西走人:“云铮,家宇你俩跟我一起走吧?雨大了不好打车。”
“好。”温云铮点头,关心言恩卓道,“你呢恩卓?”
几人看过来,纪知宪“嗐”一声,胳膊往言恩卓肩膀一搭,圈着人说:“这也是他家,走什么走。”
“要不然你们也别走了,一起拉上窗帘坐在沙发上看看电影聊聊天。”
“天呐,”何满迎惊喜地说,“真是个毫无吸引力的主意。”
“走吧我们。”何满迎秒变脸,仅捧场一秒不到。
纪知宪说她是死直女,没品味,不懂浪漫。
言恩卓其实是打算回家的,被强行留下陪纪知宪看电影。
“等一下,我给哥打电话。”言恩卓说。
“哦对,你不回去是要跟他说一下。”纪知宪说,“那你快去,我去拿碟子。”
“我女朋友给的,她说是恐怖片,你不怕吧?”
言恩卓摇头。
但他没想到是那种恐怖片。
他打完电话回到客厅,奇怪的喘息在耳边响起,转头,入目便是巨大屏幕上两个男人纠缠*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