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言恩卓和宋庭章的关系没这么差,但是也不是一开始就好。
言恩卓跟着生父时营养跟不上,天生骨架又比寻常男孩要小些,十岁到纪家看着比纪知宪要小几岁,汪静月各种补品的喂才勉强长好了些。
纪知宪身体底子好,什么都吃,也不过敏,汪静月把养亲儿子那套搬言恩卓身上,觉得好的都喂给他。
她不知言恩卓牛羊肉交叉过敏,便是奶也不行,言恩卓到她手上没几天,差点休克。后来吃什么喝什么都得仔细着来,黄姨说他比真少爷还金贵。
刚出院那段时间身体不好,很多东西暂时都不能吃,言恩卓每天便喝点粥。
汤汤水水的下肚饿得快,言恩卓饿了汪静月便让他吃,也不管时间。
宋庭章在康平读的大学,有段时间来纪家两次,两次都看见言恩卓抱着个明黄色,圈口一圈红的苹果样式的小碗坐在客厅地毯上看电视,周边也没个大人。
“家里就你自己?”
宋庭章冷不丁出现,蓦地出声,言恩卓吓一跳,碗里的粥尽数泼到了身上,嘴里还含着一口,给呛得不轻。
彼时宋庭章二十二岁,对小孩儿已经不像前几年那么厌烦,但也绝无太多好感。言恩卓胆子小成这样,他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去抱,而是皱眉。
宋庭章本就生得冷俊,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他眉头微蹙,言恩卓更是吓破了胆,咳得小脸涨红还不忘爬起来对着他叫叔叔好。
树荫枝繁叶茂,日光灼眼,天热穿得少,言恩卓薄薄的长袖衫纯白,粥湿淋淋地黏在圆鼓鼓的肚子上,想也不想,肯定烫红了。
家里没大人,宋庭章自是不能看着不管。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走近把小孩儿衣服上的粥拿纸巾擦掉大部分,抱起来边往楼上房间走,边拍言恩卓的后背给他顺气。
“咳咳咳……咳……”
言恩卓搂着宋庭章的脖子,趴在他肩头咳嗽,大圆眼水雾雾的,有些害怕地喊宋庭章叔叔,“叔叔咳……可不可以不要打我了。”
宋庭章一顿,言恩卓这会儿已经不怎么咳了,他顶着花脸伸手擦宋庭章脸上他咳上去的口水,讨好的看他脸色:“对不起,叔叔。”
咳嗽的气喷在耳边颈侧,说话间的气息又尽数洒在脸上,宋庭章嫌弃,单手罩着他的脸推远点:“叫哥哥。”
“咳……”言恩卓两手抓住他的大手掌,泪眼婆娑地说,“对不起哥哥。”
言恩卓有点怕宋庭章,又忍不住想亲近他,正如汪静月说的,他就是个花痴,颜控。
人嘛,本就是视觉动物。
宋庭章把言恩卓剥光了扔浴缸里,看见他一身过敏未消的红痕,这一块那一块活像是被虐待过。宋庭章没多说什么,叫他自己洗完出来。
出浴室给汪静月打电话,才知道纪知宪在学校打架,黄姨陪着汪静月去了医院。
汪静月也是因为他这通电话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养子。
此后,宋庭章来纪家来得勤了些,他也不做什么,好似只是单纯的来拜访纪举先夫妻,坐一会儿或者吃个饭就走了。
隔年,宋庭章提前毕业回了宁城。彼时言恩卓在康平的实验学校跟不上进度,学习吃力,老师劝家长考虑留级。
汪静月怕伤孩子自尊,不想让他留,考虑到各地方教育资源不同,想言恩卓或许是不习惯。
言恩卓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在康平一年确实有些水土不服,抵抗力下降,隔三差五的生病。
汪静月和纪举先商量下来,打算把他转回宁城读书。
“正好庭章在那边,也能有个人照顾。”汪静月说。
纪举先哼笑道:“他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自家公司都够他忙得头昏眼花。能不能顾好自己都成问题,指望他照顾小孩儿。”
“那怎么办?”汪静月发愁,说,“你说老宋他们会不会帮着照顾?”
到底不是自己的,纪举先对此无所谓,“就这样吧,送过去再说,不行请个保姆。”
于是十一岁,言恩卓又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养父母最后商量下来给他请了个保姆,另打电话给宋庭章请他有空照看照看。
纪家财大气粗,对孩子的生活方面自然差不到哪去,哪怕只是养子。当时宋庭章工作正是忙的时候,并未放在心上。
又一年,宋庭章二十四岁,想起言恩卓是因为接到医院电话。把人送到宁城时,汪静月在学校紧急人那栏填的除了保姆外就是宋庭章,认为离得近,有事好处理。
汪静月当时和宋庭章提过,而宋庭章刚进公司忙得很,早就抛之脑后。
接到电话时宋庭章正在去往机场,出差国外的路上,学校老师跟他说言恩卓家中发生火灾。
宋庭章缄默须臾才在海量的记忆中抓住言恩卓小小的影子。
他让司机调头去市一院,稳如泰山地问老师:“怎么回事?”
班主任守在急救室外,心有余悸地说:“消防初步排查是家中电热水器老化起火。孩子在卧室午睡,没能注意到突发情况。”
言恩卓自打入学便拒绝住校,包括午休都一定要回家睡。这天好在是班主任查人数,发现少人,到言恩卓家查看情况才发现火势。
宋庭章听完,奇怪于纪举先的手笔,再怎么也不至于对言恩卓苛待至此。
虽是养子,但也不大可能让他住危房,使那些存在安全隐患的家电器具,毕竟言恩卓在读的学校可并不差。
之后才发现问题出在保姆。
保姆每月除工资外拿着五万照顾言恩卓这个小学生,纪家安排的住处也是市中心一套高级公寓。保姆起先尽职尽责,时间一长,发现纪家很少来人看言恩卓,便起了歪心思。
她每月花一千租了个一楼的老房子,转头把公寓以每月八千八的价格租出去。饮食上虽没饿过言恩卓,但吃的东西大都那几样,少营养。
宋庭章见着人时,发现言恩卓脸颊的婴儿肥都快掉干净,瘦瘦弱弱的躺在病床上,还在昏迷。
再之后宋庭章就把人接到身边带着了,养在身边一待就是九年。
言恩卓有很多小毛病,讷讷的,怯怯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惹恼了宋庭章很多次。
就像他在医院刚醒来,看见打完越洋电话处理完公事,推门而入的宋庭章时,言恩卓眼圈红红的,烟呛坏了喉咙,哑着嗓子问他:“现在你是我爸爸了么?”
“……”
宋庭章听不惯他这小破锣嗓,倒了杯温水给他喝,说:“别乱升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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