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日头正烈。
裴既珩带洛槐去的是一家位于老城区,离海港很近的老店。
这会儿吃完饭,二人沿着老街漫步。
比起市中心,这片区域的节奏慢多了,能听到不远处的浪声,看起来年份很长的街道热闹又充满烟火气,吵吵嚷嚷的。
洛槐原以为裴既珩和这种地方并不适配,却发现男人带他走在这样的街道里,却能微妙地融入其中。
他们的手交握着,不知谁先调整为十指相扣,洛槐抬眸看去,盯着裴既珩的侧脸,忍不住勾唇。
冷不丁问道:“小叔,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男人侧目看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洛槐自己先继续开口:“我小时候待的那家福利院旁边,就有一条和这里很像的街,但比这还要窄、还要暗。”
他自顾自讲:“夏天的时候,我姐姐会带我去那里捡破烂,有的时候会被人骂,我们就一溜烟跑,还有,情人节的时候,姐就带我去捡垃圾桶的玫瑰花,挑出好的拿去卖。”
洛槐讲到这,不禁笑起来,“哈哈有一年,那位女士一脸无语地说,这不是她刚扔的嘛,我和姐姐尴尬死了,还是为了钱耍赖求他们买一朵。”
裴既珩安静地听他讲,暗中握紧了掌心的手。
他记得自己曾断定洛槐过得不容易,原来,是真的真的,很不容易。
洛槐回应似地夹了一下他的手指,转头对他眨眨眼:“小叔,没有姐姐,我真的不一定能活到现在,所以,谢谢你帮我把她救出来。”
Alpha也凝眸看他,微微点了点头,“我也该好好谢谢她,照顾你那么多年。”
洛槐有点害羞地低下头,转移话题道:“那你小时候有什么玩伴吗?青梅竹马什么的?对了,之前司墨说你有个亲弟弟?”
洛槐说到这,突然记起司墨曾提过那个孩子坠海溺亡,他一下子慌张一瞬,“对不起,我是不是提到不好的事——”
“是,我有个弟弟,他要是还在,比你还大一岁呢。”裴既珩说,在洛槐看不到的角度,眼神陡然晦暗了几分。
洛槐还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又合上,到底没吐出什么话语来。
恰时二人走到一片开阔处,这里正是一片老旧社区。
他侧目,看到一处妈祖庙。
洛槐便缠着裴既珩进去,说要替他求平安。
裴既珩说妈祖可管不了自己的吉凶,洛槐也不听,不管不顾拉他进去。
庙宇在巷子深处,青石板路,灰色砖墙,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灯笼。
洛槐拽着裴既珩进了庙,这会儿庙里没有其他信众,安静而昏暗。
他在门口买了香烛,认认真真把上香、默祷、叩拜做完全套。
裴既珩站在香案前,看着洛槐乖乖双手合十,面向妈祖神像,一派认真,口中振振有词的样子,心下软得厉害。
“好了,咱们走吧。”
洛槐站起来,看到香案上的杯筊,忽然嘻嘻一笑,找主人拿了过来。
两片月牙形的木块落于手中,红漆剥落,边缘磨得光滑。
裴既珩抱臂而立,挑眉看他,目光中疑惑之色显然。
“等等,我问个事。”洛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裴既珩由着他。
只见洛槐握着圣杯,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举高圣杯,骤然松手。
圣杯落在地上,弹了一下,稳住。
一正一反。
“可行!”洛槐看着那两片木头,嘴角翘起来。
裴既珩低头看了看圣杯,又看了看他,“问的什么?”
洛槐神秘兮兮道:“小叔你帮我赎了姐姐,我之前攒的钱不是用不上了吗?”
裴既珩挑眉“嗯”了一声。
洛槐把圣杯还给主人,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说:“我问妈祖娘娘,拿着林宇赫的遗产找新人结婚,是否可行?”
主人在一边整理东西,听到这话,皱着眉走开了,略显破败的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裴既珩站在原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洛槐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笑得无辜:“圣杯说可行哦,小叔。”
裴既珩的表情终于发生变化,他一推眼镜,低声轻笑,这才走近两步,把洛槐半拢进怀,凑近他耳朵问:“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当小婶婶了?”
“嚯,”洛槐仰起脸看他,挑起一边眉,语气欠揍,“我说要嫁你了吗?”
空气安静一瞬。
裴既珩看着他,眼神看似没变,但里面多了点玩味和暗恼。
“哦?”裴既珩开口,声音慢悠悠,“这么说,你还有其他人选?谁昨天还让我娶他来着?”
闻言,洛槐的心跳漏了一拍,本该心虚,偏偏不知哪来的底气,对着男人眨眨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转身就走,“谁知道有没有呢~”
他迈腿走开,三步之后,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力道刚好让他挣不开。
洛槐被拽回来,后背轻轻撞上柱子,纵然不疼,也令他闷哼一声。
下一秒,裴既珩的手撑在他耳边,整个人欺上来,把他困在柱子和自身胸膛之间。
“小叔!这里是妈祖庙!”洛槐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耳朵尖羞红,出声警告。
裴既珩低头看着他。
这个距离,洛槐能看清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暗沉沉的,像深海里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能把人吞没。
Alpha嘴角弯了一下,引得洛槐后背开始发麻。
裴既珩不理会他,轻轻开口,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动听:“林宇赫但凡能回来,你和他的婚姻关系就还没解除,这种情况下还跑来港城跟着我……”
边说边无限凑近。
洛槐急了,尽力推搡男人的胸口,却纹丝不动,“别闹了小叔,妈祖娘娘看着呢……”
“看着又怎么了?”
Alpha低下头,嘴唇擦过洛槐的耳廓,声音又轻又慢,“哪怕是观音坐下,菩萨面前,我也不会饶了你勾引叔父的罪。”
话音落下,洛槐的心脏陡然开始狂跳。
他想说谁勾引你了,只是开个玩笑!想说外面还有人。
但裴既珩没给他机会。
吻倏地落下来。
又凶又深,洛槐被抵在柱子上,无处可退,只能仰着头被迫承受。
香案上的烟还在飘,门外的脚步声隐隐约约,洛槐攥着裴既珩的衣服,脑子立刻就变成一团浆糊了。
他再也不敢在外面撩人了啊啊啊!
良久,裴既珩放开他,洛槐靠在柱子上喘气,脸红透了。
他瞪着裴既珩,眼眶泛着水光,裴既珩弯唇低头看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
“还嫁别人吗?”他问。
洛槐臊得厉害,咬着嘴唇不说话。
裴既珩往前一步,又把他圈回柱子和胸膛之间,“问你呢。”
“……不嫁了。”洛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想嫁谁?”
闻言,洛槐瞪他一眼。
裴既珩看着他,须臾,作势又要亲下来,吓得洛槐捂住嘴。
男人挑眉,洛槐难为情地吐出两个字:“……嫁你。”
裴既珩的嘴角弯了一下,退开一步,伸手帮洛槐整了整被扯乱的领口。
“乖。”
洛槐拍开他的手,转身奔逃,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隔着屋子,凶巴巴瞪了裴既珩一眼。
裴既珩朝他笑了笑。
洛槐的脸更红了,转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