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槐的手还湿着,水珠从指尖往下滴,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最后憋出一句:“不、不是!不是男朋友!”
余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洛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结婚的事情没有跟余穗提过,一来觉得没必要,二来他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嫁了个傻大个,所以一直没主动透露。
再加上虽然自己比其他的大一新生大两岁,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刚刚上学的学生,对方大概以为自己还是单身呢。
于是,余穗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下一句话石破天惊的话:“那就是骗你钱骗你身的那位?”
洛槐刚刚给自己倒了杯水想压压惊,正往嘴里灌,听到这话差点没呛死,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怎么说呢。
骗钱说不上,裴既珩给了一张卡,说是自己骗他的还差不多。
骗身?新婚夜那天晚上,好像是他先撞进人家怀里的。
“不是啊!”洛槐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你别误会,那人是我小叔,今晚家庭聚餐,他送我回来而已。”
余穗的表情依旧没变。
“哦。”他说。
好像对这个答案既没有怀疑也没有兴趣,只是单纯地知道了这么一件事。
洛槐又补了一句:“真的是小叔。”
余穗点了点头:“行。”
他抱着那堆衣服转身回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晚安。”
“晚、晚安。”
余穗的房门关上了。
洛槐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只水杯,心跳久久才平复下来。
*
洛槐这个小区和裴既珩的别墅离得近,开车五六分钟就能到。
裴既珩很快回了别墅,换了鞋,顺便把给洛槐用过的拖鞋收起来,随即把车钥匙丢在玄关的托盘里,上楼进了主卧。
他正在思索和洛从谦合作的必要性。其实在滨市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他本打算再过几天就回港城。
和洛从谦合作那点效益,说难听点,他看不太上,哪怕要做也是由手下的人负责,若不是顾及那点旧情分,他也不必亲自去谈。
不过洛槐今天在车里问他为什么参与这次聚餐……其实很明显,小坏蛋想让他多留一段日子。
裴既珩脱了外套往楼上走,随手把眼镜摘了搁在床头柜上。
他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浇在身上,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莫名冒出洛槐在车里的样子,垂着的脑袋,发丝在路灯下亮亮的,眼眶刷一下瞪过来,声音又急又凶……
呵,好久没人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了,简直就像……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裴既珩睁开眼,关掉水,扯过浴巾擦干身体,利索地换了睡衣。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窗台。
那里放着个什么东西,他走近一看,是一只电子机械表。
不是什么大牌,就是很普通的那种,黑色的塑料表带,屏幕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这种表在任何一个超市或者夜市摊上都能买到,不会超过两百块钱。
裴既珩拿起那只表,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刻字或任何的标记,干干净净的,只有一行极小的“MADE IN CHINA”。
表带内侧有轻微的磨损痕迹,是长期佩戴留下的。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洛槐是不是故意落下的,不过要是故意的,那小子说不准今晚就嚷着要来拿之类的了。
或许真是洗澡时摘下来随手放在窗台上,然后就忘了。
裴既珩微一挑眉,走出浴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表放了进去。
裴既珩吹干头发,在床上靠下来,拿起手机翻了翻。
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老板,查完了。资料已传至您的邮箱】
裴既珩好整以暇地放下毛巾,从床头拿起平板,解锁,点开刚收到的文件。
页面加载了几秒,洋洋洒洒的文字和图片资料铺满了整个屏幕……
*
翌日一早。
裴既珩穿戴整齐,亲自开车独自去了机场。
他今天穿了一件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高领毛衣,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是他最惯常的风格,好看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靠在到达厅VIP出口的栏杆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什么。
机场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不时有人侧目。
几个结伴出行的年轻女生在经过时放缓了脚步,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还举起手机想偷拍。
裴既珩没有抬头,但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那个手机举起的瞬间偏过了脸,只留一个模糊的侧影给镜头。
那群女生在门口被人拦下,点开手机操作了几下才离开,最后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往这个方向看一眼。
裴既珩没理会任何一道视线,他等了大约十分钟,出口的自动门开合了几次,推着行李箱的旅客陆续走出来,但那个要等的人迟迟不出现。
啧……
裴既珩百无聊赖地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一个方向。
来了。
一个骚包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那人穿了一件宝蓝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着一截,锁骨和一片胸口明晃晃地露在外面,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只亮闪闪的劳力士,墨镜架在鼻梁上,推着一只棕色的行李箱,走路的姿态像是在走T台。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裴既珩,取下墨镜,朝这边使劲招手,笑容灿烂。
“嘿!哥们,这呢~”
只见霍嘉年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走到裴既珩面前,把墨镜往领口一挂,叉着腰上上下下打量了裴既珩一圈,然后啧了一声。
“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我在巴厘岛晒了十四天,你倒好,越来越滋润了嘛~”
裴既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嗤笑一下,转身就走:“要不是我临时有事要办,今天就是和你在天上遇到了。”
“少贫,你回港城坐什么飞机?不过要是坐私人飞机当我没说。”
霍嘉年一伸胳膊搭在裴既珩肩头,满脸戏谑,“对了,为啥事留下了?平时约你来玩一趟都难,我们滨市有什么好东西把你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