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既珩出发回港城那天是个周一。
一大早就要走,天刚蒙蒙亮,洛槐被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眯着眼看到裴既珩已经穿好了衬衫,正坐在床边系袖扣。洛槐想起来,被裴既珩按了回去。
“乖。”男人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哑,手指从洛槐额头拂过,拨开刘海看着他迷迷瞪瞪睁眼的样子,忍不住勾唇,“多睡会儿。”
洛槐今天不仅有课,还是早八,确实也没办法去送送他。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他躺在被窝里,看着裴既珩把手机、钱包、车钥匙一件一件地装进口袋,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他们已经在尘世缝隙中窝在一起好几天了,没分开过。
或许是知道裴既珩要走,自从那晚留在这里,他连着好几天都没回出租屋,倒也不是耍赖,就连裴既珩也没提出让他回家之类的话,他们默契的同居了好几天。
反正这座别墅离学校也不远,裴既珩还每天接送,除了腰酸了几天外,倒是没什么不好的。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被裴既珩叫醒、每天晚上被裴既珩圈在怀里睡着的日子,习惯得快到自己都觉得危险。
裴既珩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回头看到洛槐露着胸口的几点红痕,就那么呆呆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弯腰在洛槐唇角亲了一下。
“好呆。”
洛槐嘟起嘴瞪他,他就伸手把Omega的头发揉乱。
Omega一边拼命维护自己的发型,一边嘟囔着问:“那我送你下楼。”
“这几天都天天躺一块了,这么一段路就不必了,听话,待会我派人送你去学校。”
洛槐红着脸点点头。
他其实很想说“我会想你的”,但这句话说出来太黏糊了,张了张嘴,换了一句:“你不忙的时候要回滨市哦。”
说完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留在家里等主人回来的猫,软软的声音和粘人的行为都高度一致。
裴既珩又在他眼尾亲了一口,说了声“好”。
男人转身,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楼下大门合上的时候,洛槐躺在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身边空了的那半边床,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陷,被子掀开的一角还残留着裴既珩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能闻到淡淡的冷杉的味道。
几日不为人知的疯狂结束后,洛槐重新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
教室,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偶尔和余穗约饭。
余穗问他前几天怎么没回来住,他红着脸说“家里有点事”搪塞过去。
夜里偶尔和裴既珩打电话,但不会占用太长时间。洛槐知道男人回港城才是真正忙起来,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总比平时更疲惫一些,但每次洛槐问“你还好吗”,他都说“没事”。
日子似乎照旧。
除了一个人——林宇赫。
洛槐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林宇赫已经很久没来骚扰自己了。甚至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洛景熙生日那天,之后林宇赫没再发过任何消息,朋友圈也没更新,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洛槐乐得清闲,只不过总有一种那人要整什么幺蛾子的预感。
*
一晃半个月过去。
这几天洛从谦开心得嘴都合不拢。
不仅和裴既珩的合作稳步开展,从方案到落地,每一个环节都比预期的顺利。
和林家也是,从洛槐林宇赫结婚后就开始谈的一个大单子也顺利签下来了。
洛从谦这几天可谓是看什么都顺眼,看家里下人顺眼,看公司顺眼,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都顺眼。顺手就给洛槐打了几万块零花钱,备注写着“乖儿子收着”。
洛槐那会儿正在图书馆看书,开开心心收下那笔钱,不忘嘴甜地回了句“谢谢爸,爸最好了”。
晚间时刻,洛槐窝在出租屋客厅和余穗一起看综艺。
余穗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两个人一人抱一个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手机忽然震了。
洛槐拿起来看,居然是好久没联系的林宇赫,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到阳台接了。
“洛槐。”
林宇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有海浪声,音乐声,混杂着男男女女的笑闹。“我包了游艇办派对,你来不来?”
洛槐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个人多久没联系他了,一开口就是接他去玩?包没好事。
他回头看了客厅一眼,余穗的后脑勺对着他,手上正叉起一块苹果喂进嘴里。
别说他不想去,再这么彻夜不归的,余穗怕是要以为自己在做些什么坏事了。
洛槐想了想,找个借口出口拒绝。
“我生病了,去不了。”
他让语气尽量平淡,不想多纠缠。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洛槐都以为是不是没信号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洛槐。”林宇赫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次语气变了,带着点更沉的怨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吐出来的质问。
“你……是故意装作不在乎我的对不对?和别人亲近也是为了让我生气对不对?你明明是想和我好好过日子的,你只是在演给我看,想让我主动找你,对吧?”
洛槐一头雾水。
“你想多了,”洛槐说,末了又问一句,“你是喝醉了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但洛槐能隐隐听到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林宇赫又开口了,语速变得很慢,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行,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总之我最后和你说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我和景熙是真爱。无论如何,我们的婚姻关系都会解除,但是……如果你现在挽回一下,说不定我——”
洛槐心道求之不得。被他用这么冲的语气对待也没了好脾气,声音冷下来,出声打断:“哦,那你想干嘛干嘛吧,少来打扰我。”
他挂断,直接把人拉黑。
然后深呼吸几下,才重新回到客厅,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余穗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
他们看完这期综艺,互道了晚安,各自回了房间睡觉。
洛槐躺上床,看了一眼裴既珩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便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
睡前某个神人再次浮现在脑海,洛槐皱了下眉头,强行把那人赶出脑海,沉沉睡去。
凌晨,手机又响了。
当然不是林宇赫,他把人拉黑了,打不进来,是洛父。
洛槐被铃声吵醒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手先摸到了手机,迷迷糊糊地滑了接听。
洛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很快,语气焦急,隐约还能听到洛母在背景音里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听得人揪心。
“小槐……你做好心理准备。”
闻言,洛槐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猛地收紧。
洛父不是一个会说“做好心理准备”的人,他在商场上见过大风大浪,再大的事他都能用“没事没事”盖过去。能让他说出这几个字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洛槐心头升起极其不好的预感。
“宇赫和景熙……他们、他们今晚的那艘游艇传来消息,他俩……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