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既珩看着屏幕里靳野那张写满了“我赢了”的脸,一字一句地冷声开口了:“位置发过来。”
靳野的笑意更深了,他挂断了电话,几秒后,一条定位发了过去。
墨尔本港,2号泊位。
夕阳落在车身上,把深色的车漆染成一片暗红。
裴既珩下了命令后,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没有多问,连忙调转了方向,汇入另一条路的车流。
裴既珩靠在座椅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墨尔本的天空正在从从橘红变成深紫,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际线。
他强压下心口的不安,给刚刚那位对他点头哈腰的负责人发送消息,接着,他又拨了一个号码,“嘉年,让你的人在墨尔本港集合。”
*
与此同时,港城。
霍嘉年刚刚从滨市追过来,正叼着烟坐在余穗家老小区的单元楼下。后者还在生他的气,闭门不见。
霍嘉年就坐在台阶上抽烟,等着对方消气。
不为别的,余穗做家教辅导的学生,正是霍嘉年的堂妹。
霍嘉年前些天费尽心机研究余穗的生活,发现这小子在找兼职后,也是死皮赖脸通过各种渠道引起了余穗的注意,亲自顶着某初中小女孩家长的名义把人“骗”去了家里。
但霍嘉年保证自己绝没有什么龌龊心思,他真的只是想和余穗能够拥有独处空间,再次表达一下心意的。
更何况,堂妹的补习是真的呀!那丫头物理差到逆天,能有余穗帮帮忙,也是好事。
他只是想在下课后充当一个送余穗回家、或是一起吃个饭闲聊一下的角色,之前表白失败他已经吸取教训了。再说,现在小孩不都喜欢这种循序渐进的恋爱模式吗?
可哪能知道那次补习之后,会……发生那样的事,咳咳。
酒精误人啊。
霍嘉年只求余穗能下楼见他一面,哪怕再把自己摁在地上暴揍一顿他也认了,别不给他道歉的机会。
正懊恼间,裴既珩的电话打进来了,一开口就是重量级。
霍嘉年微怔,心沉下去:“出什么状况了?”
他确实在澳洲有人,但那边的都是正经生意伙伴啊,还是研究生时期和裴既珩成了哥们儿后,屁颠屁颠跟着对方跑来澳洲开辟的生意。
等等,他在这边做的是通讯业务,由他家赞助的公司,包揽了一部分通讯信息系统的搭建……
要用到他的人,这么说,干得不是能摆在桌面上的事儿,通常是需要屏蔽行迹。
想到这霍嘉年站了起来,语气急切:“怎么回事?你不是带小朋友去玩的吗?怎么……”
听筒那边,裴既珩的嗓音前所未有的阴鸷:“别担心,你只要把人交给我差遣就行了,其他的,我会处理好。”
霍嘉年咽了一口唾沫,后背一时间有些发麻,他听到裴既珩补上一句“放心,不会拉你下水。”
他这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你万事小心。”
“嗯。”
电话挂断,霍嘉年暂时来不及继续骚扰余穗了,连忙给澳洲那边的人打招呼。
*
墨尔本港,2号泊位的四层邮轮上。
靳野心情大好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回到室内灯光里,款款走到洛槐面前。
洛槐被绑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手在身后被绳子捆着,手腕勒得有点红。
他身上的浅色卫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面前是一张茶几,上面摆着红酒和两只杯子,杯口还沾着暗红色的酒渍,显然靳野在等他来之前自斟自饮了一会儿。
见那人靠近,他仰起头,忿忿地瞪着靳野。
对方那张混血感很强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更立体,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灯光映照下,洛槐才注意到对方耳朵上打了三四个钉。
洛槐气得呼吸都更加乱了。
臭非主流串子!怎么绑我的都个个都像变态啊我去了!
靳野不知洛槐所想,正慢条斯理地靠在桌沿上,长腿交叠,双手抱胸,微微低头看着洛槐。
他的目光落在洛槐气得发红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享受的弧度。
“hey,sweetheart。”
他的声音慵懒,却听得出明显的愉悦,“继续喊啊,怎么不喊了。”
洛槐把脸别过去,哼了一声。
须臾,他倔强道:“我渴了,喊不动了!”
靳野笑起来,然后很快恢复那种懒洋洋的、似笑非笑的状态。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动了动,站在身后的手下立刻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盖还是密封的,蓝色的塑料封条完好无损。
靳野接过,亲手拧开瓶盖,把瓶口递到洛槐唇边。
洛槐狐疑地看他一眼,确认瓶子是新开封的,这才放松了一丝警惕。
他确实渴了。
被掳走后喊了一路,嗓子现在实在干得厉害,难受极了。
但他仍然抬眼,恶狠狠地瞪着靳野那双含笑的眼眸。
随后才稍微俯身,把嘴唇凑到瓶口,就着靳野的手喝了几口。
水不可避免地溢出几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卫衣的领口上。
靳野笑呵呵地看着他喝水,看到洛槐喝下好几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怪不得颜老板喜欢你,长得还真挺可爱的。”
他稍稍抬起瓶身,让洛槐喝得更方便,“哎,他给你多少好处?”说到这,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要不……你来跟我吧,我——”
霎那间,洛槐一口水喷了出来,瞬间溅了靳野一身。
靳野的笑容僵住了。
洛槐继续恶狠狠地望向他,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的火像是要把靳野烧穿。
“我去你*的!”洛槐的声音炸开,在安静的船舱里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颇有气势。
“老子可不是吓大的,也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绑了!你以为我怕你吗?少恶心我!”
见状,靳野茫然地后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一块的西装,又抬头看了看洛槐那张写满“你再过来我就咬你”的脸,有些愕然。
周围的人也都瞠目结舌,那个递水的保镖嘴巴微张,目光在靳野湿透的西装和洛槐愤怒的脸之间来回地跳。
他们大概跟了靳野这么久,从没见过有人敢在老板面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