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既珩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午后的阳光就那么毫无顾忌地落于他肩上,风衣领子被吹得微微竖起,一切温暖,偏偏银框眼镜反射出一线冷白的光。
他站在初秋的风里,挺拔、凛冽。
洛槐凝眸看了几秒,随即挂上标准的乖巧笑容,眼睛弯弯,朝裴既珩走去。
后者看着他,面无表情。
“是挺巧。”他语气不咸不淡。
洛槐小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小叔也住这儿啊?我刚在附近看房子,没想到能遇到你。”
裴既珩依旧没接话,习惯性地盯着洛槐,漫不经心似的,却老让人生出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
洛槐心头毛毛的,面上依旧维持笑容,没躲那道视线。
“看房子?”裴既珩终于开口发问。
“对,”洛槐点头,说得自然极了,“我要复学了,滨大就在附近,想在学校旁边找个住的地方。南城区太远了,上早课不方便。”
裴既珩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忽然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怎么?新婚燕尔,你老公不送你么?让你一个人来找房子?”
洛槐脖子一梗,暗暗咬牙:“他忙嘛,我也不想打扰他。”
裴既珩走近一步,唇角扬着:“是吗?对了,我总觉得林宇赫和你那个弟弟,关系很不错的样子?莫非,你老公在外面还有小男朋友?”
“他们青梅竹马,关系好也很正常!”洛槐崩不太住了,语气硬气了些。
这么关注别人的婚姻关系干嘛?真的是……
洛槐之前可没为这事不堪过,可在这个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男人面前,居然生出些窘迫来。
滴滴——
一辆白色轿车以不低的速度驶过来,洛槐站的离街道近些,虽说不至于被车撞,但看上去多少不太稳当。
车辆高速掠过时,裴既珩下意识伸手,把洛槐拉近一些。
猝不及防,洛槐鼻尖埋进裴既珩衣领。
他下意识嗅了嗅,可还是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说实话,洛槐都有些怀念那阵凛冽的,叫人沉醉的冷杉信息素了,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闻到。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
裴既珩握着洛槐的手臂,另一手虚虚扶在他腰侧,一时呈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对于他们那份复杂的关系而言,还是太近了。
所以裴既珩立刻脱手。手臂从洛槐腕上撤走,那只虚扶在他腰侧的手也收了回去。
洛槐轻咳一声,垂眼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臂,一时无言。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衣角。
有点尴尬。
“那个……”洛槐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了裴既珩一眼,“小叔不带我进去坐坐?”
裴既珩淡淡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让你去我家?”
洛槐:“……”
他被这话噎得结结实实,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词儿接。
裴既珩看着他暗暗咬牙的表情,唇角动了动,补了一句:“你是个已婚的Omega,这么随便,不好。”
颇有些长辈劝说小辈的姿态。
洛槐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行行行。
你就这样冷血无情吧。
我一点也不苦不累!
一点也不!
*
那日遇到之后,洛槐很长时间没再见到裴既珩。
他自知那男人大抵是有他自己的要事要干,也没主动联系。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洛槐自己也忙了起来,学校开学,他需要准备的事情也不少。
一晃,就已经开学两周,军训结束,已经正式开始上课。
洛槐最后也没考虑租别墅,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里和一个同校男生合租。对方是Beta,专业和他不一样,作息也不一样,刚开始很少碰上。
虽说租了房子,洛槐也不是天天都去住。没有早课晚课的时候,还是会象征性回一下南城别墅,父母那边问起来也比较好应付。
至于林宇赫,他对洛槐在外租房的行为不置可否。
不过洛槐觉得他应该挺开心的,这样一来,他就有更多时间和洛景熙粘在一起了。
提起洛景熙,根据洛家老管家所言,他是在洛槐走丢半年之后领养的,那个时候洛母的情绪极其不稳定,一度出现精神恍惚的状态,洛父在看到洛景熙和洛槐长得像后,无奈把他带回家,还把‘洛景熙’这个名字给了他。
没错,洛槐走丢前,就叫小熙。
所以洛景熙代替洛槐享受了整个洛家十多年的宠爱。就算洛槐回来了,但都成了大孩子,很多东西过去那么久,也就没人愿意深究了。
就想洛父说的,“回来就好”,至于怎么“好”,可能难以有一个衡量的标准。
但没关系,洛槐非常非常喜欢他现在的名字,因为是季初梨给他起的……
洛景熙小洛槐一岁,但因为洛槐晚了两年才上大学,洛景熙反倒已经读了大二,在滨市另一所艺术类院校。
所以这段时间,洛槐过得很是清静。
*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上,班群里发起一个接龙,说是晚上全班一起聚个餐。
洛槐没推辞,这种集体活动,多参加总归是好的。
他们班同学人都不错,大家一起就近找了饭店吃饭,席间点了酒,但很有分寸。没人灌谁,都是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以茶代酒。
洛槐只喝了两杯啤酒,不多不少,刚好卡在那个“微醺但清醒”的线上。
酒足饭饱,聚餐趋于尾声,已经开始有部分同学离席。
洛槐坐在原位发呆,瞥了一眼面前的酒杯,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起身和同学们告别,拿着东西走出包厢,这才不紧不慢打开手机找到裴既珩的微信,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但肯接电话,洛槐笃定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那头磁性男声入耳:“喂,有事?”
随即,洛槐听见自己用那种黏糊糊的声音开口道:“小叔,我喝醉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裴既珩的声音顿了几秒后才响起,语气不咸不淡:“你不是刚结婚,没老公?”
洛槐靠在走廊的墙上,拿捏着腔调:“就要小叔……”
“别作。”那边冷哼一声。
洛槐的话音带上哭腔,软塌塌的:“唔……可是林宇赫不理我,他陪着景熙呢……小叔,我们班同学都走完了,我打不到车……”
说这话时,包厢里还有几个男生在拼酒,笑声和碰杯声隐约传出来,吓得洛槐赶紧摁住麦克风。
电话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等着。”
洛槐满意一笑,挂了电话。
他把地址发过去,靠在墙上,开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