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同学,今天这堂心理健康课的成功,你有很大的功劳。”
教室外,李芸珑笑眯眯的发出鼓励卡。
孟凛看了看屋里人的热火朝天,又看看她,在心里啪叽把卡片打飞。
好阔怕的鸡血大王,好变态的事业狂魔,感觉现在看到她,脑子里就立马幻视出自己和几个同类小丧尸一起被绳子捆着,前面吊着铃铛,后头挥着皮鞭,一圈一圈犁地拉磨,没日没夜没有休息时间的恐怖场景!
这个人看着很文明,实则比那些只知道砍丧尸的人可怕多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沈确特意提醒她离李芸珑远一点,早在初次见面时,孟凛脑袋上那根天线就已经biubiu大亮:
警报!警报!周围出现工作狂魔!警报!工作狂魔出现了!!!
快跑!快跑!!!(尖叫ε=ε=ε=ε=ε=┌(; ̄◇ ̄)┘
在孟凛看来,李芸珑和褚步庭是同一类人,身上散发着相似的恐怖气味。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确和她们也有几分相似。
但!
在她的亲自精心调教下,现在的沈确闻起来已经非常清新甜美了。
心怀畏惧的丧尸小碎步后退:“嗯嗯,那,没什么事,我就,先……”
“有事。”李芸珑推了推眼镜:“今天陈梦没来上课,我估计是因为这几天赶稿太累的缘故。”
孟凛点头,刚想说她看起状态确实不好。
就听:“但是,这份马上要交的稿件也很重要。”
李芸珑微笑,用最体贴温和的语气说:“她虽然社恐,但我记得你们应该是同一个大学的校友,她既然托你帮忙,说明并不排斥你。那就拜托你和陶副队一起,帮她完成这份工作吧。”
孟凛瞪大眼睛,再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四个大字:毫!无!人!性!
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只是个自身难保的丧尸啊。
迈着沉重步伐,重新回到小屋。
隔着紧闭的木门,孟凛就听到屋里传来痛苦的低喃:
“我写不出来…我真的写不出来!”
“你不要逼我了,要不然,笔给你,你来写好了!”
“呜呜呜呜,我是废物!我写不出来!别拦着我,让我去死吧啊啊啊啊——”
接着便是一串哗啦碰响,眼前门啪被拉开。
四目相对,夺门欲逃的陈梦发出尖叫,扭身冲回屋中角落,蹲住自闭。
可能是幻觉,但孟凛刚才好像看见一缕淡白色的透明魂魄残影,险些没跟上她。
追在后头的陶秀琴和尬在门口的孟凛面面相觑,同时转头。
看陈梦把自己团成一团,面对墙壁,自抱自泣:“太难了,太难了,我不会写,实在太难了……”
就这情况,孟凛哪儿敢声张,悄悄把噩耗告诉陶秀琴。
陶秀琴一点儿不意外,一人一尸在门外树下对头发愁。
“到底,要写,什么内容,啊?”
不说是经验丰富的Po文圣手吗?
就算不能信手拈来,把以前写过的再捏吧捏吧,不就糊弄过去了吗?
陶秀琴长叹:“如果只是小黄文,又怎会逼梦老师至此!这次约稿人想看的主题是……”
孟凛跟着紧张:“……是?”
“纯!爱!”
陶秀琴痛心疾首,啪啪拍手心:“纯爱你懂吗?就是俩人既不亲嘴也不上床,磨磨唧唧黏黏糊糊啥正经事儿也不干就在一起——纯!爱!”
就连丧尸都被这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真至纯之气的两字震得倒退一步。
竟、竟然是纯爱吗!
说实话,这次的交换货品如果不是兽用药,陶秀琴狠狠心就不让她干了,这买卖不做也罢,总不能把梦老师给逼死。
但问题是这批药对她们基地而言确实不可或缺,周边能她们自己搜罗的地方早就搜罗个遍,再往远走,汽油的消耗、人员的安全,更难预计。
南口基地不搞养殖,兽用药对他们没用,对这次交易只是个添头。
陶秀琴刚开始应承下时也没多想,一整批药换三万字的定制本,这不血赚吗?
谁承想那一尊看起来又糙又悍的大杀神,私底下居然爱看纯爱啊!
陶秀琴正挠头,孟凛忽然听着声响,一人一尸转到屋后,陈梦正在艰难地翻窗。
看见人,她立马扭头,声音悲怆:“别拦我…我要去跳湖……”
陶秀琴抓小鸡仔似的把人提溜回来。
“跳什么湖你就跳湖,那湖在山顶上,就你这小身板,半道儿上就给累死了。”
“你这个小同志,畏难情绪不要那么高,不就是纯爱吗?咱仨一起想想办法还不成?”
陈梦跪坐在地,嘤嘤垂泪:“怎么想啊?我…我又没谈过恋爱。”
现场突然沉默。
面对两道视线,陶秀琴昂着头:“看俺干啥,俺也是母胎单身!”
孟凛神情复杂:“……”
合着你们以前写的全靠编?
现场持续沉默,她终于绷不住:“我,算是,谈过,吧。”
“谈过就谈过,咋叫算是。”陶秀琴哐的搬来椅子,把人摁进主座:“俺说啥来着?救星这不就来了嘛!来,凛大师,您给俺们说道说道,啥,是纯爱?它这个爱,怎么个爱法儿啊?”
她在孟凛面前搬了一摞书,翘脚坐下,墙根那头儿也飘来一道幽弱无助的视线。
莫名其妙成为全村希望的孟凛,被迫在脑海中把往事翻了一遍。
又一遍。
“……咳。”
她硬着头皮:“我觉得,爱……它就是,爱。”
眼前:“………”
墙角:“………”
孟凛:T^T
够了!世界都毁灭了!为什么还要把她一个丧尸关在屋里逼问什么是爱!
被戳中伤心事的大小姐决定发疯——
问她什么是爱,她哪儿知道啊?本来她就是初恋,开头又那么不明不白,后来她就被甩了啊,甩了以后人家又追过来,她俩现在一个失忆一个洗脑,乱麻似的搅得不清不楚,她还想找人问问呢,沈确到底怎么想的啊?
一顿隐去人物身份的腹泻式发言后。
陶秀琴枕书躺平若有所思,陈梦越挪越近,在离她们两个身位的地方抱膝深思。
陶秀琴:“所以你俩同学谈了三年,但你到现在都不确定人家爱不爱你?”
“但是,她对我,挺好的……”
“那你是金主啊,可不得把你伺候好?”
“但是,她把钱,还我了……”
“那可能是不乐意伺候了,人也不能光为五斗米折腰么。”
“……”孟凛挣扎道:“但是,后来,我没钱了,她还是,对我挺好……”
“哎,说明你遇到这人品德怪好。这年头,不是仇人见面都得防着人家背后捅你一刀,更别说你们这样的了,要俺说,啥情啊爱啊的,那玩意儿多虚,最好的感情就是战友情,像俺和俺老李,那都是过命的交情,要是哪天她要俺的命,俺就认了!”
“也不能…这么说。”
陈梦忽然弱弱的加入话题:“我觉得…要证明是否爱一个人,有两样证据。”
“一个是心疼。有句话说,对一个人心软是动心的开始,心疼是爱最高的表达方式。”
“另一个是欲望。亲吻、拥抱、性.冲动,这些都是人产生链接的方式,看对方的某个瞬间会脸红,会心跳加速,这种不受理性控制的冲动,我觉得就是爱的证明。”
“呃…当然,这只是我的理论,我也…没有实践过。”
心疼,不受控制的,冲动?
陶秀琴咕咚咽了口唾沫,搓了把发茬。
几句话,把俩来给自己帮忙想辙的人给干沉默了。
半晌,陶秀琴干笑一声:“还说写不出来,你这小嘴叭叭儿的,不整得挺明白吗?”
孟凛还是很迷茫:“但是我——”
陈梦突然“歘”的站起来,绞着双手,认真又有点尴尬地说:“我觉得那个人是喜欢你,并且爱着你的,真的,学姐,你不要不相信自己!”
——学姐?
不不不,重点是沈确真的爱她吗?
要说心疼的话,她俩好像互相都没说过心疼对方之类的话,主要是她的日子过得挺滋润的,也没什么好心疼的啊。沈确又处处强悍,她要是说“我心疼你”,那听着不是阴阳怪气的吗?
当然沈确对她确实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大概是…她真的会对她生气?
她出去喝多了酒,沈确会生气。
她生病不肯吃药,沈确也会生气。
有人乱传她谣言,沈确直接报警。
欲望的话,她馋对方身子她先说!
最开始那肯定不是因为爱,单纯就是见色起意,但也只是口嗨,真让她上她也不敢呐。
一直到两个人成为名义上的女朋友,孟凛和她连手都没正式拉过,肢体接触全是她碰瓷碰来的,嘴上喊着亲亲抱抱举高高,实际上沈确过马路拉她一把她都偷偷脸红半天。
第一次亲嘴,也是因为受奸人怂恿。
偷摸儿跑出去和狐朋狗友喝酒,酒友惊讶:“你俩还什么都没干过?那你图什么?……名义上包养,就问你打没打钱吧。呵,你不是号称情场浪荡子吗?难道是因为,不会?”
谁说她不会!谁说的!?
当天晚上孟凛就酒壮怂人胆,冲回家去。
“沈确,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很有问题吗?!”
沈确不知道是不是刚跑完步,身上微微发汗,倚在窗边:“什么问题?”
其实之前孟凛就想过,如果要等沈确主动,恐怕她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是一个需要人推着走的老古板。
“我们现在是情侣,既然是情侣,就应该…应该抱在一起亲嘴!”
说完,她的脑瓜子嗡一下就木了,回荡的都是: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
沈确却只是看了看她:“情侣,就应该?”
孟凛硬着头皮点头:“…对啊。”
“好。”她身上的气息,温热地俯下来。
嘴唇贴在一起时,皮肤从锁骨开始麻,有种古怪的电流,从心尖麻到耳朵眼。
触感是软的,好像有点凉,身上又很热,“这样?”
她被她抱在怀里,僵硬得像根风流的木头。
第一次零距离,那天的沈确实在非常奇怪。
那是场学系联合举办的绘画比赛。
自从她在学校高调出圈后,背后对她的议论就不曾停止,她都知道,但不在意。
不在意,不代表可以舞到她面前。
一次赶上她心情不好,直接贴脸开大:“与其躲在背后嚼舌根,不如多花点时间提升自己。眼看着就快毕业了,落脚地的房租看了吗?下一顿饭有着落没?A市的工作可不好找啊,学姐,在学校还可以混,进了社会你那几下子够人看吗?”
话被沈确听见了,“其实你可以委婉一点,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好的条件。应该给人留些尊严。”
那之后,孟凛就记上了仇。
结果比赛获奖后,又是她:“有钱就是好,什么都能买到……”
这次沈确在场,她什么也没说,冷笑一声就开着跑车离场。
被丢在原地的沈确,晚了半步到家,她已经进了浴室。
“可以聊聊吗?”她在外面敲门。
孟凛泡在浴缸,不爽:“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她直接推门,两人面对面。
孟凛抢在她之前,可刚开口就嗷的哭了:“你不用和我…说那些废话!反正、我都知道,你又共情上了…是吧!她穷,她苦,她倒霉…都是因为我,行了吧?!你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别和我说话!反正…我们也只是……假情侣!嗷——(꒦_꒦)”
她会哭,不稀奇,孟凛是个有情绪就要发泄,从不憋着的人。
沈确走到她跟前,水汽模糊了她的表情,只有声音:“那就不说了。”
“你说我们只是假情侣,是吗?”
热水溢出浴缸,逼仄的空间,潮热的身体,健劲的肌理。
孟凛迷迷糊糊,摇摇欲坠地想:她怎么这样啊……
她怎么老是这样,让人看不明白,又若即若离。
孟凛这辈子唯一一次怀疑自己,就是在沈确离开那天。
她们之间的所有事,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发生的呢?
“总之,谢谢你们…我应该可以写了,我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
陶秀琴被推出门外,看了看身后的孟凛,嘟囔:“她咋自己说着说着忽然就开窍了?”
“行吧。”她对着关上大门:“那晚饭帮不帮你捎一份啊?”
陈梦什么都没听见。
她在书桌前坐定,指尖快速敲动,几乎瞬间就进入了心流状态。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在今天,她又重新想起了自己写文的初心——
那是在她大学时,曾经默默的,磕过一对不被人看好的学姐的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