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个晚上,孟凛和沈确都没睡好觉。
整个木屋里回荡的都是葫芦“老吴”“老吴”“我要老吴”的声嘶力竭的嚎叫声。
为了防止胆大包天的公猫暗度陈仓,夜里她们只能将门窗关严。
屋里既闷热又潮湿,和蒸桑拿没什么区别,仓库里有台小型电风扇,可连续的阴天,沈确没舍得浪费电,只拿着蒲扇硬抗。
作为丧尸,孟凛并不怕热,但她一点也没比沈确好过。
升高的体温,蒸发的汗水,酝酿出格外浓郁的人味,一个劲儿往她鼻子里钻。
就像在身旁安了个红泥小火炉,炉上炖着锅顶配佛跳墙,咕嘟个没完,谁家丧尸也受不了这种诱惑啊!
那天湖上的莲花孟凛没扔,沈确用花瓶养在窗台,才两天就显出病色,花瓣飘零。
白天巡逻打猎做饭,晚上一宿一宿熬夜,饶是钢铁战士的沈确,眼底也泛起黑青。
孟凛觉得这样不行。
她作为丧尸都因为休息不好而神智恍惚了,沈确还是个活人,万一在巡逻的时候遇到丧尸,反应迟钝被咬上一口,那她岂不是亏大发了!
她自己都没下嘴,怎么能便宜外头的野丧尸!
于是经过商量,她们决定分工合作,孟凛负责巡逻的时候,沈确就负责看孩子,被没日没夜的“老吴”环绕,又受到屋里屎尿残留的气味攻击,亲妈也抵抗不住,必须出门去透口气。
随地大小排的问题,俨然成为噪音与闷热外的另一个大麻烦。
沈确用脸盆装上沙土,做了个简易的猫厕所放在床边,可自小野蛮生长的葫芦,完全没有定点排泄的习惯,并对突然被限制活动范围非常不满,这种不满就变成了随时爆发的恶臭袭击。
头天晚上,孟凛还在床上玩逗猫棒,丝毫没有注意到葫芦的异常,直到一股特殊的味道蔓延开,她还很迷惑地叫来沈确一块儿闻,一人一尸上上下下闻了半天,终于在枕头旁找到来源。
一小块半干的湿痕,沈确分辨:“有点像板蓝根的味道。”
孟凛嫌弃不已:“不灰是油老叔叭?”
两天后,所有床单枕套全部牺牲,挂在时阴时雨的墙沿。
而那气味还是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在门窗紧闭,闷热难耐,嚎声环绕的深夜。
终于在第三天半夜,丧尸猝然而起,猛抓住身旁人类的胳膊,痛苦而嘶哑:“我…我豪想吐!”
好消息是:丧尸的口语有所进步。
坏消息是:罪魁祸首原来是自家孩子!
直到孟凛亲眼见到床下那坨长条形的罪证,她还在喃喃:“可、可呼噜没在家伤过厕所啊……”
找到源头,沈确想了个辙,她以前见过来月.经的母狗会穿那种像婴儿尿不湿一样的尿布,她便拆了几张卫生巾,用里头的吸水棉缝了一个类似的小裤头。
起初是有用的,但她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虽然她在尾巴根下留了足够的空间,但粗制的尿布并没那么贴身,只要葫芦随便动两下就会移位。
而猫想要拉粑粑的时候,是不会转圈的。
一边挨咬一边给猫洗澡的沈确:“……”
白天轮流带娃的计划,变成了二十四小时轮替,一人一尸插空打盹。
在这个自然复苏的时代,母猫的嚎叫能召唤来的东西,远远超出前现代人的想象。
孟凛和沈确就分别见到过窗外出现的狐狸、猴子、狗和羊驼。
是的,羊驼。
在一个天光熹微的清晨,熬到刺棱满头毛的孟凛打开房门,与一只正在探头探脑的白羊驼四目相对,羊驼姿态张狂,丧尸神情呆滞,然后就被猛猛吐了一脸的口水。
丧尸应激了,可惜应激的丧尸最终没能打成驼肉火锅,只能狠嚼笋干泄愤。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在噪音、湿热、滂臭和睡眠不足的四重夹击下,孟凛决定挽救自己的精神状态,勇闯丧尸疗愈赛道!
蓝天,湖畔,清风。
在草地铺开一方棉布。
瑜伽,来自古印度,可通过体式、呼吸、冥想达到身心合一、解脱的精神境界。
颂钵,又叫喜马拉雅钵,通过声音震动,疗愈心灵,调节情绪、释放压力。
孟凛盘腿、盘…没盘成功,暂时先使用了摊尸式,面朝树枝,感受身下潮湿不平的地面传导来的大地之气,闭上眼睛,拈起中指,放空大脑,感受呼吸的节…噢,不会呼吸了。
“……”
Nonono,不要放弃,要静心。
起身,改为直角坐,拿起擀面杖,平端电饭煲内胆。
自古以来,音乐就是人类抒发情感的媒介,泛音更是能与大自然的频率共鸣,影响附近物体组成分子的震动频率,让躁动的分子沉定,失眠状态平衡,堆积的压力与伤痛随之释放消散!*
虔诚地在身旁摆好收音机,打开本地音乐,啪嗒——打次打次打次打次。
“月色倒映在西湖,篝火点亮这蜡烛,我从光明到迷途,就像拔剑中了毒!”*
“噹~~~~”
“我像迷阵我像圈套,我像服了安眠药,我这惨白的微笑,还剩下几分孤傲!”*
“噹~~~~”
“我来时变幻匆匆,我走后悄然无声,我像断翅的孤雁,徘徊在这生死线!”*
“噹~~~~”
就在丧尸疗愈时,沈确正抱着猫坐在竹椅上,默然陪伴。
疗愈的音乐喊到第三首,丧尸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杀心好像有点被愈活了。
不远处的草丛传来轻微娑响。
孟凛猛然转过头去,睁开猩红的双眼,狸花猫才刚露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竹椅上的黑猫,悍不畏死地走了出来。
狸花:“老吴~~~”
葫芦:“老吴!”
狸花:“老~~~吴!”
葫芦:“老吴……”
沈确刚抱住躁动的葫芦,就见眼前虚影闪过,有什么东西歘一下飞了出去。
是丧尸!丧尸以奥运健儿的身姿,手刀舞成旋风,瘸腿蹬如闪电——
就你叫老吴是吧?就你他爹的叫老吴是吧!?
孟凛一口气以今日必亲手捏爆丫作案工具的气势狂追二里地,中途遇见的散步丧尸也没放过,揪住就是一顿暴打,可惜活猫的灵活度终究是比死人更胜一筹,无能狂怒的丧尸一手拖一个被打晕的同类,在林子里一顿“嗷呜”,宛如纽约城里暴怒的绿巨人,最后忿忿不平的把俩尸丢到公路。
回到湖畔,沈确还在竹椅上,正低头咬线。
葫芦背上绑着个长方形的,只能看出脑袋和身子的粗糙布偶,孟凛探头好奇道:“这是什麽?”
沈确解释,每次环指抓揉呼噜尾巴根的时候,它都能安静一阵,她便试着做了个代替公猫的阿贝贝。
躁动的黑猫似乎很受用,竟真的不叫了。
孟凛举起沾血的拳头,朝她晃了晃大拇指。
她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在追猫的途中,她无意发现了一间很隐蔽的小屋,离这不远,门上挂着锁,她回来的时候从窗户那瞧了瞧,里头好像有不少好东西。
有锁,沈确若有所思地环视木屋,取下了插在门锁上的钥匙。
钥匙环上不止一把钥匙,都是用来开最简易挂锁的。
一人一尸抱着猫找了过去,果然能开。
小屋是用合成板搭建的,可能是早些年废用的环卫休息室之类,里头堆满各式焊接、切割、熔铸用的工具,箱子,汽车零配件,桌上还摆着好几台专业的无线电台,沈确看到房顶上搭建的天线,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这就是吴铁英的工具房,她的车应该就在附近。
看着满屋战利品,孟凛得意叉腰:“怎么样?”
沈确放下手里的记录本,也朝她晃了晃大拇指:“不愧是你。”
经过三年的野蛮生长,原本的砖石小路早已被草丛覆盖,但仔细搜寻,还是能发现端倪。
沈确在附近找到了一台特意用枝叶掩盖的车,不过这台车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车钥匙就和那本记录本一起挂在墙面钉子上,电子钥匙解锁,钥匙入孔,车里发动,仪表盘亮起数字,坐在副驾上的孟凛夸张地“哇”了一声。
居然真的能用!
丧尸兴奋地左看看又看看,正儿八经的四座车,还有后备箱呢,空间虽然不大,但是比双人观光自行车那不是强多了!既能遮风又能挡雨,有空调还有音箱!
虽然,只是一台四轮老头乐。
沈确从吴铁英的记录本里找到了这台车的改装记录。
如她所料,先前吴铁英还有一台柴油车,可惜在一次台风天里泡了水,只能废弃。
这台老头乐是她后来弄回来自己改装的,底盘增加了护板,安装了雷达,头尾加装上防撞护杠,后厢盖上还安了备胎小书包,车顶可以铺太阳能板。
锂电池,增程式油电混动,汽油箱能装十升油,发动机只负责充电,开起来比油车安静许多。
孟凛戳了戳她,沈确看过去,她乐得不行:“大品牌!”
刚才没注意,光顾着看车里了,现在才发现这台老头乐的前脸设计,颇有故人之风,还正儿八经贴着车标呢,金底大盾牌,中间一头扬蹄的驴,俨然是mini胖宝款的卡宴。
孟凛十八岁拿到驾照后开的第一辆车就是卡宴,当时她想要跑车,但褚步庭觉得SUV安全性更好,后来她车库里几乎全是各种大车,卡宴就放在角落里吃灰。
到底是由俭入奢易,山寨牛夫人也成了可口小甜甜。
孟凛围着老头乐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咧着嘴竖起大拇指:“保时敏捷,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