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新的大床后,当天晚上蒙古包里的两人一尸都睡了个难得的好觉,尤其是夹在中间的沈确,终于能伸开腿平展的睡了。
孟凛睡觉一向不老实,她喜欢趴着、侧着、颠三倒四的睡,各种睡姿,但这个习惯,竟在蒙古包里得到了纠正。
最主要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床铺太小,没有施展空间,当然,重新铺完的床实际也没多大,因为昂格丽玛的东西太多了,许多翻出来后又装不回去!(这件事简直可以称之为人类的十大未解之谜之一,明明原本的东西都紧巴巴的压缩在同一个空间里,可是一旦解压出来,甚至还扔掉了一部分后,重新整理的东西不仅没变少,反而还变多了,原本的空间居然放不下!)总之,收拾出来的家当有一部分又堆在了床脚,牢牢占据了一部分睡觉的空间。还有就是,牧区实在太冷了。
唯一取暖的工具只有火炉里那一点点的热度,晚上在临睡前昂格丽玛会往火炉里再添上一两块牛粪(这也要看晚上的温度如何),牛粪在炉膛中闷烧,中途不会有人再下去添火。所以,每个人都必须裹得严严实实再躺进被窝,孟凛身上就穿着保暖内衣、秋衣、毛衣、夹袄加上薄羽绒外套,裤袜同理,宛如一只直挺挺躺在冰面上的海豹。
这时候,冰面上躺了可不止一只海豹,沈确和昂格丽玛也没好多少。
还有葫芦,这只肥猫,它是最聪明的,最知冷知热,完全不让自己受一点罪,总能钻进最暖和的地方,就在孟凛的腋下和沈确的怀抱中间,牢牢盘起不动。
而自己亲手铺的床,孟凛当然知道这几片破木板有多么不牢靠。
不管怎么说,新的大床依旧是伟大的,不容置疑的,何况她们还多添了一床昂格丽玛掏出来的厚厚的羊绒被。
这样的被窝,在这样的寒天里,让丧尸怎么舍得离开分毫?
但是第二天,昂格丽玛又早早的起来乒乒乓乓的干活了。
冬宰是牧区里入冬后的头一等大事,昂格丽玛家显然落下进度很多,因为隔壁的哈琳娜家早在暴风雪来临前就已经完成了冬宰,并且分了一点肉给到这位老邻居。当时邻居家宰杀的是一头牛一只羊,昂格丽玛也去帮忙了,所以今天巴特尔和哈琳娜也早早过来准备帮忙。
从她们的交谈中,孟凛才知道,哈琳娜家原本只打算杀两只绵羊,但运气很不好的是在那之前,有一群狼夜袭了她们的棚圈,那群狼似乎流浪过来的,因为其捕猎异常凶猛,像是饿到了极点的样子。
巴特尔说通常在这个月份,生活在牧区附近的狼群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它们(指的是占据这片领地的狼群)只有在二三月份,冬天快过去的时候,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会来偷羊。
但这伙外来的狼不是偷,是明抢,已经全然不顾自己会付出多大的代价,那天晚上估计来了十几头狼,狗吠声把哈琳娜夫妻俩和昂格丽玛都吵醒了,三个人抄起镰刀和铁耙,那时狼群就已经冲进了棚圈里,先是咬伤了一头牛,发现拖不走,继而又冲进羊圈。
这个过程中,英勇的牧羊犬们(巴特尔家的两只,后来昂格丽玛家的一只也跟着主人一起加入了战局)咬死了三头狼,咬伤若干,具体多少不知道,因为棚圈和地面上的血迹全都混在了一起,从后来狼群逃走后凌乱的脚印里掺杂的血迹,巴特尔推测狼群应该是吃了大亏。
那场战斗应该异常凶险,在牧民的口中却很平淡。
在以前这种被狼咬伤或咬死的牲畜,牧民是不会食用的,但如今生存条件如此艰难,谁也舍不得丢弃不要,好在那晚死掉的绵羊不是被咬死的,而是羊群受到惊吓后踩踏死亡,分给昂格丽玛的也是羊肉。
冬宰的肉是牧民一整个冬天的肉食口粮,宰杀的数量,和家庭人口息息相关。
所以昨晚睡前,昂格丽玛就认真询问了沈确她们是否要留下来,要留多久。
沈确之前就和昂格丽玛说过她们原本要去的目的地,昂格丽玛都没听说那个旗,后来问过哈琳娜她们,三个人讨论半天,说估计离这还有一两百公里。今年的雪下得早,她们的车又坏了,昂格丽玛一直觉得她们走不了。
得知沈确她们决定留下来,至少要等把车修好(要等到合适的天气,先找到车,再想办法找到修车的零配件,那得去旗里才有可能有办法),昂格丽玛十分高兴,决定要杀两头绵羊。
在今天之前,孟凛一直以为昂格丽玛是个家徒四壁的老太太,毕竟她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只有一个人,这是从体力的角度分析,更重要的是,她的家里又脏又破,都过去三天了,唯一能拿出手的食物还都是邻居家救济的。
却没想到,一出蒙古包,走到羊圈里,昂格丽玛家的羊圈就在蒙古包边上,四面都垒着石块和羊粪混起来的和她差不多高的围墙,里头挤挤挨挨,居然有很多羊!
“这些都是我们的羊?”丧尸震惊脸。
昂格丽玛不以为然地瞥她一眼:“那当然了。”
沈确这时候才和她说,原来昂格丽玛一个人足足养了十二头绵羊,三头山羊,其中还有四头怀了羔子的母羊,另外牛有四头,骆驼有两头,两匹马和一条牧羊犬。
孟凛对牧区正常的养殖规模没有概念,但此时此刻她的感觉,不亚于看见一个穿着破衣烂衫背着麻布口袋的大妈走进金店说,除了这个和那个不要,其他全给我包起来。
难怪这老太太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在得知昂格丽玛的养殖规模后,孟凛对她的看法骤然改观——她简直是个超人啊!
随即,丧尸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既然有这么多的牲畜,单单就说羊吧,大羊还会生小羊,烤肉涮串,无穷尽也,为什么昂格丽玛家的餐桌上看不见一点肉沫?
这个问题沈确作为外行无法解答,还是哈琳娜给出了答案:“因为我们一般只会吃三四岁的羯羊(太监羊),羊羔子不吃的,母羊也会留着,还有种羊。十几头羊已经很少啦,还有这些牛,主要也是母牛,是用来挤奶的,不吃。”
孟凛从她的口气中还听出昂格丽玛家以前的养殖规模远比现在大得多,老夫妻俩都是很能干的人。
这时候巴特尔也凑过来说,很久以前他们这里也和西北一样是游牧的,得赶着羊到处吃草,换好多地方,后来沙漠化越来越严重,就不让游牧了,每家每户都给划定了牧区,一年四季都在这不动了,所以秋天的时候就要打草,买草卷,冬天就靠干草和饲料喂牲畜。
末世以后机械什么的没法用了,汽油进不来,以前的草卷一个就六百多斤嘛,人力肯定弄不了,就改用老办法,用镰刀车来割草,自家想办法囤,草料要是不够,养再多牛羊到冬天也只能饿死,所以现在他们过冬都是一半放牧,一半喂草料,还得控制数量。
说完,两口子就走开去帮忙捉羊了。
孟凛很惊讶,倒不是惊讶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而是惊讶她们居然会主动和她说话。
在此之前,哈琳娜两口子对她其实一直抱有敌意,还建议昂格丽玛就算不杀她,也应该把她远远的赶走,这一点孟凛也能理解,毕竟她是丧尸,她们两口子的家人都死于丧尸之手。不过她们对沈确倒是很好的,完全把她当成了远方来的客人,从不吝啬于分享物资和讯息。
反倒是昂格丽玛,除了最开始发现她是丧尸想要砍她,竟然很快就接受了她的身份,舍得给她喂热热的驼奶(这可是老太太最珍贵的口粮之一),让她待在自己家,睡同一张床,在一张桌上吃饭。
就算是沈确说她没有感染性,对于一个陌生人和这样的世道,孟凛也很难想象居然有人会信,并且还迅速转变,开始抱怨她懒惰不干活!
懒惰不干活的丧尸虽然早起了,却依旧没有参与捉羊的劳动。
因为今天家里的劳动力有点过剩,有了沈确和巴特尔两个人,抓羊就只用了两分钟。
之后,倒霉的花脸羊(昂格丽玛和哈琳娜家都是这种黑白花的羊,据说是本地品种)就被结结实实的捆上,用一根绳绑起四蹄翻倒,用刀抹了喉咙。放血之后,折断四蹄,中间开一刀,就能把羊皮撕下来,在杀羊前孟凛听见巴特尔问昂格丽玛要不要剥皮,好像赶时间的时候她们都不剥,而是直接用火燎,通体烧一遍后再刷洗,那样更省事。
但昂格丽玛是不会舍得浪费羊身上的任何一点资源的。
杀完一只羊,巴特尔会把羊身上的一小片软骨贴到门上,这是冬宰的一种习俗,用来计数。
分羊是个大工程,昂格丽玛家没有额外空置的蒙古包,宰羊只能在室外,所有人都和打仗一样,孟凛也没能闲着,被打发去烧水,室外的土灶上放着大铁锅,一锅锅的热水烧出来,羊一杀完就得立刻处理内脏,哈琳娜和昂格丽玛埋头洗弄,另一边沈确和巴特尔大块的分割羊肉。
羊肉不能触地,用塑料布在下面垫着,除了当天要吃的,其他都直接存放进房厢里。
以前牧民还会做风干肉,但现在盐很宝贵,得省着用。
全程丧尸都只是帮着打打下手,却也忙得团团转,一会递工具,一会端水,一会扒拉牛粪,好像干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干,就已经弄得灰头土脸。
劳动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就已经到傍晚了。
新鲜的手把肉从锅里捞出装盘上桌,今天参与劳动的所有人都有份。
孟凛原本没想上桌吃饭,结果昂格丽玛和哈琳娜两口子都很坚决让她一起来,牧民之间的情感和大小姐所熟知的城巴佬们很不相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一起劳动的人就该一起吃饭,这是很自然的事。
吃完饭,哈琳娜带着喝高的巴特尔告辞回家,昂格丽玛给她们拿了一袋羊肉,送她们出门,回来的时候和孟凛说:“你不用管那些话,喝醉酒的人什么屁都放。”
这句话的起因是巴特尔晚上喝多了酒,那酒是昂格丽玛的丈夫私藏的马奶酒,说是酒头,足有六七十度,巴特尔很快就喝醉了,和沈确说,像她这么能干的人,应该留在草原上,会很受欢迎,再找个魁梧能干活的汉子成家之类的话。
她们不是不知道孟凛和沈确的关系,沈确最开始就没有隐瞒,不过显然两口子并没把这话当真,别说是两个女人在一起,现在是一个活人和丧尸在一起的问题,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是一回事(当然孟凛怀疑,哪怕今天是外星人降临,和她们一起宰羊劳动,淳朴的牧民们也会邀请外星人一起吃饭),如何认知是另一回事。
在这一点上,又不得不提昂格丽玛。
老太太最开始听说她俩是结了婚的两口子,也觉得无法理解,一个劲嘀咕“女人和女人怎么在一起,那没法干活嘛”,后来亲眼看过沈确一个顶俩的实力后,又和孟凛比大拇指,说“这个沈确好,这个沈确好得很”。
这个沈确当然好,这可是大小姐亲自挑选的人!
想当初偌大一个行动组,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硬是把江洄挑落马下,把沈确抬上了桌,最后稳稳收入囊中,什么水平,什么眼光,什么含金量,自不必说。
不过孟凛也知道,巴特尔和哈琳娜都没有恶意,毕竟在说那话之前,他还说等到天气好点,就跟沈确一起去找车,之后可以带路去旗上,她们有马,还有珍贵的摩托车,帮忙找修车的办法。
丧尸其实觉得很有趣,因为显然巴特尔她们并不理解为什么她这个丧尸可以吃饭睡觉说话,她们只是接受了她的存在,把她当成了一个无害的丧尸对待,而沈确是个活人,是个既能干又靠谱,但是精神有些失常的活人。
是的,大概在巴特尔和哈琳娜眼里,沈确的脑子一定有某些地方不正常了,但是这个时代,精神失常又似乎是所有问题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并不妨碍她们喜欢她,把她当成朋友。
所以孟凛才毫不在意地说:“那有什么,这个沈确好得很,大家都没瞎眼嘛!”
说这话的时候,孟凛正准备给趴在桌上的沈确喂奶茶。
晚上在饭桌上,沈确也罕见的喝了酒,虽然只有一小杯。
孟凛不知道沈确为什么要喝那杯酒,以前沈确几乎从不喝酒,也不喜欢她喝,也许是因为高兴?又或者是哈琳娜两口子劝酒的热情让人难以招架,加上昂格丽玛说,在内蒙一起喝酒是很重要的事,如果客人没喝尽兴,是主人家招待不周。
但这句话显然是对哈琳娜她们说的,毕竟在昂格丽玛看来,她们是自家人,哈琳娜两口子是客人。但是孟凛也能理解,沈确一直是个沉默但细心的人,她的感情内敛,却一点也不冰冷,就像这酒一般浓烈。
可是谁也没想到,沈确人高马大的,酒量居然这么差!
连昂格丽玛都嘀咕“不应该”,可能在牧民看来,越是高大强者的人,酒量相应的就越好,越大的塑料桶,能装的奶越多,一个道理嘛。
不过昂格丽玛很有照顾酒鬼的经验,让孟凛别喂奶茶,喝醉的人不能硬喂,容易呛到,就把她搬到靠边离火炉近的那侧,衣服都不用脱,给少少的盖点被子,反正半夜她肯定会醒来,要么去上厕所,要么就找水喝。
的确很有道理。孟凛和昂格丽玛打算着手搬人,这时候趴在桌上的沈确忽然醒了。
她呼一下直起腰,眼睛压得微微红,映着家里昏暗的太阳能灯,目光一点点变得清明。
“醒酒了没?”孟凛摸了一下茶杯,递给她:“奶茶都凉了。”
醒了也好,不然她们俩还不知道能不能搬动,昂格丽玛催着她们快铺床睡觉。
昂格丽玛家是有电的,牧民大多都用太阳能板,所以末世后的家用电受到的影响并不大,不过蓄电池的功率有限,要省电,晚上的灯又暗,又不舍得多开。
就在这样的昏暗中,沈确忽然抓住孟凛的手,在她耳边问:“想去滑雪吗?”
孟凛一愣:“啊?”
通常来说,这种不着调的突发奇想,都是丧尸的专利。要知道这时候外头的温度,足足有零下好几十度!而且还没有电灯,还刮风,昂格丽玛她们连上厕所都只是跑到蒙古包的背面,挖个坑就地解决。
但是丧尸很快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走哇走哇!”
沈确把奶茶一饮而尽,一人一尸套上厚厚的靴子。
昂格丽玛还以为她要出去上厕所,结果发现丧尸也跟着往外跑,有点担心地问:“要去哪?这么晚了,冷得很外面!”
沈确说她们到外面看星星,不会走远,很快就回来。
昂格丽玛脱口而出一句蒙语,她俩都听不懂,但从语气分析,应该是个各民族通用的古老的感叹词。好在沈确的形象一贯靠谱,老太太最后也没阻止,只是念叨着让她们快快的回。
一出蒙古包,孟凛才猛然知晓粪炉子的含金量,这寒天冻地,小风一吹,和刀子没两样。
这么冷的天,牲畜都挤在棚圈里,只有牧羊犬盘着身子,睡在她们门边。
这只牧羊犬名叫班布尔,意思是小老虎。班布尔是一只草地笨,也就是本地的蒙古獒,体型比阿拉斯加小一点,皮毛很厚实,温顺又活泼,既能牧羊,又能保卫主人,非常靠谱。
班布尔一见她们出门,立刻就起身跟了上来。自从打了那支针剂后,孟凛就不再招动物讨厌了,今天其他人忙着冬宰时,她就偷偷和班布尔玩儿了一小会,相处得非常愉快。
尽管是个朗夜,星月都没有被遮蔽,但四周仍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沈确打着手电,从棚圈边拿出一个像游泳圈的圆形橡胶坐垫,说是白天问巴特尔要来的。
家门口的雪被清扫过,白天沾过水的地方结了冰,三两步一滑,得非常小心。再走远一些,就有积雪了,那场暴风雪后气温没怎么回升,雪层还很厚,沈确牵着孟凛的手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蹚路,手电光打在雪面上,白晃晃,咯吱咯吱。
她们的目标是家后面的一块小坡。
看起来很近,蹚着雪走,却非常远,非常慢。
走出不到一百米,沈确停步,转身拢了拢孟凛的帽子,脱掉手套,摸摸孟凛的脸:“冷不冷?”说着,俯下腰:“我背你走吧。”
这样冷的天,她说的每句话都冒白烟。
班布尔不知道她们要去哪,一直跟在她们身边,这会儿跑到前面去了,见她们停下来,又摇着尾巴往回跑。孟凛确实有点冻僵了,估计了一下路程,果断选择不逞强,乖乖趴了上去。
现在换丧尸拿着手电,手电光一起一伏,跟着她们一起在雪中颠簸。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和呼出的烟气,变成了这抹光束中唯一的东西,当然,还有时不时赶到前面,却根本不知道目的地所在的忠诚的牧羊犬那颗结着冰坨子的毛茸茸大狗头。
好冷的夜晚,好难走的路,被沈确牢牢托在背上的孟凛却在心里偷偷地想,想要走得再久些。开车行在路上的时候,她也经常会这样想,希望车不要停,路不要断,让她们一直一直开下去,开到世界的尽头。
世界的尽头有什么呢?
可能就只是一个覆盖着厚厚雪层的小土坡。
沈确把橡胶圈放在坡顶,说:“坐在上面,我推你滑下去。”
孟凛往下望了一眼,这个土坡,也才三四米高,爬上来却废了老劲。不过也是,她们准备好的雪具和平板一起,都在车里,这个橡胶圈就是牧民小时候的雪具。
丧尸坐了上去,挪着屁股,试图再腾出一个人的位置,但是她穿得太厚,一坐进里面,屁股立刻就陷了进去,卡得结结实实。
“我就滑一次。”她说:“这么矮,没什么好玩的。”
结果,风驰电掣,雪粒子乱飞,扑进厚雪层里笑得嘎嘎嘎。
满头满身的雪,沈确从坡上直接跳下来,像是走在流沙里,迈着大步蹚过来,掸掉孟凛脸上的雪,笑着说:“好玩吗?”
妈呀,这么矮的坡,也太好玩了!
孟凛在心里念叨,就一次,再多滑一次就走。
重新走上坡顶,这回她说什么都要两人一起。
调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变成了叠叠乐,沈确坐在下面,她坐在沈确腿上。
她们仰着身子往下滑,结果在快到底的地方,有个凸出的石头,直接把人颠了出去,抱在一起咕噜咕噜滚出去,像是逃命的蒙丹和香妃。丧尸完全没有受伤,因为被沈确牢牢圈在了怀里,肩宽个高的优势,最后孟凛把她压在了身下。
缓过神的丧尸赶紧撑起来,扫掉沈确脸上的雪,甩出去的手电落在不远处,光插进雪中。
“怎么样啊?你没事吧?”
“没事。”
沈确的脸颊泛着红晕,孟凛嗅到了酒气,微微有些诧异:“你是不是根本没有醒酒啊?”
“醒了。”沈确躺在雪里,笑得清澈又爽朗,脱了手套,从孟凛的眼睛摸到鼻尖再到嘴唇,“喜欢你。”
根本就没醒!
北方的冬天,冻死得最多的就是醉鬼,孟凛挣扎着站起来。
刚要拉她,醉鬼突然一使力,又把她拽回地上,一翻身压住了她。
她撑着胳膊,头发上的雪扑簌簌落下,棕色的眼珠凝视着孟凛,孟凛连忙说:“别闹,你这个——”冰冷的唇瓣覆下来,像是小鸟啄食,沈确用嘴唇触碰着她摸过的眼睫,鼻尖,唇瓣,亲了又亲,才抬起身,仍看着她:“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孟凛脱力地躺倒在雪里,望着黑蓝夜空里一闪一闪的星星。
老天奶啊,谁能告诉她要怎么搬动一个硕大又粘人的醉鬼?
兴许是冬夜里许愿的人少,老天奶很快回应了她的问题,又一束手电光由远及近。
是昂格丽玛不放心,循着脚印出来找她们来了:“哎呦,我就知道,滚这一身是想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