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92

大小姐变成丧尸后

因为无法得知病毒的基因序列,传统疫苗的制作路径便被堵死,摆在研究所面前的路径只剩下一条,就是利用免疫者体内的抗体,制作血清。

但是免疫者的血量是有限的,容错率极低,为此研究所内进行了好几轮研讨,亦或说是争执。

多数人认为应该以重组蛋白疫苗为目标,如果能成功,所有幸存者都将成为免疫者,非接触者死亡后不再变异,病毒遗传的链条也将打破,即便在接触丧尸血液等直接途经还会被感染,但至少解决了最重要的问题——人类的繁衍。

当时于殊便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最终在各方现实压力下,研究所还是决定了这个路线。

要制作重组蛋白疫苗,首先便需要从免疫者的血液中分离出记忆B细胞,通过培养让其在体外产生抗体,再利用这些高亲和力抗体作为‘钓竿’,从感染早期的患者样本中去捕捉未知的病毒抗原,由此测定蛋白质的氨基酸序列,反向推导可能的基因序列,进而人工合成抗原蛋白。

尝试最终失败了,她们用尽了各种方法,还是没能捕捉到完整的抗原。

之后,研究所又转向第二条路,放弃测序,直接利用血浆制备单克隆抗体。

这次尝试,也未能取得完全成功。

仅依靠单克隆抗体,无法完全清除不同患者体内的病毒,只能抑制,但由此,研究所成功制作出了另一种干扰剂,通过抑制病毒让真菌是识别信息素失效,也就是陆锦川所说的,V型丧尸干扰剂。

而那时,医院的救治手段已经无法将褚步庭的病情再维持下去。

于殊再次与她谈话,褚步庭依旧决定,要进行最后一步实验。

用丧尸血液对免疫者进行直接感染。

孟凛听不下去了,她走到玻璃墙边,整个人贴了上去,呆呆看着里面的人。

机器上显示的心跳脉搏无限趋近于零,反应微弱到几乎不见。

四周安静下来,许久,她才问道:“那她现在,算是,什么?……丧尸?活死人?”

“都不是。”于殊说:“她的情况非常特殊,和你很像。”

孟凛一愣,转头看她。

最开始她们注射了极少量丧尸血液,褚步庭没有出现感染,而后剂量加大,感染反应发生,她出现了丧尸化,但这个过程却非常缓慢。

第一天褚步庭完全处于昏迷状态,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第二天,皮肤改变,血管凸显,瞳孔失去对光反应;第三天,牙齿与指甲蜕变,瞳孔变色;第四天,褚步庭苏醒,完全失去理智,对声光反应强烈,出现强攻击性。

从体外特征来看,她似乎已经完全变异,但生命体征却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第六天,攻击性降低,第八天,开始出现观察行为,第九天,她书写出了有效单词。

“感染后的第十三天,她已经能用打字的方式与我进行交流,但是她的状态极不稳定,她的记忆力、智力水平、行为表现,都更像一个丧尸化的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她有时有记忆,有时没有,有时可以自我表述,有时则完全失去理智。”

“第二个月时,她的状态进一步好转,甚至可以开口说话,但是第三个月,情况突然急转直下,她变得极度暴躁,充满攻击性,而后,就陷入了完全昏迷。”

孟凛怔怔地问:“她昏迷了,多久?”

于殊回答:“十天。”

“三个月,十天?”孟凛看着地面:“为什么……”

她攥紧拳头,突然向她们猛冲去,速度之快,力量之大,饶是沈确已经使出全力,竟然完全抱不住她,江洄愣了一下,赶紧也上去拦,连同陆锦川的警卫员,三个人合力,才勉强阻止丧尸的步伐。

“阿凛!”

“孟凛,你冷静一点啊!”

“别冲动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突如其来的冲击,隔离室外的警报却没有响起,也没有持枪的士兵。

丧尸并不想攻击任何人,她宛如一只应激的小羊,收拢着所有的利爪和尖牙,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只用来埋头往前进,用来撞一堵看不见的南墙。闭着眼睛,反复追问着“为什么”,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哭。

沉默的角力持续了许久,到后面丧尸没了力气,就只是站在那,死死把头抵在沈确胸口。

声音低哑地喃喃:“为什么不抓,我呢?明明可以,用我,做实验……”

她的状态已然无法继续,这次见面就这样在混乱中结束。

重回实验楼,没有士兵看守,她们给了她一张身份卡,还有一台可以在区域内通讯的手机。

沈确把身份卡挂在她的脖子上,于殊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给她打电话。

身份卡可以让她在实验楼里活动,但不能随意进出室外,也不能进入地下试验场。

孟凛哪里也不想去,她坐在床上,只是发呆。

房间里恢复安静,卧在窗台的葫芦抬起头看她,像是感觉到她的异样,跳了过来,竖着尾巴轻轻蹭她。

丧尸毫无反应。

直到傍晚,江洄打开门。

孟凛转过头看她,江洄站在门边,手握着门把,沉默后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这样。”

孟凛摩挲着手机,摇了摇头,故作寻常说:“你今天,回来,好早。”

“哈,那真是对不起啦,牛马也是要休息的。”江洄扬着调子,也轻松道:“咋样?姐难得早下班一天,带你下地噶油噶油,请你去食堂消费~”

“才不要。”孟凛撇嘴,毫不留情说:“你们食堂,狗都不吃。”

江洄:“切,你这就叫做小布尔乔亚的挑食!根本不懂忆苦思甜饭的含金量~”

孟凛抿了抿唇,想笑,没笑出来,反应过来问:“沈确呢?”

“你问我?”江洄挠头,想了一下说:“我们身经百战力能扛鼎的沈确同志,疑因受到泥头车重创,到医疗室包扎去了。”

孟凛愣了一下:“啊?”当真了,“你们这,怎么还有,泥头车?那人怎么,开车的啊?”

丧尸紧张地爬下床,赶紧套上鞋子:“那她伤得,重不重?我能去,看她吗?”

“停停停,不是,我开玩笑呢。”江洄捞住她,“没那么严重,就是被你脑瓜子给顶的,胸口青了一大片,抹点红花油就得了。”

那时候丧尸完全断片了,后面的事也都迷迷糊糊,只印象着沈确好像和她说了一声,但是她没注意。

沈确不在这里。

孟凛低着头,举了举手机问:“我可以给,于姐姐,打电话吗?”

江洄顿了一下,笑笑:“打呗。”

……

电梯下行,熟悉的金属冷光,孟凛跟着于殊,穿行过走廊。

于殊关上办公室门。

孟凛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和她隔着距离说:“我不会,乱来的。”

很轻的叹气声,丧尸揪了揪衣角,抬起头:“有没有,办法……”

“我不知道。”于殊像是早就备好了答案,平静地说:“你们的情况表面看确实有相似之处,但两者的成因,具体的身体情况,她恢复的可能性,全都是未知。”

褚步庭的特殊之处在于,她虽然丧尸化,但并未彻底死亡,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还是活人。

而孟凛,于殊严肃道:“我能明确告诉你的是,丧尸没有再生功能,再简单点说,你身体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有数的,用掉一点,就少一点,这种消耗一定会削减你的‘寿命’,而目前为止,我们尚不清楚你能维持自我的原因。”

“也许是基因,也许是其他因素,如果进行研究,或许可以分析判断,也可能仍旧一无所知。”

“对师母而言,也是一样。孟凛,科学并非是全知全能的,人类受到的教训已经太多了。”

孟凛沉默了一会说:“所以,你才和陆姨,吵架?”

“我们都答应过她。”于殊声音低沉,一丝无奈:“……我总要保住一个吧。”

孟凛听懂了。

起身告辞的时候,她突然问:“对了,沈确她,来过吗?”

“来过。”于殊迟疑了一瞬,笑笑说:“她问我,能不能带着你私奔。”

回到宿舍的时候,沈确和江洄都在,孟凛说:“我去食堂,看了看,没什么,好吃的。”

“那你说说呢,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江洄向沈确看了一眼,招呼道:“要说我老妹真是体贴入微,神机妙算,急人民群众之所急,想亲朋好友之所想,虽然身负轻伤,还不忘跑去后厨炒了个三菜一汤给咱带回来。”

饭盒一字摆开,宿舍小厨再度开餐。

吃完饭,江洄又张罗着打牌,桌上平板放着搞笑综艺,孟凛一手臭牌,连赢十把。

天色终于沉黑,两人一尸排队倒完洗脚水,换上睡衣的丧尸裹进厚被子里。

关上灯,宿舍安静,好久好久都没有声音。

孟凛侧着身,望着房门,身后窸窣,温热的身体环住了她。

她们还是没说话。孟凛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她胸口,沈确捉住她的手,亲了亲她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江洄早早出门,沈确健身回来,看到孟凛换好了毛毛外套。

她挂着身份卡,手里攥着电话。

沈确问:“还吃早饭吗?”

孟凛摇摇头,犹豫了很久。

“我……”

“嗯。”

“对不起。”她低头:“我还是,想试一试。”

沈确走到她面前,拍拍她的发顶:“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孟凛一把抓住她手腕,语气很凶:“你不准——”

“我不是免疫者。”沈确低声说。

孟凛愣了愣,低头,换了边胸口抵住。

过了许久,才闷声:“那你,还愿不愿意,和我结婚啊?”

“结。”沈确温柔笑说:“等你妈妈好了,我们去滑雪。”

和于殊挂断电话,两名研究员将她们带到了实验区。

在研究开始前,沈确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论她们要做什么,必须让她全程陪同。

陆锦川和吴谨言答应了,于殊什么也没说。

最开始的两天只是一些很基础的测验,测量视力,做智力题,运动能力大闯关,仿佛学校的入学考试,然后她们给她抽血,丧尸的皮肤很硬,普通的器材根本扎不穿,得用做穿刺的那种大粗针头,孟凛根本不敢看,问她们能不能扎屁股,那里肉厚,血肯定也多。

从抽血开始,她就搬到了专门的观察病房住,在隔离区内。

头一天晚上,研究员第N次来到玻璃墙外,看着穿病号服无声打滚的丧尸,终于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打滚暂停,孟凛直挺挺躺平,像一条僵尸:“……自己睡,我害怕。”

研究员:……我也很害怕。

于是当天深夜,沈确收拾收拾搬进了病房,单人间变成标间。

第二天晚上,研究员站在玻璃墙外,看着抱膝坐在床上画圈圈的丧尸,和隔壁正在看一本恬静的书的沈确,“你们,还好吗?”

孟凛缩在被里幽深地看她:“我的猫,会害怕。”

研究员:……到底有没有人关心我害不害怕!

第三天临走前,于殊站在布置温馨的一家三口蜜月房里,单手插兜,面无表情:“还有什么要求,现在就提,不要再半夜呼我。”

马喽惭愧缩手:“私密马赛姐姐酱。”

于殊看了一圈,微微挑眉:“让江洄也搬过来陪你?”

孟凛连连摆手:“那倒,不用!能不能只让她,帮我把平板,和充电器,捎过来啊?”

做实验品的日子没有孟凛先前想象的那么吓人,以于殊为主的研究人员始终保持克制,尽量减少对她身体的损耗,对丧尸来说最大的问题是有点无聊,好在沈确和葫芦一直陪着她,江洄每天得空了也会来,而且褚步庭和她在就隔着两道门,想她了随时都能去看她。

对了,在正式开始实验前,陆锦川还专门申请,带她去看了妈妈的冷冻仓。

第一次见妈妈太仓促,她的旅行图鉴和其他东西都忘带了,好在老婆没忘。妈妈和想象中几乎一样,睡着了脸上都挂着微笑,看起来美丽冻人。

作为回礼,孟凛也没忘记给咱姨发放喜糖。

一周后,实验组传来消息,有新发现。

孟凛翻完一大叠资料和报告后,尴尬地笑了笑:“呃……”

“好吧。”于殊叹口气,“我再说得简单一点。”

“从现在提取的血样分析结果,和你的身体数据,我们发现你的情况和我们最初预想的不太一样。你的器官看似已经停止功能,但却没有完全失活,打个比方,就像心脏摘除离体后经过专门的器官保存液灌注,再低温冷藏,那么在一定时间内这颗心脏就不会死,你现在的身体,就类似于这种保存装置。”

孟凛挠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活着?”

“死了。”于殊淡淡地说:“但又没全死。”

孟凛有点懂了:“噢……就是还有,复活的风险。”

于殊:“……”

沈确:“……”

“好嘛,对不起嘛。”孟凛不开玩笑了,“那我,能不能,帮到褚步庭?”

于殊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孟凛的情况非常特殊,她的血液中病毒的含量极低,与普通丧尸截然不同,另外经过核磁扫描,她身体里的真菌核心也不像普通丧尸寄生于大脑,而在胃部,研究组猜测这是她能保留自我意识的主要原因。

要弄清她体内病毒的问题,于殊说:“只分析血液不够,需要进一步抽取脑脊液。”

“啊?”孟凛捂住自己的脑袋:“要从我,脑子里,抽水?”

于殊朝沈确看了眼,沈确摇摇头:“您直说吧。”

于殊道:“抽取脑脊液已经是对你伤害最小的办法,但这么做,风险依然很高。”

她尽可能言简意赅的分析了利害,什么可能破坏体内的平衡,可能影响她的行动能力之类之类,反正就和医院做手术前大夫都会罗列所有风险差不多。

“但是,如果我不,查清楚,也可能会,突然就断电,是吗?”

“对。这就我想说的,你的身体并不是死了,而是被摁下了暂停键,这种休眠状态让你和你体内的真菌与病毒达成了某种动态平衡,但是这种平衡并不稳定,从这几天的细胞切片来看,你的身体正在复苏,而这种复苏,未必是好事。”

哎,要么她不喜欢检查身体呢,现在果然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孟凛闭上眼,心一横:“那就,抽、抽吧!”

要在健全的活体丧尸身上抽取脑脊液,对操作员也有极高的风险,于殊决定亲自来做,时间被安排在次日。然而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孟凛发生了意外。

夜晚入睡后,她并没有再如常醒来。

突然的昏迷打乱了所有计划,研究所不敢再贸然对她进行抽液检测,于殊尝试了许多办法,还是没能将她唤醒,监测的结果表明,她的身体正在加速复苏,但她脑电波的活跃度,却在下降,这恰恰是于殊最担心的情况。

第三天,沈确单独找到于殊:“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她的昏迷。”于殊也十分焦灼,“她之所以不醒,是因为大脑的活跃度在降低,这只是她体内平衡被打破后的连锁反应之一。”

“她也许下一秒就会醒,但这并不解决问题。”

于殊提出了两种可能,一是因为她们先前进行的检测对孟凛的身体产生了刺激,这是由外部造成体内环境的变化所致,还有一种可能,是孟凛内部产生了变化。

“普通的丧尸不会吃东西,它们没有味觉,也没有人类的进食欲望,之所以袭击人类,只是一种繁殖行为。丧尸也不会睡觉,更没有七情六欲,更直白的说,丧尸仅仅只是一具被真菌和病毒共同改造操纵的尸体。”

沈确沉默片刻:“所以,也可能是因为我,才让她产生了变化。”

“这些都只是猜测。”于殊说:“想要进一步确定,就只能赌一把。”

……

孟凛是被猫踩醒的。

Duang大一坨,超绝汗脚,就这么自然地从她脸上横踩而过,没有对养母的半点尊重,只有对仆人的鄙夷和对人型猫爬架的毫不爱惜。

——减肥!必须减肥!

丧尸边在心中呐喊,边睁开眼,迎面正对着一朵毛茸茸的菊花。

孟凛:“……”

想抬手,手腕又被压住,换了只手把猫屁股推开,她往床边看了眼,发现是沈确趴在床沿。

啥情况啊?有床不睡,趴着腰不疼吗?

丧尸推了推她:“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沈确陡然惊醒,看着她半天没说话,表情很奇怪,有种见到挚爱诈尸的复杂。

“干嘛,这么看我?”孟凛看看自己,又看看左右:“几点啦?于姐姐她们,还没来吗?”

沈确俯身过去摸了一下她的脸,手脱力地落到她的肩上,垂着头又沉默了好久,才长出一口气,沙哑地说:“你已经睡了一个月了,终于肯醒了。”

“哈?”孟凛被她吓到了,“不不不,不可能吧!”

她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挺好啊,啥异样感觉也没有,跟往常一模一样啊!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丧尸一把跳下床,伸开手臂:“你看吧!我——”

刚想蹦两下,下半身突然一软,整个尸差点噗通跪下,好在沈确及时捞住。

收到监测提醒的研究人员赶来,孟凛呆呆地被一群人围住,摆弄了好半天。

经过各路人马轮番解释,孟凛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她居然真的宕机了一个多月,而且这个一多月还发生了好多事!

在她昏迷的第五天,于殊抽取了她的脑脊液进行研究,好消息是抽完脑脊液后她的身体复苏暂停,脑波也恢复了平稳,坏消息是她的脑脊液里病毒含量极高,也就是说她并非免疫者。

为了弄清楚她究竟为什么这么特殊,吴谨言牵头召集了各学科的教授专家,对她的脑脊液进行了各种研究,但是受限于样本数量和研究手段,进展非常缓慢,始终没有一个能确定的结论,只有许多猜想。

一个比较主流的判断认为,孟凛之所以特殊,是由多重偶然造成的。

用人话来说大概就是最初的丧尸病毒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人造病毒,而孟凛作为双雌生殖以及基因编辑的产物,也是从未有过的‘特殊人类’,她的基因数据不在这种病毒的识别库里,两者谁也不认识谁,这就导致病毒潜入她体内后卡住了。

而后孟凛遭到袭击,卡住的病毒没能成功为真菌开路,导致真菌只能寄生在她的胃部,她虽然看起来丧尸化了,但实际上更像是她的基因改造了病毒,两者融合后,身体进入假死状态,被异化的病毒又驱动着真菌干活,代替身体原本的功能。

这种现象,原本只是进化派的一种假设,没人想到竟然能成真。

孟凛听完人都傻了:“所以是,我、我把蘑菇,绑架了?”

还挥着小皮鞭,逼迫蘑菇给她干活儿!

“……你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于殊苦笑着说。

虽然各方各有猜想和判断,但孟凛的情况仍旧不容乐观。

她能维持现状,是因为病毒真菌和她的身体三方达成了某种相互制约的平衡,如果这三年间她咬过人,真菌和病毒得到加强,她大概率还是会彻底丧尸化,又如果她的身体继续复苏,免疫系统加入战斗,也许她和丧尸病毒,会同归于尽。

另一方面,也是一个最好的消息,她脑脊液里的病毒是研究所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原始病毒,天然、纯净,未经污染,很有可能可以帮助做出抗原蛋白!

“还有,我们找到了其他免疫者,其中有一位免疫者的血型与师母相符,我们尝试对她进行输血,暂时稳定住了她的状态。”于殊说,“现阶段,维持住这种状态,对她更好。”

丧尸病毒延缓了她身体机能的枯竭,反而产生了以毒攻毒的效果。

接下来的日子,孟凛仍然时而苏醒时而沉睡,时而满地乱跑,时而随机瘫痪。

为了减少对她的影响,只有葫芦被留在病房,沈确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前来探望。

在研究所没日没夜的研究抗原蛋白的同时,国内各地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变异丧尸,好在V型干扰剂已经实测成功,虽然数量有限,却也为前线部队减少了很大的压力。

各个战线上的人都在努力,沈确也加入了研究所的战斗编组。

陆锦川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只让她参与周边任务,任务之余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而整个研究所的人都知道,空闲时的沈确,只会待在一个地方。

这天江洄来探望,带来了孟凛苦等已久的新平板:“哈喽啊,小宝贝儿,想姐了没?”

“想……”躺在床上的凛翻了个大白眼:“你个头!”

因为时常往返各地运送样本,江洄现在就跟个二道贩子似的,每次都能淘回来一些好玩意儿,上个月这家伙弄回来一台手机,里面存着好多动漫,孟凛看得如痴如醉,结果没有一部是完整版,把丧尸急得满地乱爬。

这股火她都憋了一个月了,丫一直没回来,今天又赶上她只有两条胳膊一个脑袋能动弹。

“啧啧啧,真是无情,恶语伤姐心!”江洄拿着新平板,翩然而至,在她眼前嘚瑟。

沈确一把夺过,看了眼,没电开不了机。

“不应该啊,我回来路上看还有23%的电呢。”

孟凛骂骂咧咧,这人每次都这样,靠不住,根本靠不住。

江洄毫不在意,拉了把椅子坐下,看沈确削苹果。

严格来说孟凛现在什么都不能吃,但为了她的精神健康,于殊还是给特批了每周一次的小零食时间。

今天的小零食是苹果。沈确切一块,就喂给孟凛,孟凛嚼嚼嚼,把渣吐到沈确手心。

这待遇,江洄伸大拇指:“你的生活,我的梦想。”

孟凛早已习惯了她的嘴臭:“我的忧愁,你根本,不懂。”

江洄:“咋的?最近是啥剧本?会有丧尸替我爱你还是沈确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

孟凛:“………”

趁沈确出去洗手,江洄又贱嗖嗖:“到底啥事儿啊?”

“没事,就是郁闷,不得劲。”

“不得劲?是不躺久了,长痔疮了?不应该啊,我老妹那么仔细,再说你也长不出来吧?”

“……我就是,觉得自己,好累赘啊。”孟凛闷声:“你没听过,久病床前,无孝子?”

江洄恍然大悟,笑得直拍大腿:“就这?那你放心昂,我老妹在这块儿,能直接给你孝走。”

“……?”ber,谁说要走了?

“在说什么呢?”沈确走进来,表情警惕。

江洄没好气:“说你没良心,对你姐一点也不孝顺。”

沈确淡淡说:“你现在已经需要我替你送终了?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是脑部疾病么?”

江洄:“大宝贝儿,你看她呀!她欺负我!”

“我这一生,”孟凛安详闭眼:“如绿豆冰......”

沈确:“?”

江洄:“你老婆说她想吃绿豆冰。”

沈确:“我听见了。”

江洄贱嗖嗖的:“那行,做好了给我也送一份过去嗷!”

入春后,西北又下了一场大雪,沈确问孟凛想不想出去看,她向于殊和陆锦川都做了报备,还额外给孟凛要来了一把电动轮椅。丧尸现在的状态还是时好时坏,清醒的时间变多了,但是身体失灵的情况却变得更频繁,经常走着走着就夸嚓扑倒。

这时候能接住她的人就只有沈确,其他人很难避免被丧尸误伤。

医疗实验区的户外依旧把守严密,一个闲人也没有,不过她们是正经打过申请的,士兵们也都和沈确相熟,没有人盯着她们看。

但是人家都在认真努力工作,孟凛觉得她们在这嘻嘻哈哈影响不好。沈确就找到两栋楼宇间的空地,这里没人,尽头处就是铁网,沿网积雪堆得有半人高,孟凛坐着电动轮椅飙车,小四轮呜呜冲出去,在雪上打滑,丧尸直接扑进雪里。

变成一只四仰八叉的雪人。

“噗,哈哈哈——”孟凛太久没放风了,如脱缰野狗。

等终于玩够,轮椅都给干没电了,沈确扑啦着她身上的散雪。

孟凛沉默片刻,有些犹豫地说:“沈确,你会不会……”

沈确俯身拂去她裤子上的沙土:“不会。”

孟凛眨巴眨巴眼,沈确看着她:“不会觉得你是累赘。”

“呃,不是啊。”丧尸尴尬地挠挠头:“我是想问,你会不会,改装轮椅,我觉得三十码,速度有点,不够带劲。”

沈确默了默,没忍住笑出声:“会,但是最多五十码。”

丧尸扒着她的衣袖:“六十码吧?六十码、求求了!”

最后非法改装电动轮椅的要求被于殊和陆锦川一致驳回了,并且鉴于丧尸在病房区偷偷飙车险些损坏公共财产的恶劣行径,轮椅被强制降速到十码以内。

春去秋来,抗原蛋白的研究并不顺利,研究所又试着从孟凛身上少量抽取了两次脑脊液,最终发现她身上的病毒虽然属于原始病毒的一种变体,但是经过孟凛身体的改造,许多重要的片段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无法推测出母本的序列。

整个夏天研究所都过得十分忙碌,这一年全国各地都出现了新的流感病毒,加上幸存者的免疫力普遍在下降,医疗资源变得极度紧缺,加上变异丧尸数量增加,部队的压力也很大,连沈确都被抽调到中部执行过几次重要的护送任务。

在这其间,褚步庭苏醒过两次,于殊尝试让母女俩见面。

第一次,褚步庭完全没有认出孟凛,但也没有攻击她,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

第二次,孟凛无法行动,也无法说话,只能躺在床上,于殊让褚步庭进入孟凛的病房,这一次她竟很好奇地四处走动,看孟凛贴在墙上的画,看她床头摆放的白色小兔子,看挂在台灯上的各种平安符。

然后坐到床边,看着孟凛,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在秋天即将过去的时候,一份气象报告送抵中央,今年将会是个寒冬,如果情况没有好转,可能会死很多人。军方和研究所连开了几次会议,决定实施一项冒险的计划——派特种小队进入印度的研究院旧址,寻找病毒母本的资料。

沈确提交了任务申请。

“怎么,进去啊?”孟凛躺在床上问。

沈确没有瞒她:“坐飞机去,伞降。”

孟凛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平板,平板正放着一部战争片,各种机关枪突突突,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突突突,“那要去,多久啊?不能,带上我吗?”

这次任务危险性极高,虽然有丧尸干扰剂和卫星的加成,但是作为丧尸病毒的发源地,和最先使用核弹的大型养蛊场,那里的丧尸究竟进化到了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加上航空系统仍不稳定,坠机的可能也很大,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小队没法带上一个随时可能断电的孟凛。

沈确没说话,低头切草莓,两颗红彤彤的小草莓,切成了小兔子形状。

这是江洄带回来的,她前阵子路过森北基地,被陶秀琴塞了封信和一盆养得粗壮蓬勃的草莓。

那封信足足有好几十页,赶上一本单行本那么厚了,完全就是森北众人的日记本,老猪陶还惦记着让孟凛休养好了以后回去养猪,做大做强。

孟凛其实知道沈确为什么要去。

因为沈确从不隐瞒她,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沈确要去哪里,做什么,如何考量,她都知道,这也是她能这么久困在病房里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孟凛放下平板,从抽屉里摸出一支信号笔,撸起袖子:“你把,要去的地方,地址,写这里。”

青白消瘦的胳膊,写满了陌生的字母和坐标,孟凛歪着头看了又看,又叫沈确拿地图指给她,路痴研究了好半天,死记硬背记下了东南西北。

然后叫来陆锦川,让她做保证。

如果沈确回不来,等她没研究价值了,也要把她空投到那去。

“你得活着,回来,要是你,回不来的话,我就去找你。”

孟凛左手拿陆锦川的保证书,右手晃胳膊:“说好了嗷!”

“嗯。”沈确抱住她,亲了亲她的嘴,指着桌上那盆草莓说:“那颗草莓熟透的时候,我就回来找你,要记得浇水。”

特种小队的行动很不顺利,飞机一到印度上空就受到了不明原因的电磁干扰,小队被迫在偏离预定位置的地方强行跳伞,二十多人的队伍全部失去联络,后来中央紧急加派了预警机,才终于与队伍取得联络,地面上的情况比预想更糟,好在干扰剂有效……

而这些事,孟凛都不知道。

沈确离开后,她再度陷入昏迷,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她身体的三方始终在博弈,如今这种平衡越来越难以维持,大有为争夺身体控制权而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研究所用了各种办法,

阻止真菌对孟凛大脑的入侵。

行动第十八天,小队成功进入研究所旧址,累计伤亡七人。

行动第二十天,小队寻找到隐藏实验室,累计伤亡十人。

行动第二十五天,小队追踪到疑似病毒学家的逃亡路线,累计伤亡十三人。

行动第四十三天,小队寻找到疑似装载病毒资料与母本的密码箱,累计伤亡十七人。

行动第四十七天,小队抵达高地,通过预警机信号与研究所取得联络,确定密码箱内正是所要寻找的目标,登上直升机时受到尸群冲锋式攻击,累计伤亡……二十三人。

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人。

一个月后,戈壁荒漠的深处,下了今冬以来的第二场雪,数十辆装载疫苗的军车迎着大雪,开赴全国各地的指挥中心,沈确也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出,住进了孟凛隔壁的病房。

“我们现在研发出的疫苗只能让普通幸存者成为免疫者,对已经丧尸化的人是无效的,所以我打算利用病毒母本制作一份假的丧尸血,骗过她体内的病毒,胞衣内的特殊药剂可以降低真菌活性,并消除病毒的感染性。”

“眼下科研和医疗的条件还不足以完全消除孟凛体内的真菌和病毒,但你们这次取得的成果,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如果你愿意相信——”

“当然。”沈确笑了笑,小心地帮孟凛敷上面膜:“于主任,阿凛信任你,我也信任你。”

“她已经睡了太久了,再不醒来,又要错过今年的雪了。”

这一年来,于殊的头发白了一多半,人苍老了,看起来却变得更加温和。

注射特制病毒的第三天,孟凛睁开了眼,迎面,仍旧是一个大腚眼子!!!

“葫——芦——”沉睡多时,嗓音还很嘶哑,中气却十足,“你为什么又!胖!了!”

“欸?”丧尸拎着猫刚咆哮了两句,忽然发现:“我怎么不、不磕巴了?”

沈确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某个甚为猥琐的尸,在略略略的活动舌头。

孟凛:“……”

沈确:“……”

“不是,你你你听我解——”

搓洗好的热毛巾掉落地面,沈确一把抱住她:“……怎么才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我……”孟凛埋进她的颈窝,使劲蹭了蹭:“我做了个好梦,醒来就看到你了。”

“嗯,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们去滑雪了,你不让我用单板,我非得用单板,然后摔得好惨,屁股都摔成八瓣了!”

“那确实很好了。”沈确笑着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现在去吗?”

孟凛呆呆的:“去哪儿?”

沈确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去可可托海。”

“欸?这么突然吗?我们能走啦?但、但是我装备还没买呢,滑雪板,滑雪镜,手套衣服还有暖宝宝和火锅底料……还有于姐姐呢?陆姨呢?我还没看看我妈呢,等等啊啊啊,沈确!!!”

“不等了。”沈确一手捞猫,一手拉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走,现在就私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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