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清被晏温阑说得耳热,闷着气轻声说道:“王爷,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貌似王爷做的更不是君子所为。”
晏温阑忍着笑:“可本王本就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正人君子。”
谢惟清又憋了一口气,心下不再想着去搭理晏温阑这等人,翻身背对着对方,声音闷闷的,“王爷快回府就寝罢,免得伤了身子。”
晏温阑有些纳罕,“你怎么连发火都不会?”
谢惟清默了默,心想改日他便跟父亲讨要几番骂人的本领,他接着闷声闷气地说道:“惟清乏了,还请王爷莫要打扰。”
说罢,还真就不理会晏温阑这人了。
晏温阑在卧房床榻前站了有半柱香,见谢惟清真打算将他视若空气,心下无奈失笑,也没在继续打扰对方,还真就听话地跃墙出了谢府。
婚期逼近,宫内的人送来了一整套绣好的喜服,谢惟清起初还担忧自己是不是要穿女子的款式,直到喜服送到谢府,才松了口气。
好在晏温阑在外没打算让他供外人取笑,否则,还真就……
“公子,快穿上试试吧,也好让奴才们知道还有哪些地方要改的。”
宫人的话打断了谢惟清心中所想,他淡淡应了声,兰竹进去伺候自家公子更衣,喜服是近乎要灼伤人眼的正红色,兰竹下意识看向了谢惟清,看到了对方身上的抵触感,随后转瞬即逝。
兰竹在谢惟清身边伺候了几年,从五年前摄政王回长安,公子便会时不时出门听那些说书的说起摄政王来,后面还会让他去打探有关对方的传闻,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怎么瞧着他家公子一点儿不情愿。
兰竹大抵还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心中所想的都写满了在脸上,谢惟清见他一脸困惑不解的样子,不由得好笑,“你在想什么呢?”
“兰竹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替我把这套婚服穿上罢,比往日的衣裳还要繁琐。”谢惟清语气平和地说道。
兰竹只好将那些想不通的情情爱爱抛到脑后:“是。”
一套喜服穿戴好,几乎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好在兰竹平日伺候习惯了,比较熟练。
谢惟清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喜红,青丝半披着垂落至小腿肚处,兰竹用梳子将其梳顺,不由得夸赞道,“公子这头发养得真好,墨而发亮,还不会打毛发。”
“只是,这头发这么长,大婚那日可是要将青丝挽起别冠的,”兰竹犯了难,平日里自家公子很少会将头发全部挽起别冠,自己也就没专门去学这个:“兰竹今日便和府里其他丫鬟学学。”
“好,麻烦兰竹了。”谢惟清温和笑了笑,“如今就先半披着吧,左右今日不是大婚,不碍事的。”
“是,公子。”
谢惟清待兰竹用一只玉簪别住半挽起的青丝,就走出屏风给宫里织造署的人看,在场的无不被惊艳出声,“公子,这身喜服可真衬您!”
“公子不愧是长安无双啊,大婚那日定能教王爷挪不开眼!”
谢惟清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依旧温润平和,“还请各位看看还需改哪些地方。”
“这腰!”身旁一位绣娘眼尖,下意识出了声:“小官认为这腰身部分还得改一改,公子可否觉得松了些?”
谢惟清略微顿了顿,“有些许。”
绣娘说道:“是公子这腰太细了些,原先特地预留的部分谁知派不上用场。”
这喜服一试便试了一个多时辰,午后宫里又派来了人,据说还是贵妃派来的,皇后病弱,皇帝体恤,掌管凤印管后宫一事便交给了王贵妃来代理。
“贵妃?大人同王家断绝来往已有十来年,贵妃怎么派人过来了?”兰竹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小厮领着宫里的嬷嬷到谢惟清的院子处,“公子,是宫里的嬷嬷,说是奉贵妃之命,秉宫规办的事。”
谢惟清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何时?”
宫里的掌事嬷嬷看起来已有四旬,鬓角花白,“见过公子,奴婢奉娘娘之命,特来教公子一些房中事的。”
兰竹:“什么?”
谢惟清摁住兰竹:“大抵还是年纪小,怎么就被吓住了?脸皮这么薄。”
掌事嬷嬷转了转眼,没太计较兰竹的大惊小怪,“公子是个明事理的,莲心,你们几人将带来的书籍搬去公子——?”
“卧房罢。”谢惟清随口一说,只是想着那等书籍别脏了书房罢了。
“听见公子说是哪儿了吧?还不快去。”掌事嬷嬷摆了摆手,让宫人将一箱子的东西搬去卧房。
掌事嬷嬷随后讪笑道:“公子莫恼,这也宫里的规矩,凡是嫁与皇室或是嫁与公、爵都是要走这番流程的。”
“嗯,我知道。”
掌事嬷嬷让谢惟清叫旁人退下,随后又挪步去了卧房的外厅处,“公子,那奴婢这就开始讲了。”
谢惟清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低低“嗯”了一声。
掌事嬷嬷说了有半个多时辰,从最开始的洞房花烛要喝合卺酒,再到更衣沐浴要做的事情,详细得不能再详细。
“公子,男子交.合始终有悖阴阳之道,王爷怕也不会顾及您太多,所以这该做沐浴礼还是要认真仔细地做完。”
谢惟清耳尖热得滚烫:“……嗯,知道了嬷嬷。”
掌事嬷嬷离开谢府时,天色渐晚。
谢惟清再也忍不住,扬声唤兰竹去打一盆冷水进来,将整张脸全都埋进冷水中,过了会儿才冷静了下来,他捂住脸,脑海中全是掌事嬷嬷讲的每一个用功招式,耳边回荡的净是些污秽之话。
兰竹还没到启蒙的时候,不过也快了,但还是不理解为何又要派人前来教导一番,他默默退了出去,没让公子无面。
谢惟清缓缓吐出口气,把手没入冷水中,过了会儿就捂住自己发热的耳朵,试图将其温度下降些。
他无意间瞥到了桌面上放着的春./宫./图,猛地一起身,直接走出了卧房,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夜里子时,晏温阑又雷打不动地跃墙闯进了谢惟清的院子里,这回他是连装都不舍得装一下,在对方小厮的眼皮子底下就将卧房门推开走了进去。
兰竹还没来得及同自家公子说一声,他看着走进去的背影,急忙也跟着进去,生怕会对谢惟清做些什么事情来,结果对方顿住脚步,单单一眼便让他吓住,好在公子出声让他退下。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想起方才摄政王那眼神,分明是觉得他碍眼想要把自己除掉。
因着今日下午一事,谢惟清完全没心思看书,只好到曲水亭处抚琴,晏温阑到时,他刚好回到卧房,都未能坐下歇息喝杯茶,就见对方走进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