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清听见晏温阑说的这番话,心底陡然一气,忍不住开口轻声说道:“王爷,您真的不困吗?”
“您?这么尊卑有别?惟清是等日后入了王府也要说‘您’吗?”晏温阑有些玩味道。
谢惟清抿着唇线不出声,过了会儿低低回答了一句“不是”,听着貌似还憋了些许气,又碍于礼节或是习惯所言,想发火都难。
晏温阑耳力极好,听到对方说这句话的语气,听着怎么都像是受气包似的,连生气发火都不会,“好了,本王走便是,你好好睡罢。”
谢惟清下意识转身看向他,卧房早已熄灭了烛火,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在晏温阑身上镀了一层幽光,他心脏猛地一跳,下一刻听到对方问自己,“不舍得了?”
“……”
谢惟清就没遇到这种人,表面看着君子,行事作风完全不沾边,偶尔还学知书达礼那套,净骗人。
“王爷走好,惟清先睡了。”他飞速说完,又将身子转回去背对着晏温阑。
“行,愿惟清好梦。”
晏温阑走后不久,谢惟清就做了一场噩梦。
梦见新婚那夜洞房花烛,自己不愿被晏温阑逼迫,把人骂了一通还将其踹下床,之后对方恼怒不已,就说要杀了他。
梦里的片段都是不连贯的,不知怎的就到了连夜逃跑的画面,结果还是没能躲过对方的追杀,最后快死的时候一声鸡鸣把他从梦魇中拽了出来。
谢惟清头疼欲裂,按了按脑袋,忽地想起了昨夜晏温阑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一番沉默过后,他有些心累地想日后若是对方再说这种话,自己岂不是整日要被梦魇住。
他扬声唤兰竹打水进来,过了会儿不见应答,抬眸一瞧这天色刚破晓,自己又从不让对方或是其他小厮在房门外守夜,自然这个时辰不会有人伺候。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倒了杯冷水一饮下肚,随后披着一件氅衣就走到屋外,天色破晓,雾水成珠,倒是另一番好景色。
谢惟清不由得想起了昨夜梦魇住的画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总之面上发热得很,他自行去打了盆冷水,纤长白皙的手没入冷水,冰得很。
他捧着冷水往脸上招呼,随后拿着一方素帕擦干,神识有些飘远,若是等到大婚那日,要洞房花烛……他要怎么办?
谢惟清:“……”
他木着脸回到卧房里,心想着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傻到把人踹下床,一命换一脚吧?
这几日晏温阑基本是半夜闯进谢惟清卧房的,也不出声,有那么一两次是谢惟清起夜撞见人了才知道,他已经从一开始的惊吓变得面无表情,甚至连睡意都没能被驱走。
每回都是带着困倦同人说了几句话便上床榻继续睡过去。
这天,宫里织造署的人又来了一趟谢府,说是要给谢惟清量身形定制日后的衣裳,好巧不巧,这日还是休沐,谢观棠不过是睡了一场好觉,一醒来就听说了这事。
他顿时觉得不对劲,披上外衣就往院子外走去,急急忙忙问小厮,“织造署的人在正厅还是在公子院子里?”
“回大人,织造署的人直接去公子院子里了。”
谢观棠刚要怒气冲冲去看个情况,就被身后不急不慢走来的宋昭婳拉住手臂,“织造署的人来你急什么,又不是给你做衣裳。”
“那是给我们儿子做衣裳啊!”谢观棠急道。
宋昭婳瞥了他一眼:“我还没聋,你这么大惊小怪作甚?”
谢观棠憋着气不敢发,低声恶气道:“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了,他不怕树大招风,专程给咱们儿子摁上一个骄奢慕荣的名声呢?”
说罢,他恶狠狠地低声“呸!”了声。
宋昭婳:“……”
谢观棠说什么也要去谢惟清院子探个究竟,见到织造署的人正给自家儿子量身形,他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宫人连忙行礼唤了声“见过大人”。
一旁的宋昭婳自顾自坐下,见织造署的人还送了今年最新的布料,“这些布料看起来还不错。”
“夫人,这可是全天下最好最贵的布料啦,王爷特命人送来给公子挑的。”
听到此话的谢惟清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谢观棠不冷不热地说道:“还特地送过来啊?本官瞧着也不是什么——。”
“父亲,”谢惟清出声打断了谢观棠的说话,“孩儿看着这些都挺好的,您和阿娘过来正好,我让他们给你们量身子做几套。”
谢观棠还没来得及拒绝顺带加句嘲讽,就被自家夫人给抢了先:“这敢情好,阿娘正愁着这月还没新衣裳呢。”
谢观棠:“……”
不是,区区几套衣裳就把他夫人收买了???
“你父亲不用,他皮糙肉厚的,你让人多做几件,我们娘俩穿就行了。”宋昭婳故意说道。
谢惟清轻声笑道:“好,听阿娘的。”
无人搭理的谢观棠默默地退到了角落:“……”
大婚定在了月底,日期逐渐逼近。
晏温阑就没停过一日不来谢惟清院子,不过今日倒是不再半夜闯进来,子时不到便闯进院子里,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为之,竟然还叫兰竹给撞见了。
“公、公子!”兰竹惊慌失措,下意识便想把门合上不让对方进卧房内。
晏温阑抬手挡住,就像是进自己的卧房一般,自然而然地走进了里房,“你这小厮怎么还在你卧房里?”
跑回来生怕公子有生命危险的兰竹:“?”
谢惟清还未看完手中的书,见晏温阑不顾他人就进自己的卧房,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王爷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
晏温阑眉眼泛起了淡淡的愉悦,“今日无事,想着见你就来了。”
一旁的兰竹:“???”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了。
谢惟清眼皮微跳,生怕对方还要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来,偏头看向兰竹,吩咐对方先下去。
兰竹犹豫,瞧着公子那般神情,也不像是被迫的,但孤男寡男的,还是深夜……他看着谢惟清迟迟不应声退下。
谢惟清看着对方一副比哭了还难看的模样,无奈道,“我无碍,王爷今日来只是与我商谈婚事,你放心吧。”
晏温阑挑了挑眉,没有拆穿对方的话术,“怎么,本王同未来的王妃商谈一下婚事都不行?”
谢惟清怕晏温阑会对兰竹发怒,赶忙又道,“好了兰竹,你下去吧。”
兰竹声音颤了颤,“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