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了陆贾的宅院大门前,陆贾是在方拙走后没多久便回了北辽,毕竟方拙交代的事情已经完成,他也没必要跟去凤息县吃苦。
方拙在信上提了句,若是不能进城,那就去找陆贾,对方在城外的宅院住着。
家丁见到有马车停在大门前,立刻打起精神,裹紧了身上的袄袍,见马车上下来了一位身着显贵的男子,对方披着白毛大氅,泛着雾青色,一头墨黑的头发如绸缎般顺滑而下。
“你们家陆老爷呢?”
“老爷在屋里头,小的这就回去禀告一声。”
陆贾精明,只为自己能活着,眼下方拙护不住他,自然是瞬间倒戈向王家,在王家的人找到他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王家,当然,向全城百姓下毒的事情他可没胆子做,他答应的是待谢惟清出现,便把对方行踪告诉他们。
若不是谢惟清提前用毒药控制住方拙,对方也会立即又为王家办事的。
陆贾听到有一位非富即贵的人找他,便立刻知道那人是谢惟清,他心下一慌,生怕对方知道自己跟王家做过交易,现在是要找他算账。
“赶紧请人进来。”
不一会儿,陆贾便看到对方带着护卫进来,赶忙谄笑了几下,“谢大人,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谢惟清直接说明了来意,“在陆兄这儿住上几日,陆兄不会不给罢?”
陆贾看了眼谢惟清两侧凶神恶煞的左右护法,讪讪一笑,心想着他说不给下一刻估计就要被这两人给砍成肉块了,“谢大人肯在寒舍住下,那是小人毕生之幸。”
他说完,便立即让人收拾厢房出来给谢惟清住下,心底同时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把谢惟清在自己这住下的消息透露给王家的人,如今他们在北辽城利用那瘟疫来封城,也未必能察觉到城外的动静。
可万一……
“对了陆兄,城内的情况你可知晓么?”
陆贾干干回了一句:“说是瘟疫,这不都封城了吗。”
“可我听方拙说,这并不是瘟疫啊?”谢惟清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陆贾瞬间无话,眼神有些闪躲,“我、我也不知道,传出来的是这样,至于是不是真的,小人不清楚。”
他说着便想找个理由离开。
还没等他想好,谢惟清又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继续问道,“陆兄在北辽城待着,也不清楚么?若是真有瘟疫,怕是这会儿陆兄都能逃去长安了罢?”
陆贾内心一咯噔,被这么一问,他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下意识避开了谢惟清的目光,忽地手背像是有根针刺了一下似的。
他抬起手定睛一看,自己的手背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只浑身通黑的蝎子,他心下一骇,正想要甩手将其甩掉,就听到谢惟清出声道,“陆兄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不然毒性入心肺,神仙也难救回来了。”
陆贾蓦地瞪大双眼,厉声说道:“什么意思!?”
谢惟清伸手将对方手背的小蝎子拿回来,蝎子爬上了他的指节骨处,“逐宣,给他解药罢,不然一刻过后,就要死掉了。”
逐宣将解药倒了一粒给陆贾,谢惟清眨了眨眼,温声说道,“为了以防陆兄会受到王家人威胁,只好出此一计了,待我回到长安,必定让王爷给你真正的解药。”
陆贾完全没想到谢惟清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张了张嘴,头次觉得对方只是看起来面善罢了,内心估计也是个狠毒的。
“……”
很好,他不需要犹豫了,左右都是死,说不定谢惟清还能保得住自己。
陆贾是想清楚了,不过一想到被下了毒,自己小命就被别人捏着,心里惶惶不安,又忍不住怨恨谢惟清,但也知道他再不表示点诚意,估计他的小命就真保不住了。
“王家的人来了北辽城,听说是……王家的小公子?”
“什么?”
王家的小公子……王邈?
在谢惟清印象中,对方和自己同辈,却还是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般,没想到王家居然会让他来,那也就意味着,以前的王邈都是装出来的。
“反正我听到的那些人叫他就是叫小公子。”陆贾老实地说道。
谢惟清声音微沉,“知道了。”
几日后,谢惟清收到了一封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信,是邀他出来见面的,在郊外的将军亭,信的最后末尾写了两个字——怀之。
对方并没有不让自己带人前去,谢惟清直接带了逐宣和逐久,见到王邈时,他忽地有一瞬间恍惚,毕竟对方也算是自己的朋友。
“舒朗,好久不见。”王邈若无其事地寒暄道。
“是好久不见,”谢惟清没心思跟对方说这些,开门见山地问道,“北辽城里的百姓,现在怎么样了?”
王邈愣了愣,随后便说道,“这可是瘟疫,能好到哪去。”
“你主动来的,还是王家逼你来的?”谢惟清又问。
话音落下,王邈没有说话。
半晌,他看向谢惟清,牛头不对马嘴似的说了一句,“今日我来找你,是避开了那些人来的,你回长安吧,长安好歹有谢家……还有晏温阑。”
谢惟清语气泛冷,“你觉得我会回去吗?城内上万名百姓,我不可能会回长安的。”
王邈忍不住:“可王家要我杀了你!”
他情绪近乎崩溃,“舒朗你是知道的,我阿娘还在王家,她一个侧室,可有可无,但我就这一个阿娘,你让我怎么选择?”
王邈自私,他不可能会眼睁睁看着阿娘死在王槐淼的手里,一城的百姓,那又如何,他不可能会为了这些人,让他阿娘没了性命。
“我不会杀你的,可你若继续留在北辽,他们一定会杀了你,而且,”王邈顿了顿,近乎求着谢惟清,声音干涩,“你想想谢家,你不如回长安多陪陪你的父母。”
谢惟清听出了对方话里藏着的意思,王家这是要对谢家下手了,他眼睫颤了颤,声音发紧,“回长安,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