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温阑说会下厨,那还真的不是同谢惟清胡说的,秦家灭门后,他就被晏楼明扔去了城西的一处宅院里,就只有一个年近六七旬的老人看着他,没多久还冻死在了第一年的寒冬里。
后面晏楼明也没想过要派人过来,哪怕监视都没有,就是想让人自生自灭罢了,加上那时候太后给晏温阑下了生死蛊,本来就是一个死期已定的人,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那时候几乎就是在院子里找到什么吃什么。
后来还是因为那个老人的尸体散发的臭味引来了官府,晏楼明这才派了几个人过来,许是看着他没几年可活的,又或许是那太后一直都没有怀上,他还是晏楼明唯一的儿子。
反正没被饿死。
但他没怎么做过好吃的菜,有什么就全都放进去一起煮,连蚂蚁肉都没放过,如今看着谢惟清亲手摘下的菜,他倒是有点胆怯了。
晏温阑想着让谢惟清从厨房出去,还美其名曰道:“你在这会扰乱我的。”
谢惟清皱眉:“我又没烦着王爷,如何扰乱?”
晏温阑直白地说道:“你在这,我心思定然是在你身上啊,哪里还会顾着锅里的菜。”
“……”
谢惟清心想着对方说这番话也不觉得害臊,“那我去跟逐久摘葡萄。”
他说着就转身走人,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晏温阑的声音,“不行,你要跟我一起去摘葡萄。”
谢惟清眉头轻轻一挑,随后转过身看向晏温阑,“王爷好生难伺候,我陪着你下厨,你说不要,我去摘葡萄也不行,说要跟你一起,那王爷是打算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干等着吗?”
晏温阑伸手抓住谢惟清的手腕,“那你陪我,我刚刚是怕你在,我发挥不好。”
谢惟清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善解人意地说道:“既然王爷怕会发挥不好,那我还是不打扰王爷了,免得会不好吃。”
晏温阑:“……”
“不行,惟清要陪我。”他声音低低地说道。
谢惟清自是知道对方不是真的不想让自己陪着,他也没太在意,至于对方说什么因为自己在从而发挥不好,反正他是不怎么理解的:“好啦,王爷快些下厨罢,惟清陪着你便是了。”
他说完,就自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小厨房虽说不是很大,但五脏俱全,应有尽有,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屋内点着烛火,亮堂得很。
他单手支着脑袋,侧目看着下厨的晏温阑,心底没什么想法,也不觉得无聊,他还想了小半天,想自己为什么不会觉得无聊。
“惟清,你去看看鸡汤好了没有。”晏温阑撩起衣袖,洗着谢惟清摘的菜,“小心点,拿布盖住再掀开。”
谢惟清:“嗯嗯,我知道,我又不傻。”
他应着,随后好像有了答案,大概是晏温阑时不时就要同他说几句话,才不会觉得无聊吧?
谢惟清敛起思绪,拿着干净的布盖住掀开盖子,鸡汤冒起来的白气模糊了视野,过了半刻才看清,鸡汤鲜亮,还有笋椹在里面,闻起来更加的鲜香:“好香啊。”
“应该是能喝了,你要不要先喝一碗?”
谢惟清几乎下意识就说道:“不用,我等你一起吃。”
“好,很快了,我再炒个菜。”晏温阑冷沉的声音如今多了几分温柔。
一炷香后,菜端去了外面的石桌上,夜风刚好。
晏温阑把那锅鸡汤端了出来,先给谢惟清盛了碗汤,“惟清快尝尝。”
院子里有庭灯照着,加上月光,倒不会有多暗,晚膳说不上丰盛,毕竟都是就地取材,除了那锅鸡汤,还有今早逐宣去林间小溪钓的几条鱼,被晏温阑煎的香脆。
这种溪鱼肉质鲜甜,还嫩,就是小刺会多些,不过如今倒也不怕会被刺到,晏温阑特地给谢惟清夹了一条香煎鱼到对方碗里。
“尝尝这个。”
谢惟清一咬下口,香脆至极,一嚼便是嘎嘣脆的响声,他眼睛倏地亮了亮,“好吃,汤也好喝,王爷真厉害。”
他是真没想到晏温阑还会做这些。
对于吃的这方面,他向来是不会吝啬夸赞的。
晏温阑嘴角微勾,“那是,我那会在战场上,每次休战空闲的时候,就会带着几个人去打野,厨艺自然没话说。”
谢惟清也给对方夹了菜,“王爷多吃些。”
听到晏温阑说到打仗的事,他压不住想要知道的心思,轻声问道,“好吃吗?”
“好吃,等中秋后的秋狩,我带你去狩猎烤兔子鹿肉。”
“好啊,往年也有秋狩,”谢惟清欣然答应,“为何之前都不见王爷的?”
晏温阑:“不想去,不过今年我陪你去。”
谢惟清弯了弯眉眼,“好,到时候王爷负责做给惟清吃?”
“嗯,好,到时候惟清等着吃就是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还把桌上的几道菜一扫而空,连鸡汤都所剩无几。
谢惟清坐着歇了一会儿,不经意偏头看向了晏温阑,光影下,对方好像多了几分人味。
他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眼里多了一丝笑意。
晏温阑不多时也看向了他,像是心有灵犀般,声音都柔和了下来,“惟清今夜可是吃撑了?”
“嗯,王爷做的菜好吃。”谢惟清轻声说道。
晏温阑轻声笑了笑,学着谢惟清单手支着脑袋的样子,侧目看着对方,四目相对,注视了半晌后,他才唤了句,“惟清。”
“嗯?”
晏温阑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想叫谢惟清罢了,他张了张嘴,说道,“我们还去摘葡萄吗?”
谢惟清眉眼带笑,“好啊,王爷去拿篮子,等会儿我们就去。”
“好,”晏温阑听话地起身去小厨房拿了竹子编织的篮子,从小厨房出来后,目光就一直落在谢惟清身上,“惟清,我们走吧。”
院子里有好几处葡萄架,夜里虫鸣四起,明月高挂于空,还是能看得清葡萄的,离小厨房最近的一处还没成熟,晏温阑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谢惟清的手,带人去了另外一处。
谢惟清垂眸看着被牵住的手,他下意识动了动,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