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设的是晚宴,且晋王府与皇宫不过两刻钟路程,本不用这么早出发,只是李景回还有另一成打算。
“到了吗?”林宵紧张的揪住李景回的衣袖,“我没有上过香,一会会不会做得不好……”
“不会,你跟着我学就好了,别紧张。”
马车行驶了许久,最终在一扇朱漆巨门前停下。
太庙。
这里供奉着大诏历代帝后以及皇室宗亲、护国功臣的牌位。
外头的阳光透过太庙朱红色庄严肃穆的窗棂,洒进内室,将金砖铸就的地面照亮。
白发长须的内侍早已备好了香烛,李景回取过三支檀香递给林宵,自己也拿了三支,带着林宵一同跪在蒲团上。
“列祖列宗在上,臣太祖皇帝六世子孙,晋王李景回,今成婚立室,特携王君林宵前来拜谒,列祖列宗在天有灵,愿能庇佑王府和乐无虞,臣与王君白头偕老。”
林宵学着李景回的样子手执三根檀香举过头顶跪拜在地。
额头触碰到地板的那一瞬间,林宵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给谁上过香,也没人教过他上香的礼仪。
在林家,拜祖先这种事向来只有林怀清,林怀玉和林怀安能做,后来林怀清出门拜师学艺,这件事也只有那些姨娘得宠的庶子庶女能做。
而他除了被请家法之外,根本没有进入祠堂的机会。
这些年,他想过给娘上香,可他连娘的坟墓在哪都不知道,也没有多余的钱买香。
身边一只有力的大手带着他站起来,在内侍的指引下,他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林宵大着胆子抬头注视着这一排排象征着大诏历代最大权势的牌位,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从前他连林家那个小破祠堂都进不去,如今却进了大诏的太庙。
从前他连林家那些祖先都拜不得,如今却直接拜了大诏几百年来最尊贵的人。
林宵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可又觉得现在才是真真正正脚踏实地的,活着的感觉。
他没有念过书,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只知道他人生中很多第一次都是王爷带给他的。
现在王爷把自己的家人也带给了他。
直到马车的车轮重新滚动,离开太庙很远之后,林宵才扯了扯李景回的袖子,“王爷。”
怕被偷听,林宵声音很轻。
“怎么了?”
林宵眼睛很亮,他看着李景回,认真道,“我已经学会上香了,下次我也要和列祖列宗说话。”
迷失在那样的眼神里一瞬,李景回捏捏他的手,“好。”
圣上特许,晋王府的马车能进入皇宫。
此时已经是接近黄昏。
皇宫之中没有太后也没有皇后,林宵不需要与李景回分开,李景回直接带他去了奉天殿。
李景回本打算见完皇兄就带林宵去御花园走走,但太师却突然进了宫有事禀奏,他被留下来商议朝事了。
“朕让邓承德带他去御花园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李景昭颇有兴趣的看着自己这个频频走神的弟弟,揶揄道。
“皇兄别打趣我了,”李景回无奈一笑,“总归我没有亲自跟着,有些担心也很正常。”
“邓承德办事很妥帖,你有什么好担忧的。”
“外面渐渐凉了,担心他衣服穿得不够厚,要着凉。”
“你这是养王君还是养孩子。”
李景回:“殊途同归。”
李景昭:“……”
不理解你们这些已经成家了的人。
一旁的太师见陛下那一副牙酸的表情,立即见缝插针:“如今王爷都成婚了。陛下也该考虑选秀了,自古以来,君王后宫都没有空悬如此之久的啊……”
李景昭:……
御书房中一片沉默,御花园那边却恰恰相反。
林宵本来正悠哉悠哉地赏着花。
这晚霞照映下的花同白日里不一样,不过依旧十分好看,别有一番趣味。
御花园里八成的花他和小金子都没见过。
邓承德一边引着他们赏花,一边口若悬河地介绍这些花的来源、习性和名贵之处。
哪株是藩国进贡的,哪株是上林苑培育了五十年之久的,哪株是地方官员进献的。
林宵和小金子两人一个比一个会捧场,时不时就发出终于见了世面的赞叹,哇哇声此起彼伏,把邓承德美得找不着北。
他背了这么久的知识,总算是派上用场了啊!
本来气氛正好,却被突然冒出来的温嘉沐打断了。
温嘉沐上次从王府铩羽而归本就憋着气,他就是看不上林宵,哪怕后来王爷醒了,他也一样看不上他。
在他眼里,林宵就像是一株治病用的药材,用完就可以丢了。
王爷醒了就可以把他休了。
不然呢,不然真让这种粗鄙的人占着晋王君这个位置吗?
他能帮到王爷什么?!
可王爷醒了,他还没高兴几天,就听到了晋王君大闹金铺,王爷冲冠一怒为王君的事。
真是可恶!
他早就想找林宵麻烦了,他看不惯他自恃救命恩人的姿态。
一个三品官家的庶子而已!
不对,现在已经是五品了。
而且还品性如此恶劣。
想到林怀玉同他说的话,温嘉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种人怎么能成为王爷的王君呢!
简直是污点一颗。
在御花园他远远的就认出了林宵,听着那边的赞叹声,温嘉沐觉得无比刺耳。
粗俗!无比粗俗!
“王君要是不认识这些花草便应该回去好好学习一番,也省得邓公公辛辛苦苦为你解释。”
温嘉沐款款走来,自认十分优雅的把这一段话说完才微微欠身,“见过晋王君。”
林宵正蹲着欣赏一朵紫色带着金边的牡丹花,心情正好呢,冷不丁被人扰了兴致。
要向他行礼请安的人还敢来挑衅他。
林宵抬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你啊,你的脸好了?”
“你!”
温嘉沐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顿时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小金子在一边偷笑。
他哥吵架就没输过!
瞧瞧这四两拨千斤的几个字,直接把对面噎的说不出话了。
嘻嘻。
转头又想到,就因为他哥吵架不会输,所以他们在尚书府的时候总是被欺负的更惨。
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