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正扬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今天陪他小爹来了宝象寺上香。
跪在蒲团上的时候,谢正扬听见他小爹念叨:“求菩萨赐犬子谢正扬一段良缘,对方只需品性端正,四肢健全,会说话会呼吸即可……”
谢正扬:……
他小爹虽然只是轻声念叨,但他自小习武耳力过人,所以每年都听清了他小爹说的话。
眼见着他小爹从求菩萨赐予他一个才貌双全、家世相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佳偶,到如今要求降到会说话会呼吸即可。
谢正扬挠了挠脑袋,他没想让他小爹这么操心的,可是他就是没有喜欢的人啊。
他小爹让他见的那些他都没感觉,他实在是不能想象自己和他们相处一辈子的样子。
诶,谢正扬叹了口气,趁着他小爹还在闭目许愿,悄悄起身溜走了。
听闻僧人说寺后有棵如今还在开花的桃树,谢正扬来了点兴趣。
运起轻功往那僧人指的方向去,在寺后墙根处停下。
谢正扬没想到,一幕让他此生都难忘的场景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他眼中。
只见那棵盛放的百年桃树下,正站着一个白衣飘飘,好似仙子下凡的小哥儿……
在他旁边是几个吵吵嚷嚷的人。
而那人丝毫不受影响,静静地双手合十,仿佛在向桃树许愿。
谢正扬呆住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怦怦跳,脸上也浮起热意。
这是他从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是心动,绝对就是心动。
谢正扬的视线痴痴的追随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直到对方离开了,他还没缓过劲来。
小爹啊!
您老人家不用再拜观音了!
谢正扬捂着怦怦跳的心脏,想向天大喊一声。
儿子有心上人了!
而且那小哥儿是在拜姻缘树,说明他肯定是没有定下姻缘的!
谢正扬用出了此生最快的一次轻功,他回到宝象寺主殿,找到他小爹。
“什么?!”谢正扬小爹得知儿子春心萌动了,高兴的直接跪在菩萨面前开始还愿了。
“走走走,”拜完菩萨之后,谢正扬小爹拉着自家看不出脸红,但确实是脸红了的儿子往外走,“我得赶紧回去查探一番,看看那是谁家的小哥儿。”
然而他还没走出内殿呢,就被宝象寺的住持给拦下了。
“谷家!!”谢正扬小爹惊了。
竟然是太师府的小哥儿。
那可就不是会呼吸会说话了,那简直是一家有哥儿百家求的神仙哥儿啊。
看了看自家黝黑憨厚,嘴里还在傻傻的念着谷熹名字的儿子,谢正扬小爹无语凝噎了一会儿。
这……谷家的小哥儿就是陛下也配得的,能看上他家这个傻儿子吗?
*
让谢正扬小爹没想到的是,谷太师不仅没觉得他家这傻儿子配不上谷熹,甚至还颇为欣赏他,让谷熹多多跟他接触接触。
谢正扬欣喜若狂,他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谷熹,心中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结巴了。
昨日他召集了自己所有成亲了的手下,向他们讨教讨小哥儿喜欢的办法。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要真诚,要对小哥儿言听计从。
谢正扬懂了。
于是当谷熹说柳树清逸时。
谢正扬倒拔垂杨柳,把小哥儿喜欢的柳树移到了太师府中。
他自觉自己办成了对小哥儿言听计从的第一步,整个人乐呵呵的,没注意到谷熹微微抽动的眼角。
谷熹:哪来的粗人……
从小哥儿口中听到兰花高雅,谢正扬又懂了。
将京城所有开着花的兰花全都买下,一股脑全送到了小哥儿院子里。
谢正扬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做的真棒,小哥儿一定会对他多几分好感的。
而看到满院品种不一,颜色不一兰花的谷熹:……
武将的脑子还真是与常人不一样。
谷熹在谢正扬面前说话更谨慎了,他实在不想收到这些奇奇怪怪的礼物了。
直到有一日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一句,白色是世间最高洁的颜色。
次日,谷熹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涂了好几层白粉,身穿白衣的武将,久久无言。
他好像有点懂了,为什么别人会觉得他在晚上穿白衣吓人。
这真的很吓人。
肤色一时间谢正扬是改变不了的,他在脸上打了好几层粉才终于变白了点。
他扭捏道:“我听说多食杏仁莲子就能够把皮肤养白,以后我会日日吃的,直到变成你喜欢的模样……”
谷熹以手抚额。
“我是喜欢自己穿白色,没说你也要穿。”
谢正扬又懂了。
所以小哥儿对他已经是有点好感了对吧!他都能接受自己是他最不喜欢的颜色!
谢正扬欣喜若狂,追小哥儿追得更勤快了。
他太想日日都见到谷熹了,但是他又不能日日都找借口去太师府,只能每天都挑一些小哥儿会喜欢的东西送进去。
谷熹从没见过哪家的世家公子哥儿是这样的,一时被谢正扬的做法弄得不知所措。
去晋王府躲了一日后,在回来的马车上,谷熹心想,这宝象寺一点都不灵啊。
他许的愿望里,谢正扬根本就没有占几条。
难道自己还真能像温嘉沐说的那样,和谢正扬接触接触着就能容忍他的缺陷吗?
不可能!
谷熹心烦意乱的吐出一口气,正决定别去想这事了,一下马车却又碰到了那人。
……
*
谷熹一直告诉自己,他是因为爷爷、父亲和小爹的命令才决定跟谢正扬多多接触的。
但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神思不属了。
捏着手里的柳枝。
谷熹开始拔上面的叶片。
“他太黑了……”
不能嫁。
“可是他很真诚啊,和京城里的风流的纨绔子弟和高傲的世家子弟都不一样。”
能嫁。
“他没有才华,我们聊不到一起去。”
不能嫁。
“可是我们相处的挺愉快的,和他待在一起我没有感觉不自在。”
能嫁。
“不行,他琴棋书画样样都不精通。”
不能嫁。
“可是我样样都精通,而且他会用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诶呀!
一把撸掉所有的叶片,谷熹脸红红的怪自己。
“你怎么能一直为他说好话呢!”
心里不肯承认,谷熹却明白自己早就已经动摇了。
在他问谢正扬,如果自己嫁给他,能不能经常回太师府,谢正扬回答他,他入赘太师府都行的时候。
在他问谢正扬自己能不能养小猫,谢正扬说养老虎都可以的时候。
在雨后,他不想弄脏衣服,谢正扬背着他回到太师府的时候。
他明白了一件事,当真的遇到了打动自己的人时,那他从前设置的那些门槛也就都可以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