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东南分部

被仇家哨兵永久标记后

秦怿判决结果公示的那天, 江恒被周秉正叫去了办公室。

周秉正的开场白言简意赅,“东南分部正在准备的‘超能哨兵计划’很适合你,考虑考虑。”

看似有商有量的, 却是难以拒绝的语气。

江恒拧紧眉毛, 一时踌躇不决。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表现, 周秉正清了清嗓子, 有备而来的游刃有余,“你父亲一直希望你成为更好更优秀的人。”

话音刚落, 面前的电子屏恰时升起, 十几块屏幕铺满审判结果的新闻界面——

江雄羽化作星星点点随风而去。

秦怿肩膀微微颤抖着,一字一句亲口承认是自己失误造成救援延迟。

眼前霎时一片模糊,新闻中的所有图像扭作一团, 千百万种背景音混杂在一起,几道阴冷的声音在脑海里此起彼伏地疯狂叫嚣。

【秦怿就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

【江恒, 你要变得更强大。】

【变得更强大才不要依靠他人。】

眩晕感铺天盖地来势汹汹,江恒陷入一场漫长的天旋地转。现实,虚幻。白天,黑夜。过去,现在。杂糅在一起。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上小学的第一天,母亲蹲下与自己平视, 揉着他的脑袋, “小恒,爸爸妈妈平时工作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随即,便像断片般直接昏睡过去。

清醒后是宿醉般的头痛欲裂。江恒颤巍巍地撑坐起身,用力掐住太阳穴,他努力辨别着眼前的一切。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江恒坐在个豆腐块似的小房间里, 四周是一尘不染的白,房间里的装潢简单,一张床几乎占据整个房间,仅剩的空间里还塞进了台严丝合缝的书桌,闭塞压抑。

还未彻底回过神,房门便被人大喇喇地推开,下一秒,江恒被一个飞来的身影紧紧搂住,肋骨生疼。

米亚的话像炮弹,噼里啪啦的,“阿恒你终于醒了!!我靠,吓死我了!!!”

被勒得要喘不过气,江恒咬牙推了推米亚,这才挣脱了他的怀抱,声音还残留着久睡后的沙哑,“我这是在哪?”

“东南分部啊,你不是答应了周老师来参加超能哨兵计划。见你来了,我也来了呗。”

“啊?”江恒不由得拧紧眉毛,印象里似乎还未回应周秉正,怎么就不声不响地来到东南分部。

“别发呆啦,走了阿恒,就差你了!”

正在尝试拼接的思绪被米亚出言打断,米亚拽过他的手臂就往外走,江恒一脸不明所以,“去哪?”

“剃头!”

“超能哨兵计划”实施严格的军事化管理,电子设备上交,制定了起居计划和膳食计划,连仪容仪表都规定得有板有眼。

江恒的发型本就简单利落,不过是把刘海剃短了些,即便被修成了板寸,和原先也大差不差。

倒是米亚那头吊儿郎当半长不长的一头红毛被理成板寸,活脱脱的像夕阳西下山边,留有红彤彤的一小撮,显得正经又不正经的。

“靠,凭什么阿恒你剪寸头也这么好看!我靠,我这一头短毛都没脸见人了都!”米亚愤愤不平。

江恒忍俊不禁,被米亚伸手用力挼了一把头发,“靠,我这样子要被秦怿看见,指不定笑成什么样!!要是秦怿也来这被剃成个板寸,他肯定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出门!!!诶不过,小云野剃寸头应该会挺好看呢!”

江恒本还哼哼哧哧的,听见那个名字顿时收敛了笑容,冷声道,“秦怿呢?”

米亚被这冷声吓得一耸肩,停下了作恶的手,在嘴巴比划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完蛋,我闭嘴我闭嘴,不该提他的。”

“怎么了?”江恒一脸懵看向米亚。

“我靠?!你没病吧?”米亚还给江恒如出一辙的懵,张开五指在江恒眼前晃了晃,“你那天精神状态刚恢复,被周部喊去办公室,我不放心在外头等你。”

“你一出来,就一脸严肃地说,米亚我们一起去东南分部参加超能哨兵计划吧。”

江恒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些记忆像是一缕微风轻飘飘地掠过脑海,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江恒只记得米亚陪他一起去找周秉正,周秉正劝他来东南分部效力,然后……

然后像做了一场迷迷糊糊的梦,一觉醒来便莫名其妙抵达目的地。

“我答应咯。然后我俩准备去餐厅吃饭,路上碰着秦怿和陈一鸣,你突然冲到秦怿面前,凶人家说再也别见面了。诶呦,吓得我,以为你俩得打起来。”

米亚心有余悸地哼了几声,“还好我反应快!死死拉住你了。你要真跟秦怿打起来……不行不行,那可不行。”

再也不见?

耳畔突然炸响一声刺耳的长鸣,像启动了应激开关,江恒的脑袋突然很乱,他猛地掐住太阳穴,刺痛感阵阵,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清醒。

怎么会跟秦怿说再也不见?

“诶诶诶?!阿恒你怎么了?!我靠,得了我再不跟你提秦怿了,一提你就变异。”

被米亚用力拍了拍肩,江恒才如梦初醒,他发狂似的摸向左手腕,那道突兀的伤疤在掌心匍匐,可却摸不到那条声纹手链。

顿时惊慌失措。江恒转向去摸右手腕,没有。又翻找全身上下的四个口袋,还是没有。

“阿恒你找什么呢?”

“我的手链呢?”

“什么手链?”

“秦怿的,秦怿送给我的手链。”慌乱得一时前言不搭后语。

话音刚落,江恒便被米亚一把拽着回到宿舍,随即递来了个蓝色盒子,江恒心心念念的声纹手链正安安稳稳躺在其中。

“咱们出发前最后回宿舍检查了下有没有落东西,我看见这个小盒子放你桌上,顺手帮你带来了。”

江恒小心翼翼将手链带回左手腕,至宝失而复得似的,指腹留恋地摩挲着。

“秦怿啥时候给你送的?”

“生日,成年生日。”

“你成年生日那天……哦就我喝得大醉的那天?这么宝贝呢?那你还舍得丢桌上不带走。”米亚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随即大喇喇地往床上一躺。

“谢了。”

“诶,别光用嘴说。”

“请你吃双层牛肉堡。”

“两个。”

“随你,这儿有吗?”

“有是有,但不比总部的好吃。来这吧,感觉指定轻松不到哪去。”米亚望着天花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还真被米亚说中了。超能哨兵计划说白了就是在培养特种兵,日出而作,可月亮当空照才能歇息。全封闭,高强度,一个个像被当成拥有既定程序的机器人,日子单调重复,永不停歇。

“靠,这训练真不把人当人。”又经历了一场变种生物体全息实战训练,米亚躺在静音室的沙发椅上跟江恒吐黑泥,“平时在总部打的只是2 00的战力,一开就干个400的,我靠,是想让我死呢。我想奶奶了,想回总部了。这南方一下雨,又潮又冷,真受不了。”

“半个月后是我妈妈的忌日,待会我去向周老师申请回总部一趟吧。”江恒同样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来东南分部三个月有余,不知是不是背井离乡水土不服,江恒总觉得这地怪得慌。

常有种抽离感,记忆里的许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他不确定是发生过不记得,还是根本没有发生。就像莫名其妙从总部来到这,莫名其妙跟秦怿说了那声再也不见。

他有意识想去破解这些疑问,可超能哨兵计划的日程表安排得满满当当,饶是铁打的身体,被这样高强度折磨也吃不消,江恒有时觉得连做个深呼吸都要了他的命,根本匀不出精力再去思考这些。

且这儿的人并不友好,分明初来乍到素未相识,江恒却时不时听见有人嚼关于父亲之死事件的舌根,虽然顶级哨兵羽化一时引发了轩然大波,但好奇和不怀好意,江恒还是分得清。

有天没控制住,Victor咬伤一个长舌哨兵的左腿,让那人在医院呆了半个月,狠狠下了个马威,那群人才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人生地不熟的,在这唯一认识的前辈只有周秉正,从前在总部还能多请教他。

可在来到东南分部,可周秉正似乎很忙,有几次开口询问父亲之死事件,周秉正总拿在新闻里滚动播放的说辞搪塞他,话题便转移到被千叮万嘱不许告知任何人的安神剂身上。

安神剂是周秉正为帮助他稳定精神力研制的特殊药物,定期注射安神剂,才让他从父亲之死的精神崩溃中脱离。可似乎正是因为安神剂,每次注射后会带来短暂性失忆,像是麻痹思想换得的一时清净。

让江恒觉得自己不是自己。

“怎么又发呆?走了阿恒,不是要去找周部长?”

“啊……”被米亚猛地一拍肩,江恒才如梦初醒。

“怎么又发呆了?你前阵子不是跟打了鸡血似的大杀四方。”边说着,米亚抬手探了探江恒的额头,“我说你这么拼干啥,天天当第一,让我当一回你会少块肉啊?”

江恒只是笑笑没接话,可心下突然一沉,连米亚这慢半拍的,都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时而昏昏沉沉,时而亢奋无比。

两人前脚才走出静音室,下一秒周秉正的通讯便如有神通的传了过来。

“最近怎么样?”

“老师,半个月后是我妈妈的忌日,我想回趟家。”江恒开门见山道。

话音刚落,周秉正眼睛里闪过微不可察的警觉,“最近太忙,我都差点忘了这个……”

“你去吧,不过要尽快回来,训练计划不能耽搁太久。”

“老师我明白。”

周秉正边举杯抿了口普洱,边滑动着面前的屏幕,训练日程表展开后,在江恒和米亚的名字栏上标注上请假三日。

正准备退出这个页面时,指腹一滑,不小心似的,调出了一张照片,又像什么也没发生,“好了,记得三天后回来。”

“这是秦怿?”五感极强的哨兵,即使一闪而过,江恒仍看得一清二楚。

照片的背景是波光粼粼的大海,秦怿翘着二郎腿躺在吊椅上,惬意地喝着冰镇椰汁。

“前几天文欣的朋友圈发的,看样子是去旅游了,还挺自在。雄哥的事才过了三个月吧,秦怿的精神力恢复得够快。”

江恒一时心中堵得慌。

照片里秦怿嘴角挂着的那抹笑,刺眼而讽刺。

江恒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听见“凶手的判决就该是死刑”的流言蜚语,江恒选择大打出手,可那个罪魁祸首,竟这么快就能像个没事人似的,留有他一人被痛苦千刀万剐。

【我靠,造成江雄前辈羽化了,居然只判了降薪降职。】

【那个叫秦怿的怕不是有什么动不得的背景吧。】

【秦怿不会是嫉妒江恒吧,诶咱们这向导也是能晋升为领袖的。】

那些言语又见缝插针地钻进脑海里,江恒像在深渊中挣扎的溺水者,就要被这些杂念吞噬。

呼吸声愈发急促,肩上突然抚上一股温热,江恒感觉到周秉正贴在他的耳边低语,“小恒,变得更强大才不要依靠他人。”

“想不想成为最强大的黑暗哨兵。”

那股眩晕感顿时来势汹汹,江恒张了张嘴,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周秉正的嘴角勾了起来,露出个尘埃落定势在必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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