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意义的情感。总不能穿越到几天前庆祝胜利的party上把神智不清的自己打成猪头。
我对穆勒说反正给一个人补习也是补习,给两个人补习也是补习。只要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孩子都没有关系。
克罗斯的确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刺头男孩,就是有点过分安静。不过也可能是穆勒有点太闹腾,和他对比之下每个人都显得非常沉默。
天气又渐渐变冷了,时间过得飞快会让人有点恍惚。克罗斯系着红白色的围巾推开门,说晚上好。
从书中抬头,只看到克罗斯一个人,我说诶?Tommy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克罗斯摇头,说他今天被留训了,明天要去学校。
我说是这样啊。那你把上一次留下的题目给我,我看看情况。
克罗斯从桌子这边绕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绕到原来的位置,攥着包袋踌躇的模样有点好笑,我说你就坐在对面啊。托马斯不在的话,就没有必要在斜对面坐了。
高中生终于坐下了,把书本递给我的时候手在发抖,冰凉的手在暖气的房间里格格不入。
用手背贴了贴他的手背,他躲开的很快,但顷刻的温度差让我也跟着哆嗦了一下。我问他为什么不戴手套?
“俱乐部还没有发。”
“那怎么不自己买?”
“…忘记了。”
看起来被穆勒称作年轻的中场天才在生活上好像也过的糊涂。我从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了一双拜仁慕尼黑的周边手套,然后递给了他。
平时没有习惯,却会被细心的邻居硬塞上一双带走,通常是压在包底,如果在远处看到穆勒我就会翻箱倒袋地拿出来戴上。
这种手套没有男女款之分,我把手套推过去,克罗斯犹豫着没有接。
“你不用吗?”他问。
“不冷。”
他盯着我的手看了一会,说还是你自己戴吧。我这时候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双手套和他大眼瞪小眼。
勿扰,我的本职工作实际上是AAA手套批发。
还好没从包里翻出第三双,否则会尴尬到爆炸。
克罗斯撕开包装袋,埋头给自己戴上的时候说谢谢。
非常傲娇的猫系生物头上的头发都好像要竖起来。这个插曲过去后房间变得冷清,没有穆勒在其中搅合,补习进度变快的同时却也有点尴尬。
解决尴尬的最好办法是让自己忙起来,深谙此道理的我打开了笔记本。
很长一段的房间中只存在纸笔接触发出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给克罗斯划完重点内容是晚上八点半,比平时早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开玩笑说没有托马斯让效率变高了。我这次回去可得和他说这件事。
克罗斯问你现在是要去找托马斯吗?
我说是的。
“你们关系很好吗?”
“我们是邻居,和邻居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必修课之一呀。”
听到这里他停了一会,接着说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要去见穆勒所以带上了手套,用手套捂住帽檐下能被看到的脸,我说到新赛季了很辛苦,研发很辛苦,测试也很辛苦。下周的课程如果我不在德国就只能用视频通话完成了。
克罗斯说你这是在对我吐苦水吗?
我说是吗?好像不算吧。实际情况比我描述里的还要累一万倍。
克罗斯说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继续做?哪怕是对比半年前都像被吸干了精气。
被克罗斯夸张的形容词震惊,我说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克罗斯点头,说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我:……
“果然高强度工作使人生不如死啊。”
但半途而废是不够坚定的人才会做的事情。想逃避又想做一个坚定的人,那么似乎就得学会从困难里坚持下去。
否则会不甘心。
不想不甘心。
41.
对未成年人吐苦水根本不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克罗斯刚刚满17岁没到一个月,生日聚会非常小型,说是聚会实际上只有我们三个人。
1月3日那天晚上正好有补习,在分开之前穆勒突然提到克罗斯的生日是明天,提前一天说生日快乐就可以成为第一个对他说生日快乐的人了。
克罗斯嘴上吐槽说无聊的仪式感,上扬的嘴角还是透露出了他收到祝福的好心情。
完全没有提前了解过的我被穆勒说一点都不关心小辈,我有点迷茫地说克罗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生日在哪一天。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穆勒这种对每个日子都记得的有仪式感的人。
抱着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想法的成年人当即走了两条街找到了一家面包店买到了店里最后一个蛋糕,带着两个未成年人在晚上10点到了餐厅。
看着桌上一桌满满当当的菜,穆勒问你怎么突然变得很大方?
“什么叫突然啊。我明明一直很大方。这是托尼的生日聚餐,当然要足够用心啊。”
“对自己的嘴真是从来不苛刻…”穆勒小声嘟囔后迎合道,“好好,是有钱人伊恩,有经济实力的成年人在花钱这方面从来不苛刻。”
然后他把蛋糕推到克罗斯面前,掐着表等到12点才点上蜡烛,说许愿吧。许愿完就可以把蛋糕全吃掉了。
克罗斯依言许愿,把蜡烛吹灭后有点小心翼翼地撇了我一眼,为难地说我不太喜欢甜食。
穆勒非常豪爽地把蜡烛抽掉放到旁边,说没关系,我也不喜欢,所以一整个都是她的。
喂……这是在喂猪吗……说的好像我是那种来者不拒的人一样啊……
来者不拒的人吃了半个蛋糕,非常愧疚的发现明天的训练量可能需要加大。
穆勒手动合上克罗斯张大的下巴,说这是正常操作,你不能以正常人的视角去理解她。
我:?
42.
两个人站在一起等穆勒的时候下雪了,抬起头看黑暗的天空上落下星星点点的雪花,克罗斯看着旁边也仰起头的伊恩特。刚刚说话的时候吐出的白气还萦绕不散。
雪落在她的金发上很适配也很漂亮。
两个人站的距离有点太近了,穿了有跟的运动鞋的女人和他差不多高,扭过头时候的发丝不小心擦到了他的后颈,克罗斯头皮发麻,痒痒的感觉从皮肤传到心脏里。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她回过头来看他,说真的太冷了。你要不还是提前离开吧。
克罗斯没有回答问题,问她为什么不给托马斯打电话?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说太冷啦,不想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没想到是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克罗斯感到无语又没办法反驳。她说你可以打电话问问,我觉得应该快了。
像鹅伸着脖子一样地低头看手上的腕表,她说8:55了,如果他九点还不出来的话,我们就走吧。
“哪怕是在火车站等也不能在这里等,否则会变成冰雕。”
克罗斯盯着她的侧脸出神,他到慕尼黑看到的第一场雪,身边居然是压根没想过的人。
前几天教练把他从青年队拎到了一线队训练。年轻的中场得知消息后紧张混着激动,但也没那么舒服,有人被提拔就有人下去,有人在背后嚼舌根的话语被墙另一边的克罗斯听得清晰。
他在慕尼黑有两个朋友,一个是能和所有人成为朋友的托马斯穆勒,一个是对谁都很善良的伊恩特拉莫斯。
而他的两个朋友互相是更好的朋友,他突然想问她为什么和穆勒关系更好,却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远处跑了过来,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笼,穆勒扑进她的怀里,两个孩子交换了一个旁若无人的拥抱。
“八点五十九分。我很准时吧!”穆勒对他们眨眼,伊恩特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说可真是准时啊。
穆勒像是没听见的另一只手搂住了克罗斯的脖子,“我们一起回家吧!”
三个人同行怎么说都有点拥挤,但当这三个人里有一个看起来心大的穆勒和一个实际上心大的伊恩特就呈现出了诡异的平静。
克罗斯觉得浑身难受,他看着穆勒把她的棒球帽掀开一些然后感慨,“你的黑眼圈很重,是不是很久没有睡觉了?”
然后穆勒轻车熟路地从包里翻出一顶红色的毛绒帽套到了她的头上,说天气很冷,为什么不好好做保暖?
伊恩特把对他说过的话又对穆勒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穆勒的反应和他完全不一样,捏着她冲锋衣之下的手臂感慨真的瘦了很多。本来要两阵风吹跑的身体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了。忙碌之中也不能忘掉我们啊。
伊恩特这么一闹心情好了不少,手推了一把穆勒的衣服,后者顺势倒在了软绵绵但潮湿的草地上。
“啊。这下我也被风吹倒了。”穆勒双手抱住自己,说着你们两个赶紧把我扶起来,蓝绿色的眼珠却只一眨不眨地盯着伊恩特。
伊恩特伸手去拉,穆勒就用了巧劲把她也拉到了地上,膝盖跪着地趴下去,手掌撑在地上沾上了水汽和泥土。
她有点无奈的跪坐在了地上,张开手说真的好脏。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是无奈又溺爱的。克罗斯看着打闹的朋友们,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
在球队里是这样,甚至在朋友之中也是这样。
惆怅还没有开始,下一秒就被两个人拽了一把跟着摔下去,力气太大了,他硬生生在草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来。
惆怅变成了愤怒,手掌撑着地爬起来,克罗斯说你们两个想要干什么?!
穆勒举起双手说我不是故意的。
伊恩特拍掉了手上的石子,说你看起来不高兴,为什么?因为没有被Tommy第一个拥抱吗?
她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散发着温暖的花香味的拥抱卷走了克罗斯能呼吸到的范围内的所有空气。
在窒息前的最后一秒她松开了手,雪落在帽子上,又化成水从脸颊流走。
“现在开心了一点吗?”
他好像要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