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内斯塔的电话被从上边伸出来的手挂断了。
“啊,”我盯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卡顿了一下,“菲利普,即使不满意谎言被拆穿了的话,也不能直接挂断我的电话。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我自然而然地以为罪魁祸首会是面前的因扎吉,抬起头却和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对视了。
“啊。真的很不礼貌呢。有时间给其他人打电话,却没时间给我打电话呢。伊恩特·拉莫斯·加西亚,你可真没礼貌啊。”
“反正你有时间打给所有人,有时间和新认识的球员谈情说爱,却不愿意给你弟弟我打个电话,多金贵啊。”
艾丽西亚的电话被挂断的前一秒,好像就说的是塞尔吉奥怎么样。
我压根没想到,这句话会是塞尔吉奥马上就要来了。
更没想到这个马上指的是马上到酒店。
距离那个电话挂断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塞尔吉奥的话音刚落,就突然抓住了因扎吉的后颈,后者完全没有防备,被他往后拉的踉跄了几步。
因扎吉用力的甩开了塞尔吉奥的手,用意大利语骂了一句脏话。
米莉安卡顿了一下,然后立刻丝滑地扯着塞尔吉奥的手把他拉到了另一边。
塞尔吉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仿佛完全预判了他的行动的米莉安捂住了嘴巴。
一向有礼貌的米莉安罕见地也没有和因扎吉道歉,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她自己的。
“还好没什么事。伊恩,你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你了。AC米兰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们都快疯掉了,怎么就偏偏是你遇上了这样的海啸?”
这一切发生在电话挂断后的一分钟内。
我用力眨了一下眼。
看看左边的两个人和右边的一个人。
靠着门的Carlos对我颔首。
我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好诡异的场面。
其实一切都是一场梦对吧?
“都怪我。早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应该回西班牙来过年的,那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米莉安的哽咽拉回了我的思绪。
柔软的棕色头发擦过我的皮肤,我下意识亲了亲米莉安的面颊。
她的脸是冰凉的,和开了暖气的病房格格不入,“怎么能怪米莉安呢?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天灾总是不可预测的,再说了,我现在好端端地在这儿呢。”
她抱着我受伤的那条手臂呜呜哭,说这么漂亮的手臂,要是留下疤了可怎么办啊。
要是之后缝针,你那么怕疼,该怎么办啊?
我反倒是笑了,说要是留疤了也不会怎么样的,我喜欢穿长袖衣服,没人会在意这一块无关紧要的疤痕。
“怎么能不重要啊,疤痕多难看。”她说,“我们伊恩特身上怎么能有这么难看的东西,米莉安的心都要碎了。你痛的时候,我的心也要跟着一起痛了。”
“不会留疤。我咨询了相关的疤痕美容医生,只要后期好好恢复,做手术,那么就不会留疤。”因扎吉突然接话。
“真的…”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塞尔吉奥打断了。
他盯着因扎吉说,你为什么还不走?插入别人的家庭对话难道是一个有眼力见的人应该做的事吗?
因扎吉对着我说,抱歉,我好像听不懂西班牙语,你弟弟在对我说什么?
要不是这床足够宽,我怀疑下一秒塞尔吉奥就要隔着床扯因扎吉的领子。
“喂!你这家伙又对着伊恩特说什么呢?”
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虽然听起来像一种语言,读起来的实际差别还是很大的。
烧才刚退下来,我并没有做好在病房里加班的准备。
他们一个人说的意大利语,一个人说的西班牙语。
我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等一下。”
我先转到右边,“你先说。”
“为什么是他先?伊恩特?谁是你弟弟?”塞尔吉奥又被米莉安捂住了嘴,但一只手显然无法阻止他的发挥,他的声音从手底下传出来,“我和他比起来,都是他更重要吗?我连你刚认识的人都比不上?”
我和米莉安交换了一个力竭的眼神,“因为…”
因扎吉手动把我的脸扭了回去,笑意盈盈地说,“不是先和我说话吗?”
“你他妈松手!”
因扎吉对我挑眉。
感谢米莉安。
不知道她在塞尔吉奥耳边说了什么,反正他安静了。
“你是不是听得懂西班牙语?”我皱着眉头问因扎吉。
“听不懂呢。”
…
我上面的问题用的就是西班牙语。
我盯着他不回话。
过了几秒钟,他笑着说,“听得懂一点吧。”
那是谁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西班牙语”啊…
好像是听到了我的疑问,因扎吉继续说,“只听得懂伊恩特说的话呢。”
翻译一下。
就是只听得懂他自己想听懂的话。
果然是有个性的玫瑰。
“那很好,踢比赛的时候,至少能听得懂板鸭籍的裁判说话。”我说,“听懂我说话没什么用。”
“只是我单纯的想学会伊恩特的母语哦,如果不是伊恩特,我根本不会去学西班牙语呢。”
和意大利人相处多了,我完全对这种信手拈来的sweet talk免疫了,但还是难免感到有点开心。
有人在因为我(?)变得更好呢。
“真的不会留疤吗?”我指了指左手手臂。
醒来的时候已经做完了抽脓手术,现在没法缝针。
和艾丽西亚打电话的途中医生进来过一次,除了告诉我还需要打几天吊针,就什么也没说。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能说=非常严重。
真的没法完全做到消失的话,我想我会用纹身把它遮盖掉。
如果身上有这样一道难看的疤痕,不小心露出来,会吓到别人吧。
“我想听真话。”
“当然了。我咨询了好几个医生,他们都说不会留疤。”因扎吉一脸笃定的说。
“百分百,就连拿着显微镜都看不出你曾经受过伤。”
“向上帝发…”
我立刻轻轻拍了一下因扎吉的嘴,“不要为了任何没发生的事向上帝发誓啊,尤其是像你这么迷信的人。”
“向上帝发誓,即使疤痕没有好,也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的。”
我毫无负担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我根本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所以才能毫无负担地许愿。
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相信真正存在在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但因扎吉这样虔诚的天主教徒,如果到时候疤痕真的出问题了的话,影响到他上场的发挥,甚至影响到这家伙敏感的睡眠该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我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但这种迷信又敏感的人,就是要杜绝每一点让他敏感的每一个小小的因素啊。
“但还是谢谢你啦。”我将因扎吉卡住的手从我下巴上拿走了,“问了这么多医生,对你的脚踝来说很不容易吧。”
“呵呵,很不容易吧。”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我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对不起啊,我弟弟被养的比较任性。”我有些抱歉地对因扎吉说。
“没关系。”因扎吉还是那副笑着的样子,
他用不怎么标准的西班牙语说,“毕竟是弟弟嘛。”
顶着两道仿佛下一秒就能够杀人的恐怖视线,心理强大的因扎吉自然地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慌张的我面颊上留下了一个吻,然后施施然地告别离开。
塞尔吉奥磨牙磨的咯咯响,冲着他的背影喊,西班牙的礼仪是贴面不是亲面!
被质问的人脚步都没顿一下,毫无悔改意义地回答,抱歉,可能是记错了吧。
“他说的什么?”塞尔吉奥转过来问我。
我卡顿了一下,“他说很对不起你,记错了。”
“前一句。”
“确认你是我的弟弟。”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反正我信了。
*
“你在和大因扎吉约会?”待一点也看不见因扎吉的影子之后,米莉安说,“你知道他比你大了整整13岁吗?他是73年出生的,比雷内还大了五岁,31岁连稳定的伴侣都没有,这样的男人…”
“我和他?约会?”
也许是我当时的表情太过震惊了,米莉安脸上可怕的神情终于淡下去了一些,但她还是又重复了一遍:
伊恩特,你没有在和他约会吧?和谁约会都不能和他约会,你会受伤的。我看了他的每一任绯闻女友的采访,每一个都被他迷的魂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你和谁约会都可以,不能和这样的狐狸精约会。
【狐狸精】
这个昵称真是格外适合大因扎吉,每一个举动都好像是在无意识地勾引人,他简直比狐狸还要适配这个称号。
“我当然没有和他约会。他上一次的约会对象可是丰塔娜。姐姐你知道丰塔娜吧?她被叫做意大利的玛丽莲梦露,是超模又是主持,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我难道有哪一点能和她相比吗?”我说,“就算我想和他约会,大概也只需要预约一个十年后的号码才能排上号吧。”
米莉安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说我千万不要干和他约会的这种傻事。
“也不是傻事吧。”我思考了一会,“和他谈恋爱应该会很开心的。他非常会哄女孩子开心的,意大利…”
Carlos超大声的咳嗽。
“啊,真是的,差点忘记了。Carlos还在这里。我们家的米莉安大小姐马上也是有家室的女人了呢。”
米莉安嗔怪地瞪了一眼未婚夫,“伊恩特在米兰过得看起来很开心呢。”
“也是,这个赛季意甲的球员都格外漂亮,在新工作地点和嘴甜又漂亮的人相处很愉快吧。”她说,“去其他地方工作换换心情也好,皇马太无情了。”
米莉安又仔细地嘱咐了一些受伤应该注意的细节,就准备带着一边坐着的未婚夫离开。
她说他们的行李被工作人员送到酒店去了,现在得去酒店收拾一下。
“你们会在米兰住几天吗?”我问。
“到后天,塞尔吉奥只要到了三天假期,节后的第一场比赛他就得上场。”米莉安遗憾地说,“还好你没有什么大事,否则我真怕他把比赛给撬了。上帝,那可真是完蛋了,雷内说他就快冲到主席办公室去吵架了。”
“好了,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们了,我和Carlos先走了。”
米莉安挽着未婚夫的手给了我一个飞吻。
*
要和塞尔吉奥说点什么呢?
要和塞尔吉奥说些什么呢?
不知道。
原来有一天,就连我和塞尔吉奥这么亲密的人,也会出现这种压根没法解决的奇怪场合吗?
和与因扎吉独处时的尴尬感觉不同,和塞尔吉奥一起不尴尬,但他光是站在这里,就让我头皮发麻。
搓了搓手臂上突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医院的走廊和病房里还是有一定的温度差。
大概是刚刚一进一出,难免带来了凉气。
米莉安和Carlos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有两个陌生的身影在门口晃荡,却不进来,一高一矮。
我觉得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具体的人名。
咔嗒。
塞尔吉奥锁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他走回来,将我被子里的腿拢到一边,屁股压到了没有腿的那半边被子上,“好久不见。”
“啊,好久不见。”
哪怕只有十来天,对于我和塞尔吉奥来说,的确称得上是好久不见。
我们几乎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长时间。
实实在在的分开,不仅是见面,就连电话交流也没有。
我无法解释现在他身上带有的陌生感,也许是染了金发让他变得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恍惚间我居然觉得站在我面前的是八岁那年的塞尔吉奥。
蘑菇头,齐刘海,笑起来会傻傻的露出两颗板鸭的孩子。
他没有古蒂和托雷斯那样浓厚的金发情节,在头发颜色自然变深后也没再考虑过染成金发,一直保持着原生发色。
“为什么突然去染了金发?”我问。
塞尔吉奥只回答了两个字:
“好看。”
我肯定了这个朴实的理由,“什么时候染的?”
“去米兰那天。”
“很好看。”
刚刚染完的头发还没有长出棕黑色的发根,我突然想到了托雷斯不止一次和我抱怨过的东西,轻轻摸了摸他的金色发尾,“你漂了几次啊?”
“三次。”
“很痛吧?”
“你怎么知道疼不疼,你的金发又不是染的。”
他勾了下唇角。
明明是笑着的,我却从这话里听出了点其他的意味,“艾丽和我说的。”
他默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啊,conejito,在骗sese呢。艾丽西亚那家伙对自己的棕头发喜欢的紧,可从没染过金发呢。”
他的手突兀地贴上了我的两颊。
冰凉的手和温热的脸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和那天晚上一样。
趋热的本能让我想躲开,塞尔吉奥却反而夹紧了手,“回到米兰一个月都没有,连记性都变差了呢。”
“眼神在乱飘,看起来是真的在骗人诶?”
我几乎没办法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来由,我下意识的想在塞尔吉奥面前避开托雷斯的名字。
他们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不,更准确的说,只要是我们三个同时存在的每一个场合,三个人都会变得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塞尔吉奥完全没有隐藏烦躁情绪的打算,托雷斯像有爆发风险的休眠火山,我被夹在中间,难以抑制的坐立难安。
明明两两一起的的组合都没有问题,怎么三个人一起出现,就变得奇怪了呢?
眼睛懊恼地紧闭又睁开。
就算提起的是古蒂也好,怎么脑海里就只剩下艾丽西亚的名字了?
艾丽西亚天生是深棕色发色,除了染过一次红头发,还没有维持多久,就再也没染过头发了。拿她来举例子简直可笑到不可思议!
思维在旋转,我不擅长说谎,更不擅长圆谎,好在他看起来也根本没有期待我回复。
但人不能高兴的太早。
他继续说,“为什么要骗sese呢?为什么要让除了sese以外的人亲你呢?为什么看到金发就会想到别人呢?”
“嗯…还有更重要的,为了让sese难过,所以就连自己的生命也不要了吗?”
说到这里,塞尔吉奥哽咽了一下。
他好像又要哭了。
我想。这不是个好兆头。
“不要推开我好不好,”正当我以为他真的要掉泪珠,已经看准了旁边茶几上的湿纸巾的时候,他却亲了我的额头。
亲了我的鼻尖。
最后亲在我的下巴。
非常短暂的吻,几乎是一触即离。
这样的吻在拉莫斯家比握手和拥抱还要常见。
但现在,他的嘴唇是冰冷的,湿润的唇瓣每一次接触脆弱的脸部皮肤,我都忍不住颤抖。
他亲了我三下,吻结束了,话题也跟着吻变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个想起我好不好?”
危险的感觉散去的很快。
塞尔吉奥好像又变成了那只会甩着湿掉的头发向我跑过来寻求拥抱的金毛犬。
我松了一口气:
“当然了。你是我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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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板鸭人和呆梨人沟通应该挺容易的,呆梨人初中二外可能会选板鸭语因为两种语言挺像的,但sese这个外语水平不好说啊。不记得是从哪里看到的他听不懂法语但别人用法语骂他他是听得懂的(?),所以皮波的话的大部分他都听懂了哈哈哈他就是要再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