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火机燃烧出火星,在下午本来就晃眼的太阳下不足一提,被穆勒收掉了几包烟。用的是最无趣的理由,说可爱的女孩子不应该抽烟。我说我才不是可爱的女孩子,他用夸张又搞笑的动作指着脸上因为发炎而溃烂的小小一块皮肤,说整张脸都会变成这样,很恐怖。
推开穆勒伸过来的脸,我说我又没有非抽不可的烟瘾,只有偶尔才会拿出来,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年下男孩的掌控欲很强,由着他去就被拿走了。因为家里还有很多。葡萄味的爆珠被咬碎,回到房间的时候被克罗斯问是换了香水吗?果香味的香水和你的形象不搭配。
他的意见让我怔愣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说那我和什么味道搭配?
现在用的还是卡卡送我的那瓶,使用频率不高让香水用了很久也没见底。
闻起来没有腻,也没有尝试新香味的迫切心理,用完之后就打算买一瓶相同的。
如果有新的选择,尝试新的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克罗斯低头看桌上的木质花纹,说还是花香味吧,这种味道和你很搭配。
和克罗斯的最后一节课,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吗?克罗斯实际上不打算参加高考,拿了毕业证就谢天谢地,也不需要所谓的高考分数为他提供帮助。球员嘛,要卷子上的成绩有什么用?只需要看球场上的成绩就好了。
继续补习纯粹是一个有始有终的过程,克罗斯喜欢这种结局,我也喜欢这种结局,盖上笔帽后克罗斯还是没有说话。
对这家伙的惜字如金性格早有预料,我说没什么好说的话就结束了。回家吧。
“你还会来慕尼黑吗?”谈得上有点突兀的问题冒出来。
我“嗯?”了一声,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说我觉得你很讨厌慕尼黑。
凝视着克罗斯的眼睛会像是在凝视我自己,他的目光从桌子上移开,我变成了下一个猎物。
“是的。”我说,我讨厌慕尼黑。
克罗斯反倒笑了,和他对视能看到眼里的笑意,说好巧,我也很讨厌慕尼黑。但和你的原因可能不一样。
克罗斯的谜语人属性大爆发,我于是问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会来慕尼黑吗?
“会,”他说,你也会。
释然的笑了,我说是的。再选一次我也还是会来到慕尼黑。因为我喜欢在慕尼黑所遇到的人,一粒老鼠屎会坏了一锅汤,但一个人的坏不能殃及一群人的好。
12.
鬼知道为什么会提出去附近的沙滩走一圈,伊恩特随口答应的时候克罗斯感到大脑被浆糊糊住了。
伊恩特看起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说是不是托马斯和你说的地方?他真的很喜欢这片沙滩,说从小到大都是在那儿长大的。我和他第一次出去玩就去的是那里。
提出这个建议的克罗斯实际上也只是一头热,听到她这么说心里涌起一阵烦闷,托马斯托马斯托马斯,什么时候他们的话题才能完全的除掉这个人?
他也不讨厌穆勒,但他知道她和穆勒的聊天里肯定不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什么都没带所以要走回公寓拿东西,问伊恩特要不要和他上楼坐一下,她拒绝了。
克罗斯只能看着在楼下等待的背影然后飞速坐上电梯,电梯门合上,另一个电梯门开启,走出另一个人。
克洛泽。
伊恩特拉着书包带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上的影子陷入无意义的漫游,影子随着动作小幅度移动,一个人影遮住了太阳。
以为是克罗斯要帮忙拿什么东西所以回来了,看见来人后到嘴边的问题又吞了回去,和克洛泽对视,尬笑两声说你好,你和托尼住在一起啊。
克洛泽看到她又回归了那副学生装扮,那天用了发胶卷起来的金发柔顺的被扎到身后,多出来几根挡住眼睛和鼻子。他想那两天真像是一场梦,换一次模样就会变一种性格的孩子真是第一次见。
克洛泽说是的。你在等克罗斯吗?
她点点头。
“要出去玩?”
又点点头。
“去哪里。”
“海滩。”
克洛泽看天气,说二十多度的天气还没有很暖和,刚刚生病就去海边没关系吗?
笑着比出了夸张的强壮动作,她说已经完全好全了,谢谢关心。
苍白的脸和纤瘦的手臂看起来不像好全了的样子。但想到之前每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克洛泽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年轻人的身体素质的确应该好很多。
于是他点头,说祝你们玩的开心。
手抓住他的手,两只手交叠改为握住了克洛泽的手腕,冰凉的手指贴上手腕,他回头看她。
阳光打在她半张脸上,另外半边脸上在阴影底下,阳光底下的半张脸在笑,从另外半张脸上他好像看到了饭店洗手间里白炽灯下的女孩。
有点狡黠的,皮肤上泛红的,下一秒就会抱着他的脖子亲吻上来的大胆少女。
晃了晃头,阴影里的半张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印象里更加熟悉的人。她说虽然不知道能帮到你什么,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帮助,请一定要拨打我的电话。
“没什么需要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肉眼可见地耷拉下了脑袋。
克洛泽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拨打你的电话的。
伊恩特又回到了阳光下。他想他不应该这么做的,她有一张会骗人的脸。
13.
克罗斯也拎了包下楼,从伊恩特背上拿走了包,她问你和克洛泽住在一栋楼啊?
“你遇到了米洛?”
她说是的。然后眯起眼睛看远方,已经看不到克洛泽的背影了,“他已经走远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下意识问,问完之后觉得不太对,但也不想收回,干脆就盯着她看会怎么回答。
“一个意外。”
“我不能知道的意外?”
“不好的意外,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克罗斯蔫了下去,冷着脸不说话。
伊恩特不明白他怎么又回到了低气压,只能问你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啊。”
克罗斯冷着脸一直从火车上到沙滩,伊恩特一个头两个大。
青春期的男孩心思不好猜啊!
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又是哪里惹到这个小男孩了,然后发现好像没有做错的地方;那肯定就是俱乐部的关系了。
说到拜仁慕尼黑,克罗斯德甲首出场但一直不受重视,克洛泽作为云达不来梅的前主力前锋也不被重视,穆勒从十岁青训到十九岁也还在被折磨。
到底在让谁首发啊摔!
为俱乐部感到心碎伊恩特帮不上什么忙,想着该怎么办,结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是被克罗斯(冰雕版)叫醒的,伊恩特揉眼睛说谢谢,然后在二十多度的天气打了一个冷颤,认真思考克洛泽的建议,是不是真的不该在这个时间段去沙滩,天气不怎么适宜。
克罗斯问你又在想什么。
“克洛泽说在这个天气逛沙滩会有点冷,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14.
被克罗斯拒绝了。
金发碧眼的东德人冷漠的说你要因为他说的话而改变对我的承诺吗?
“不不不。”讪笑着把他往前推,伊恩特说怎么会呢。你是我的手心,他是我的手背,手心当然比手背更重要啊。
克罗斯被哄开心了,嘴咧到一半又想到穆勒,说托马斯在你的哪里?
纯属乱扯的伊恩特脸上的笑僵住了,克罗斯回头看她,被幽幽的蓝眼睛盯着,她又回到了自然的表情,说当然是你更重要啦。
对不起,穆勒,下次你问这样的问题的时候,一定说你更重要。
克罗斯嘟囔着又是在说谎,手却把她往身边拉了一下,伊恩特撞在他背的包上揉了揉手臂。
看到旁边的路障拍着胸脯感叹好在有你啊。差点就要完蛋了。
克罗斯不说话,嘴角诚实地压不下来,说说走路的时候要记得看路。
托马斯和二队去其他城市踢比赛,黛西倒是意外的在这个时候在家,从沙发上探出头说是带了Tommy回来吗?
伊恩特往僵硬到佝偻着背的克罗斯背后拍了一巴掌,克罗斯腾地站起身,机械一般的鞠躬问好。
伊恩特说这是托尼克罗斯,不是托马斯穆勒,也是我的朋友。
黛西挥挥手由孩子们去,伊恩特拉着克罗斯的手上楼。
克罗斯在伊恩特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看着粉白色调的窗帘,说我还是在外面等你吧。伊恩特说你搞什么啊。刚刚进门的时候那么急匆匆,开了门又僵硬,现在要站在门口,你下一个任务是要去应聘我房子门口的保镖吗?
克罗斯被噎住了,挪着步子进房间。除了窗帘以外房间以白色为主色调,桌上散落着草稿纸,摆台上有照片,他说我能看吗?
伊恩特把包挂到了挂钩上,打开衣柜说当然可以啊。又没什么东西。
照片是明显比现在还要青涩许多的伊恩特和塞尔吉奥的合照,以及比前一张年长一些的她和穆勒,在世界杯期间穿着德国队的队服的照片。
克罗斯盯的有点出神,回过神来的时候旁边凑过来一张脸。纤长的手指擦了擦透明相框上的灰尘,说上面的是我弟弟,下面的是托马斯一定要塞过来的。被照片带的也陷入了回忆,掩着嘴巴笑说那个时候好年轻啊。
二十岁出头的少女回忆年轻听起来有点好笑,克罗斯却根本没注意到她说了些什么。
总是意识不到距离有多近,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气氛变得暧昧,克罗斯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走吧。
15.
夏天,准确来说还没有入夏,二十多度天气的下午,来到了沙滩。
德国这个闷骚到极致的国家连沙滩都分为果体和普通场合。第一次知道这个是黛西介绍的,说去果体沙滩的一般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除了思想过于开放的年轻人没有人踏足那块区域。
克罗斯和伊恩特都不是什么开放到极致的人,自然没有兴致好到去前者类型的沙滩。
盯着女人没穿衣服的皮肤看是不礼貌的,对比其他人比基尼已经是保守的款式,细带缠住背和胯,露出清晰的线条。高瘦的身材的背景下比基尼恰到好处的能把比例展现的淋漓尽致。
克罗斯只能隔一会瞟过去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环绕一圈沙滩上的其他人,然后又回到她的身上。
手腕上挂着一件防晒衣,伊恩特用手遮了下太阳,说这样的天气挺好的。
沙滩上的人流量也应证了她的话,来来往往都是散步或者晒太阳的年轻男女。
走的离水近了一些,克罗斯问你要游泳吗?
“不会。”非常诚实的摇头,说对什么运动都不擅长,不仅是水里的还是陆地上的。
克罗斯说那肯定少了很多乐趣。
她说是啊,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那么擅长各种体育运动。明明我也是有家族遗传的,为什么没有遗传到好的体育天赋呢?
说话时候有点失落的神色,克罗斯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说也许是运动天赋都加到了智慧上吧。
她笑出声,说那这样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风卷起她的发丝,脚踩进沙子又抬起来,循环往复几次后彻底埋进去。
温暖的水漫过脚脖子,克罗斯突然有了一个冲动的想法,猛地从身后环住腰,抱着她走进海里去。
德国的teenager也不是省心的生物,伊恩特掐着他的手臂尖叫,海水漫过小腿时,她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克罗斯身上。
“你疯了吗?我是真的不会游泳!”被吓得下意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拼命拍打他的肩膀,脚扑腾着溅起水花。
海水溅到脸上,克罗斯踉跄一下,不得不重新调转了方向,面对面抱住她。
蓝眼睛近在咫尺,睫毛上沾着水珠,她对他怒目圆瞪,克罗斯理智回来一些,终于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不妥。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后颈,他的双手扣在她的腰侧,直接接触到她腰上的皮肤。没有想到的时候很自然,想到了便会觉得烫手至极。伊恩特的四肢是冰凉到颤抖的,他却只觉得全身发烫。
几乎是立刻就想把她放下来,伊恩特察觉他的意向后死死抠住了肩膀,一只手松开去推他的脸,冰凉的指尖贴上脸颊,说你要是敢在这里放下我就完蛋了。
几番折腾后没游泳全身也湿了,拍着腿上和手臂上粘上的沙粒,伊恩特翻白眼,说你有毛病吧?
克罗斯也感觉自己得病了,摸了摸额头却是冰凉的。清理时小腿碰到一块,他又像触电一样弹开。
连到了离开的时候都是被伊恩特拽着走的,太阳缓慢地走进角落里消失,天色暗淡下来。
他发现伊恩特在笑,眉眼弯弯的女孩笑起来很有感染力。问你为什么笑?她眯着眼睛回头看他,说其实和你出来很开心。
突然想到学生时代结束了,他们的学生时代都结束了。
但是夏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