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将类似的情景再次呈现, 一些同时观看着两边直播的人们轻易便将纪念公园内那个疑似跪地淹头的尸体与当前的画面结合起来,于是,网络上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与自身关联性较弱、难以被广泛阴谋论化的危机确实会反复激起普通人对超级英雄的需要, 使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收获更多的支持者, 但布鲁斯并不为此感到庆幸, 只愤怒于无辜的生命消逝。
某种程度上他其实可以理解一些人的想法——实力更强而难以触及的存在确实容易产生恐惧, 超级英雄们的拯救与强大相连, 超级反派与危机不存在的时候,这些过于庞大的力量就会变得有些“碍眼”了。毕竟, 正如不少人在各个社交平台所强调的那样, 没有人能保证超级英雄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也没有人能确认超级英雄们不会因一些痛苦的事件被击垮精神,造成黑化或极端的结果。而这种情绪氛围并不是在世界融合后才产生的,更客观地来说, 从超级英雄出现之始, 这种言论就伴随着他们一同经历各种事件,甚至有一部分人认为,超级反派与超级英雄是共生关系——罪犯、魔法与外星事件催生了超级英雄的出现, 而超级英雄们也引发了更多超级反派投入各自的“事业”——所以很难说世界融合、反派消失与身份暴露是否真的扩大了舆论与影响。毕竟, 身份暴露与反派消失产生了更极端的“不需要并消灭超英理论”,可也同时部分抹消了“超级反派是被超级英雄所创造”的思想。
总的来说,抛除掉更加极端激进的部分,布鲁斯也是赞同这些观点的,不然他也不会在蝙蝠电脑中列出那么多条目、设计无数计划以防止某些特殊情况的发生。别的不提,在曾经的某一段时间内,克拉克被魔法影响的次数并不太少。甚至于被广为诟病的“不杀原则”,在作为布鲁斯控制自己底线的限制外, 也涉及到一些此类因素。试想一下,当他们真的动手杀人,对象真的只会被聚焦在那些简单的反派与人渣身上吗?不,不是的,这关乎到一些普通民众与超英间更深层次更本质的信任问题——今天,超级英雄们因为愤怒与同情杀死最罪大恶极的反派与罪犯;明天,他们会不会对没那么极端的罪犯动手;那么后天呢?大后天呢?——界限被一点点下移,在力量不对等的情况下,终有一天判断的标准会被超级英雄定义。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究竟是超级英雄还是裁决官?究竟是拯救者还是统治者?
他们当然可以说:“不,请相信我们,我们不会变成那样。”
可真的有人能保证自己的人性经得住考验吗?三观与立场的滑坡往往只需要打开一道门缝,布鲁斯视作底线的原则本身也只是一道门锁,当锁被打开——砰!那或许正是小丑想看到的场面。
所以超级英雄只能做某种意义上的“圣人”。这不仅仅是其他人的要求与期待,更是他们对自己的控制。只有力量强大的“圣人”才是真正的“圣人”,力量强大的普通人?那对更多的普通人来讲只是“恶魔”。
这是他们必须拥有的觉悟,或许对于一部分超级英雄来说,他们做出选择而成为如今身份的瞬间只是有感而发或霎时的不忍,但选择总是与代价相连,只要走向了这条道路,就不再有退路。
这同样也是布鲁斯很多时候格外注意杰森的原因——当门锁打开,他已走在了那条摇摇欲坠的钢索上,他在控制,他当然在控制,可这已经意味着他的道路变得格外狭窄而艰难了。他需要谨慎判断每一个新的选择、更加客观决定所有行动的采取,他与“恶魔”的距离变得无限趋近。
可也正因如此,布鲁斯更加不能忍受有人利用超级英雄的困境与普通人的立场,甚至伤害无辜之人。
没错,这两起命案是在利用环绕在所有人之间的立场与人心。
如果说纪念公园那一边的尸体是很明显的引导,那么克拉克与戴安娜撞上的异常就可以说是颇具心思了。现场的魔法屏障与已经被扎塔娜证实确认了的石头,几乎已经明白地向超级英雄们展露了藏于背后的阿尔芒,在这种情况下,能让克拉克轻易听到求救并成功闯入房屋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阿尔芒是故意将这一切呈现在镜头中的。
而目的也十分显而易见,新的风波本质无法像前段时间消失又回归的超级反派一样轻易地牵连上超级英雄们,只会让更多长期被逆向舆论冲击下的人们升起对超英更庞大的需求与渴望,最终一定程度上降低底线标准。在这种形势下,如果阿尔芒再顺势推动些更加严重的危机,恐惧的民众就可能会比过去发生过的几次更加主动地鼓动超英们打破底线。
更大的情感支持极易引发更大的信任崩塌,如果超英们守住了底线,部分人就会更易受到阿尔芒的煽动,产生怨恨的情绪、走向阿尔芒所提供的“新世界”道路;而如果超英们在更极端的危机下无法选择地走向了突破底线的方向,阿尔芒自然也可以重新引爆舆论,以假装分析背后的可能性的方式引导一些人背弃如今的立场。别忘了,无论他进行哪种方式,他都还掌握着能够刺激情绪或影响情绪倾向的力量。
甚至于哪怕他什么也不做,这样的情绪趋向本身也无法持续太长时间。等到短暂的波动与热情过去,人们就会再次产生“是超英吸引了新的反派出现”的印象,不断在超英们一次次新的与自己立场不完全一致的行为中被消耗信任。
这与他们先前的几次舆论引导并不相同。杨淇事件后的舆论是为了搅乱视线、掩护实验与被动防御;暗网事件也同样只是为了引起注意、分化公众立场与削弱超英本身的信任……阿尔芒与安娜先前进行的种种行动,目标本身都只是针对超级英雄或掩盖自身的计划。可这一次,他们将公众的思维利用在了伤害普通人自己身上,并在这个过程中为了推动行为的实施真正杀害了无辜者。虽然安娜与阿尔芒从来不是好人、亲手断送的生命也不在少数,可这确确实实是他们第一次在布鲁斯面前将普通人变成了捅向人们自己的刀。
……无论如何,在布鲁斯、克拉克与戴安娜三人的快速思考与处理中,在网络上的巨大恐慌蔓延中,当晚的合体直播快速落下了帷幕。
可疑问与困难并未就此止息,而是变得愈加难以捉摸。
“你的意思是,那个引导你们前往纪念公园的纸团确实是巧合,”在直播结束后前来了解进展的托尼不可思议地问,“巧合到两个地方同时发生一样的事情?”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布鲁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样离奇的事情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只是巧合,但根据他事后寻找并掌握到的线索来判断,华盛顿的问题暂且不提,哥谭这边的纸团确实只是被恰好找出的。“那间仓库原本受租于哥谭一个本地□□,两年前因为头目被黑面具杀死而空置下来。这期间也曾有其他帮派与公司打算租用,但由于那个帮派并未因此完全覆灭,仍有部分成员坚持自己仍是该帮派的成员。他们始终认为自己原本的头目曾支付了三年的租金,原房主无权支配这间仓库——他们甚至为此打了官司——所以才一直废弃到了现在。”
“但那个帮派看起来已经名存实亡了,”托尼无法理解地追问,“为什么还要留下一间没有意义的仓库呢。你知道这肯定有原因吧,说不定就与这次的事情有关系。”
他没有去执着于□□为什么还能把纠纷扯到明面上打官司,这太简单了,无论是用假名还是空壳公司都能够实现。更何况,他们有着完整的合同流程,仅仅以私人名义租用了仓库后死亡,走民事仲裁是很合理的选择。
“我当然确认过了。”布鲁斯回答,“对于□□来说,只要某些据点仍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就算是能力与势力范围的体现,他们留下仓库的目的确实只为彰显还未覆灭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反复审问并可以确认,那个信息只是来自于他们的头目还没有死去前,某个成员曾许诺给自己儿子在渔具店买的一只好用的钓竿。”
“当时有其他成员告诉了他那家渔具店卖得更便宜,于是他去了那里并在买完钓竿后将收据随手塞回了口袋。而又过了几天,他在仓库值守的时候刚好将那张纸翻出、无聊之下把它捏成了小团,顺手丢进了货架底部——那张收据上沾染的污渍与灰尘量都证明了这一点。”
“真的是巧合?”托尼仍不愿意相信地问,“无论如何,这种概率都有些夸张了吧?”
“很遗憾,目前来看是的。”无论多么匪夷所思,布鲁斯如今也只能这样判断着,转而提起另一方面的信息,“但我们有着其他线索。”
“嗯哼?”托尼那边似乎也在查找着什么——或许是不相信布鲁斯得到的结果,正自己搜寻起来——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在华盛顿被发现的那个死者叫作德克斯特冈萨雷斯,是冈萨雷斯安保公司的负责人。”布鲁斯严肃地道,“而有趣的是,在哥谭被发现的那名死者正好是冈萨雷斯安保公司的员工。”
“嗯?”托尼的声音凝重了起来,“你是说,死者可能并不是被随机选择或被聚焦的某一群体,他们或许本身就与欧班有关?”
“可能吧,”布鲁斯说,“但还有一点,不久前,莱克斯卢瑟曾与这家公司达成合作。”
*
克拉克悬停在莱克斯集团CEO办公室的单面玻璃窗外,注视着正背对着自己处理着什么的卢瑟。
或许卢瑟身上真的存在什么能敏锐察觉克拉克到来的机关,他警惕而缓慢地转过身来,防备地瞪着克拉克,一句话也不说。
“或许,你愿意——”克拉克试探地开口。
“不!我绝对不会和你说任何一句话的!”卢瑟的面部努力地维持着不动声色的神态,可他死死咬紧的牙关已经暴露了自己心虚的态度。
“你误会了,”克拉克安抚地说,“我并不想、也不打算与你谈话。是布鲁斯想和你进行一些简短的交流。”
这让卢瑟的瞳孔瞬间放大,猛地回身而去——布鲁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他的办公室,正慢悠悠地翻阅着卢瑟还未来得及销毁的实验记录。
“你在干什么?”他惊怒交加地问道。
“如你所见,我正在保存你的犯罪证据。”布鲁斯平静地试探道,“你正在销毁他们,是不是?德克斯特冈萨雷斯死前有对你说什么吗?”
“无论你信不信,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或许反复的失败让卢瑟的心态失衡了,他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面色涨红地嚷起来。
“罪犯总会说‘与我无关’,你以前也总这么说,还记得吗?”布鲁斯面无表情地反驳道。
“这次不一样!”卢瑟激动得眼球都快速跳动起来,光滑的头顶也冒出不少汗珠,滑稽地大叫着,“我对此一!无!所!知!这一切只是意外——拜托,你不会看不出来的。如果真的是我做的,我为什么到现在才开始清理证据?你应该去找阿尔芒欧班那个混蛋!”
“可是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布鲁斯不紧不慢地说,“但你是知道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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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的“圣人”是个趋近化表达,并不是真正的完美无暇的人物含义,更多只是针对“不杀”和部分自我控制的行为具像化,因为想不出更好的形容就只能这么写了(主要我的笔力确实不怎么行,经常使用不出完美的形容,最后只能进行不伦不类的表达)。然后最初是没带引号的,写新章时对照前文发现不带引号容易被误解,所以最后全部带上了引号。
不知道我说没说过,这个故事的灵感其实有一部分来自于我曾与朋友关于超英的探讨。那个时候我反复幻想超英如果存在于现实生活会怎么样,并在一些有关“不杀原则”与“超英存在”的讨论中深切觉得如果作为现实中的人,超英其实真的是一些很恐怖的存在,而我也难以真的完全信任他们。就像蝙最开始并不信任超一样,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正常且合理的想法(虽然他总因此被抨击),包括对待桶的一些态度,除了一些设计确实不太正常的剧情外,我也认为是有道理的(虽然在这个方面蝙也总是被骂)。我总觉得似乎有太多人对蝙蝠的印象只是虚假表面的“富豪义警形象”,可实际上虽然漫画剧情偶尔会抽风,他确实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划重点!)有逻辑的正常人。他所有的决定与选择都是基于一定的自身视角下的逻辑与道理而形成的,并不是没有缘由莫名其妙的偏执。所以很多时候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理智,而显得没有人性(其实有啊!真的有啊!),但那大多数都是最正确最符合情况的选择。
以及,其实有的时候我也在想,这个故事似乎给蝙蝠带来了更多本不必要去面对的困难,于是我也会因此心情低落,只能牵强地安慰自己所有的同人故事都是在给角色身上施加更多原本不存在的险境。但写到现在,慢悠悠地从二四年到了如今,我还是想重新谈谈自己写这个故事的初衷。就像前文所讲到的,这个故事有一部分的原由是来自一些我反复幻想的、将它们置于现实世界情况下的灵感。而在这之后,其实是讨论多了以后我想尽可能地去推演某种可能——如果他们真的存在于现实世界,如果人们真的知道了他们的身份,究竟会发生什么?——这其实不牵扯什么dc总被提及的黑深残问题,只是我很长一段时间思考的一个走向。于是到了某一天,我决定把它写下来,用一整个故事来探讨这个问题(或许有宝贝能看出来,其实安娜与阿尔芒就像是超英们的另一面,虽然目前还没有写完,但是已经能看出他们是从另一个视角来阐述“拯救”的主题)。当然,我本身也不是一个多么深刻、笔力多么强的人,所以写到如今,或许有些偏离了主题、或许并没有完全呈现我想探讨的那些可能性,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我在推论一整个思路的过程。
不过,肯定不会有人真的思路完美到各个方向都能考虑到,我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如果存在一些思路的局限性,宝贝们也可以提出来一起探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