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苒消失后三年。
烟海国,A市。
破晓前的灰蓝色天空下,一场罕见了厚雪覆盖住了整座城市。
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一层一层飘落,在风中卷起涟漪。
满眼寒凉、就连呼吸都带着细微刺痛。
系统:【宿主已经成功返回原世界,代价——剥夺异能、极大程度削减寿命。】
韵苒的军靴陷进半米深的积雪,她紧紧攥着手心,望向了她日日思念的城市。
“姐姐……姐姐我来了!”
雪花粒子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了韵苒的睫毛。
又凉又疼。
韵苒没有心思去擦那些雪花了!
她现在唯一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去找林笙!
整座城市被压得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在空旷街道上白茫茫地散开。
远处,烟州会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铁灰色的天光,像一片白色之中的灯塔,默默矗立在那。
等待着韵苒的归航。
雪埋住了垃圾桶和长椅,只露出扭曲的铁架轮廓。
便利店招牌的霓虹灯管冻裂了,淌下蓝绿色的冰凌,像凝固的眼泪。
一只冻僵的乌鸦从电线杆栽下来,砸进雪堆时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刺啦。
韵苒的右靴不知碰到了什么,被划破了一个口子。
雪粒掺进了靴子里,彻底将韵苒的右脚冻麻。
“林笙……等我,苒苒回来了!苒苒回来了!”韵苒自言着,随后沉默地加快了脚步,朝着烟洲会大楼赶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望着眼前那幢灰色的建筑,心里越发出现了一种不安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重要的东西,被藏在了雪底。
没人愿意掀开雪层去目睹真相。
咚!咚咚咚!
韵苒的心跳越来越快,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无时无刻在提醒着韵苒。
韵苒皱着眉,揣着不安加快了脚步。
雪尘在身后扬起又落下,空无一人的马路被韵苒硬生生拉开了一条狭长的痕迹。
路过云岩广场,韵苒的思绪再次回到了那天……
姐姐抱着她,求着她不要离开。
可是——韵苒没有办法!
当所有的东西都被一句话既定的时候,那么命运的枷锁就已经挂在了脖颈。
没有人能逃离命运的安排……
离大厦还剩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哐当”一声,韵苒不慎跌在了大楼前的楼梯上。
她摸着红肿又没知觉的手,艰难地站起了身。
进了大楼内部。
总部大楼的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在大厅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看向了韵苒的方向。
她们眼神里透出一分不可置信。
嗯?这个人……不是早就消失的韵苒大小姐吗?!
“韵……韵苒大小姐?”一名大厅管理员带着一行人围了上来,扶起了韵苒。
韵苒简单擦了擦脸上的冰霜,她一脸着急地看向那名管理员:“我姐姐呢?你们快去告诉我姐姐,韵苒回来了!”
她说完这一句,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愣怔住了。
管理员和其他员工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韵……韵苒大小姐,你是说你姐姐方莓吗?”管理员挠了挠头发,“她前段时间是经常来总部……”
韵苒摇着头:“不是莓莓!是你们会长蜉啊!让她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所有人面色凝重地看向韵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韵苒大小姐……会长她有事情,现在不在公会啊。”
一名员工尴尬地笑着。
刚说完这句,那名管理员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韵苒大小姐,现在权淼副会长和云妖副会长都在总部大楼上面呢,我先带你去找他们?”管理员努力摆出一副微笑。
韵苒眯着眼,一时间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蹙眉思忖片刻,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听见韵苒答应他们的请求,管理员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天啊,这锅还是让副会长他们背吧,我就是一个打工人,呜呜呜不要为难我了。
就这样,在一行人的带领下,韵苒到了总部大楼的休息室里。
此时乔娜米尔和鸢并排坐着,翘着个腿在看手机。
听见有人来了,乔娜米尔脸上也没有笑脸:“又有什么事?”
管理员指着韵苒:“娜娜部长,韵苒大小姐回来了。”
韵苒大小姐回来了?!!
听见这几个字,乔娜米尔眼睛都瞪大了,她嘴巴张成了“O”字型,连忙扭头看向来人的方向。
在看见韵苒以后,她几乎是一把跳了出去,双手环绕住韵苒的脖颈:“呜呜呜!韵苒大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几年娜娜我腿都跑断了,都没找到你半点踪影!”
韵苒笑着拍了拍乔娜米尔的背:“我回来了。”
鸢在看见韵苒以后,连忙沉着脸,联系了小鸭。
【鸢:韵苒大小姐回来了,让其他会员都来休息室吧,停下手上的动作。】
“姐姐呢?听说她有事出去了,她这个臭家伙,又跑去哪里出任务了?”韵苒皱着眉,表情很严肃。
听见韵苒想找会长,乔娜米尔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露出笑容:“哎呀,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呢……”
这时。
休息室外传来了好几道脚步。
破山带着其他成员,全部往休息室里赶。
“韵苒大小姐!欢迎回家!”破山高举着手臂,大声喊道。
他旁边的小虾米,因为不会说话,只得提着眼镜,大声鼓掌。
小鸭浅浅一笑:“韵苒大小姐,你这几年去哪了,可算把我们折腾得够呛。”
钢琴家和作家刚输完牌,倒欠了云妖几千块,脸色难看的要死。
但他们还是极力配合地挤出了笑容:“啊呀呀……韵苒大小姐,欢迎回家嘞。”
看着众多会员纷纷朝自己露出笑容,韵苒心里越发觉得有些奇怪。
总感觉……大家在隐藏着什么事情。
“我姐姐呢?她去哪了?”韵苒再次发问。
这次,小鸭几人一起把视线转向了身后的权淼和云妖,企图让他们两个告诉韵苒答案。
“我姐姐呢?!”韵苒这次的语气明显有些愤怒了。
她不明白大家伙为什么一直在逃避姐姐这个问题!
权淼摩挲着下巴:“这种事情,还是让云妖告诉你吧。”
云妖沉默地站在韵苒面前,她眼皮微微下沉,朝众人看了一眼。
“好吧……韵苒,你跟我来,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外面说。”
砰——
韵苒的心头好似被重重敲了一下,她捂着胸口,心如刀绞。
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了……
云妖拉开了一个房间,用眼神示意着韵苒。
韵苒瞥了一眼众人凝重的神色,进了房间。
云妖闭着眼,极为艰难地露出一副平静神色。
她回身拉上了房门,站在了落地窗前。
灰尘的天空在她的侧脸抹上一抹阴郁之色。
“韵苒……”
韵苒抿着嘴:“你们到底想瞒着我什么?我姐姐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我姐姐去哪了?是不是又被困在科连帝国了?”
“还是说……还是说姐姐有其他新欢了?你倒是告诉我啊!”
云妖痛苦地咬着牙,迟迟不愿开口。
这回,韵苒是真急了,她眼睛满是血丝,双手紧紧地握在云妖的肩膀:“你说话啊云妖!你倒是说啊!我姐姐去哪了!”
韵苒快疯了。
为什么烟洲会所有人都隐瞒着姐姐的去向。
他们都是姐姐一手带出来的成员,都有着过命交情啊!
为什么要掩藏事情……
云妖鼻子微微发酸,她皱着眉:“你以为我不想吗?!韵苒……蜉她……”
“姐姐她怎么了!!”
“她已经死了!”云妖侧过脸,“蜉已经死了……”
轰!
天空好似裂开一道闪电,将韵苒本就脆弱的防线彻底击碎。
韵苒张着嘴,呼吸急促,视线瞬间失焦。
她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地上。
“姐姐怎么会……她怎么会死呢?”韵苒眼底滑落一行泪,“姐姐她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死呢……”
“我不信……我不信!姐姐怎么可能会死呢?!”韵苒抬起眼看向云妖,“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门外的成员听见韵苒撕心裂肺的呐喊,全部攥紧了拳头。
“韵苒大小姐……会长她……”
门外传来破山没有底气的声音。
韵苒彻底崩溃了,她的眼神四处游离,找不到任何聚集点。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是假的对不对?”韵苒嘴角抽了抽,“是假的!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云妖狠下心来:“你知道吗?!一年前,有人伪装了你的样子,故意接近了蜉。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血泊了。”
“你知道吗韵苒!她到死……到死都以为是你亲手杀了她!她看我们的眼神满是憎恨!死不瞑目!”云妖扯着韵苒的衣领,“你要是想走就走啊,你特么为什么要给她留一个念想啊?为什么啊!!”
蜉要是上点心,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假的韵苒!
可偏偏韵苒在离开之前,给蜉留了一个念想……就是这该死的念想!
彻底杀死了蜉……
到现在,那个凶手已经被找到了。
她到现在都没被云妖杀死,每天都活在极端痛苦之中。
但是这种痛苦,根本解除不了她心头的愤怒……
砰!
房间门被踢开!
乔娜米尔怒骂着云妖:“你特么有毛病啊云妖,说这些屁话干什么?!”
她拉起了韵苒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好了韵苒大小姐,云妖就是故意气你的……别太上心。”
韵苒手指抖得厉害,她的心像是被绞了好多遍,疼得直流眼泪。
“娜娜……”韵苒崩溃大哭,“你带我去找姐姐好不好?”
乔娜米尔在听完这句话以后,转身看向了权淼。
似乎在征求权淼意见。
权淼低着头,点燃了一支烟:“让她去吧,看看蜉也好。”
***
北郊墓地。
苍白的墓园内覆满了积雪。
烟洲会一行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了林笙的墓园外。
在看见林笙的墓碑之后,韵苒失控地向前扑去。
“姐姐!!”
积雪吞没膝盖的闷响里,身后传来公会成员的惊呼:“韵苒大小姐!小心——”
韵苒彻底疯了,她的表情木讷,
默声拍开了伸出来的那只手。
她整个人跪在地上,朝林笙的方向踉踉跄跄地爬去。
她没有力气站起,乱颤的手臂不停抖动。
暴戾的力道在雪地上划开了一道很长的痕迹。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她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每一步都充斥着痛苦。
墓园的走道结满了冰碴。
韵苒的手臂被冰碴割开,一抹又一抹鲜血淡开在雪地。
鲜红、夺目。
破山想要上去帮韵苒,却被权淼拦住了。
“不要去了……”
乔娜米尔看着韵苒那悲凉的背影,死死瞪着云妖:“云妖……你真是够狠心的……为什么要告诉韵苒真相。”
云妖冷冷瞥着地面:“蜉没死在你面前,你根本感受不到那种绝望!不要怪我……”
这场雪很大。
大到韵苒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林笙的踪迹。
她的姐姐,就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一样,被埋藏进了地底。
再无音讯。
***
墓碑基座已经半埋在雪里,“林笙”两个字的下半截凝着冰壳。
韵苒扑上去时撞得肋骨生疼,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发疯般用冻裂的手套擦拭碑面。
“你看……姐姐我找到你了…”她嗬嗬笑着,指甲墓碑上刮出刺耳声响,“雪太大了……我给你扫干净……”
嘎吱……嘎吱……
韵苒的手被磨破了,也不见收手。
破山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向前,想要把韵苒拉回来:“好了韵苒!是时候回去了……会长她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韵苒推开了破山的手,愤愤开口:“别过来……别过来!都别过来!姐姐她在睡觉……她!她在睡觉。不要打扰她……”
韵苒疯了,彻底的、毫无征兆地疯了。
所有成员都沉下了眼,不去看韵苒。
乔娜米尔朝韵苒喊道:“韵苒,那过一会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韵苒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自顾自地替林笙擦拭着墓碑。
她的眼泪滴在冰冷的墓碑上,在滑到“林笙”二字的时候,凝成了一层薄冰,覆盖在了上方。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暴雪更猖獗了。
韵苒的哭喊渐渐变成低声哀鸣。
——
围在外头的烟洲会成员见韵苒没动静了,试着喊醒她。
“韵苒大小姐?”鸢拍了拍手,主动走到了韵苒身边。
她试图喊醒韵苒,却发现她根本没有回应自己。
“韵苒大小姐?”
鸢等待了一会,见韵苒没有反应,将手指抵在了她的鼻子前。
……
没有呼吸了。
鸢沉默了很久。
风雪吞没了所有哭声。
细小的雪花落在韵苒的发梢,像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韵苒安静地抱着林笙的墓碑。
染血的手指死死掐着墓碑上林笙的名字。
她以为,只要这样……林笙就能从墓碑里回来。
至此——林笙和韵苒二人全部死亡。
这个独属于她们的时代,也由此。
落幕。
——
滋滋滋。
滋滋滋。
一道电流声从黑暗之中响起。
韵苒想要睁开眼,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睁开。
渐渐的,她也明白了……她已经死在了那个雪天。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宿主,由于您伤心过度,已经从那个时间线里死亡了。】
韵苒:我知道……
系统:【叮!你的意识即将从系统空间消散……正在进行处理……】
韵苒思维一片死寂,她不准备做任何的抵抗。
也就在这时候!
她的周围忽然亮起了一道白光。
韵苒下意识地朝那道白光看去——只见一个重新生成的世界正在她面前展开。
【叮!】
【由于宿主没有肉体,只留下了微弱的意识,我已经将你的意识暂存在了子系统之中。】
【这次,带领着你“自己”,走向真正的结局吧。】
韵苒的周围瞬间碎裂,画面回到了穿书的第一幕。
她倒在血泊之中,身边的灰刀组织成员骂骂咧咧地开口:“靠……韵家的大小姐这么脆皮?碰一下就死了?”
“管她呢……死就死了。”
韵苒本想牵动自己活动,可是她的思维好像并没有和肉体绑定在一起,怎么活动也无法活动。
就在下一秒,她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地从地面爬了起来。
韵苒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浅浅一笑。
【恭喜宿主穿越成功~被动恋爱脑系统激活!】
【这一世,我要狠狠打脸所有人!把反派姐姐直接抱回家亲亲亲!】
……
(循环结局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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