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尾声

笨蛋万人嫌看到剧情大纲后

御林校尉领着岑玉楚穿过几道角门, 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这里是新兵演武场。

远处竖着箭靶和木桩,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殿下, 新入伍的都在这里了。”

校尉恭敬地侧身引路,“一批统共十二人,都是从各州县选拔上来的,身家清白,殿下请亲自过目。”

岑玉楚“嗯”了一声,负着手,作出一副沉稳的模样往前走。

他其实对这些选拔侍卫的事一窍不通, 可如今的已是太子, 这些从前二哥做的事便都落到了他的头上。

十二个年轻人按队列站好,个个穿着短褐,身姿笔挺, 目不斜视。

岑玉楚懒懒地扫过去,目光从第一人滑到末尾…

忽然, 他停住了。

他的眼睛倏地瞪大,那懒散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不敢置信的惊愕。

岑玉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绣金的靴子踩在粗粝的黄沙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你, 你是冯林宝?”

岑玉楚因着激动,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是不是冯林宝?!”

那年轻侍卫显然被太子殿下的举动吓懵了, 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结结巴巴地开口:

“回、回禀殿下…在下确实名叫冯林宝,雍州齐县人…”

顿了顿, 又小心翼翼抬起眼,目光里满是困惑和紧张。

“殿下…认得卑职?”

“阿宝!阿宝!真的是你!”

岑玉楚再也忍不住, 竟一下子扑上去,双臂紧紧搂住冯林宝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打湿了冯林宝的衣襟,他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又软又哑。

“我好想你…好想你啊阿宝…”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消失…呜呜,现在你回来了,真好!”

年轻的侍卫彻底慌了。

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抱也不是,推开也不是。

可看到岑玉楚红红的鼻尖、湿漉漉的睫毛,还有那张哭得皱巴巴却依旧漂亮的脸,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为何,他心里也没来由地泛起一股酸涩。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明明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位太子殿下,明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可他的胸口也止不住地发疼。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的殿下伤心。

终于,冯林宝慢慢地,极其笨拙地,抬起了手。

他轻轻拍了拍岑玉楚的后背,顺着岑玉楚的话哄他。

“嗯,我回来了。”

远处,御林校尉看得目瞪口呆。

他扭头,压着声音对身旁的手下道。

“瞧见没?太子殿下很器重这小子。”

“去查查那小子的底细,既然殿下喜欢,就给他委以重任,嗯,我看,调去做太子亲卫也不是不行。”

*

一年后,春末。

南境的风早已暖了,桃花开满了山坡,粉粉白白的一大片。

谢惊仇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竹篾,正在编一只鸟笼。

他的手很巧,竹篾在他指间翻飞,不多时便编出一个精致的笼子。

“世子爷,京里来信了!”

这时,随从从门外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跑得气喘吁吁。

谢惊仇接过信,立时拆开,只看了一眼,便将信搁下了。

信是沈确写来的。

只有寥寥几行字:太子监国,政通人和。百姓拥戴,百官归心。

信中没有多余的话。

可谢惊仇知道,沈确写这封信,是想告诉谢惊仇,岑玉楚过得很好。

他和岑玉楚,也过得很好。

也是。

他的阿楚向来懒散无心,上月刚给他写了信,怎可能这么快就写了新的。

谢惊仇干脆继续编起了鸟笼。

阳光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竹篾摩擦的细响。

南境如今在谢惊仇的治理下,可谓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就连从前常常作乱的几个蛮族也诚心归附大梁,一方安定。

皇帝早已赦免了他的罪责,也允了他每年上京述职,前几个月在东宫中,阿楚还搂着他的脖子说自己现在每日都要处理好多政务,都快要闷死了,让他多留下来陪一阵子。

但转眼第二天阿楚就穿上一身便装跟安福一道偷偷摸摸溜出了宫,寻岑靖尧去了。

“世子爷,”

守在一旁的随从看着谢惊仇,忍不住问。

“您就不想再回去看看?”

谢惊仇没有抬头,只淡淡道。

“想。”

“可他没叫我回去。”

随从叹了口气,终究将快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谢惊仇这时将编好的鸟笼搁在膝上,目光落在笼中那只瑟瑟发抖的麻雀上。

麻雀很怕他,缩在角落,羽毛蓬松,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岑玉楚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少年也是这样,缩在假山后面,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阿仇,”

少年看了他很久,才鼓起勇气叫他,“我刚刚抓了一只小鸟!”

“你陪我一起玩好不好?”

他那时候没有理岑玉楚。

现在他后悔了,可他的阿楚再没有从前那样赖着他了。

罢了,阿楚从前受了那么多苦,那么多委屈,现在只要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无论是谁陪在他身边。

谢惊仇轻轻叹了口气,打开笼门,将麻雀放了出去。麻雀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他看着那只麻雀消失在桃花林里。

“去吧。”

他说,“飞远些,飞去京城,飞去东宫,替我看一眼阿楚。”

*

京城。

东宫。

岑玉楚坐在御书房的案前,面前堆着一摞高高的奏折。他已经看了一个上午,眼睛都花了,可还有大半没有批完。

“殿下,歇一歇罢。”

安福端着茶盏走进来,偷偷觑了他一眼,“你若是累着了,二殿下,啊呸,岑…咳,岑公子会心疼的。”

岑玉楚这两年变了许多。

他长高了些,身子依旧单薄,可气色却好了不少。

他不再穿那些松松垮垮的衣裳,只穿着素色常服,腰带扣的好好的,乌发也用玉冠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眉眼依旧漂亮,但同从前相比,少了怯懦,多了几分沉静。

岑玉楚懒得理他。

安福还是改不了替岑靖尧说话的习惯。

就像他还是改不了让岑靖尧替他写功课,教他处理事情的习惯…

明明二哥都被贬为庶人了,明明自己都发誓要学着独当一面了,可一碰到难处,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还是“去找二哥”的念头。

真是没出息。

岑玉楚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又忍不住想,岑靖尧被贬为庶人后,干脆去了佛堂,带发修行,说是要为母赎罪。

他从高处跌落,又受了大刑,腿脚都不大利索了,但整个人好像又恢复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待他极温柔的二哥的样子。

会耐心听他说话,会在他留宿香房时替他拢好被角,会在他做噩梦时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哄着他,像小时候那样,甚至会因着马车不能行到寺庙内,在岑玉楚偷懒不想走路时背着岑玉楚,用自己不大好的腿脚,一步一步地走着。

只每次岑玉楚待他稍微亲昵些,却还是忍不住…

岑玉楚的脸有点发烫,他心里暗骂了一句岑靖尧修的行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又转过去伸手用力地搓了搓脸上的烫意,一下,两下,三下。

等脸上的热度勉强退下去一些,他才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去去去,一介庶人心疼不心疼跟我们殿下有什么关系,让他好好修他的佛,少来我们殿下这儿献殷勤!”

乌梅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这小丫头自岑玉楚回宫后,干脆利落地“抛弃”了沈大人,跑到东宫来当宫女了。

她将一碟子热乎乎的点心“啪”地搁在岑玉楚手边,另一只手端着从安福那儿抢来的茶盏,下巴抬得高高的。

“嘿,你怎么说话呢?”

安福急了,“谁是庶人?你再说一遍?”

“就说!你家主子现在是庶人,庶人庶人庶人!怎么着?”

“你!”

“好了好了。”

岑玉楚揉了揉额角。

批注消失后,这俩人倒还是一样爱掐架,从宫里掐到宫外,从宫外又掐回宫里,没一日消停的。

“乌梅,”岑玉楚头也不抬,翻开手边的一本册子,“沈确今天又送了什么来?”

乌梅嘿嘿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只细长的锦盒,双手捧上,“殿下英明!这是沈大人一早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殿下解闷。”

岑玉楚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幅画,画的是江南春色,小桥流水,杏花烟雨。

画角题了一行小字:“殿下若得闲暇,臣愿陪殿下同游江南。”

岑玉楚看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

他是在前不久会见朝臣时随口提过一句想去江南,没想到沈确放在了心上。

“画就搁那儿吧,我有空了再好好看。”

“是!”

乌梅喜滋滋地把画放好,又凑过来道,“沈大人还说明日想邀殿下去游湖听琴,殿下…”

岑玉楚摇摇头,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

“明日我要去找阿宝,他答应教我射箭的。后日要给阿仇写信,他上次来信说南境的荔枝快熟了,问我要不要吃。大后日要去找太傅,把落下的功课补一补,再偷懒太傅要生气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窗外的春光正好,暖融融地洒进来。

“至于沈确…”

他歪了歪头,眉眼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狡黠,又像是终于学会了怎么拿捏男人的小狐狸:

“先候着罢。待我有空了,自然会去找他。”

乌梅掩着嘴笑了。

安福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酸。

殿下终于不是那个被人推来推去的小可怜了。

春晴大好,风也温柔。

窗外,一树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窗台上,落在案头那卷还未合上的画上,落在那行“同游江南”的小字旁边。

岑玉楚托着腮,看着那花瓣出神。

虽然,唔,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但是,总归…

还有时间。

慢慢选。

看谁才是真正爱他之人。

看谁愿意等他想明白,等他心甘情愿地,迈出那一步。

不急的。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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