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怎么样?
他心甘情愿被岑玉楚骗。
岑玉楚想离开他, 他就偏不能岑玉楚逃掉。
“你说你是我的,那你就是我的了?”
谢惊仇故意逗弄他, 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说道,
“你我婚约不是都退了吗,你要怎么证明?”
岑玉楚急得脸都红了。
怎么证明?
这还要怎么证明?昨晚…昨晚他们不是还一起睡了吗?怎么转头就不认了?
“我、我…”
他张了张嘴,舌头却像打了结一样。
这种事他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昨晚上…我们不是都…那个了么…”
谢惊仇挑眉, 明知故问。
“哪个?”
岑玉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着下唇, 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惊仇,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欺负我?
谢惊仇看着他那副又急又恼, 心头那点恶劣的趣味愈发浓了。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抵住岑玉楚的下巴, 迫使他抬起头来,慢悠悠地摇头:“我不信。除非…”
男人的目光落在岑玉楚因委屈而微微嘟起的唇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
“除非你让我亲一下。”
亲?
只是亲一下?
这本来并没有什么, 可是…
岑玉楚为难又嫌弃地摇了头。
“你,你刚刚吐血了, 我不要你亲我,脏…”
谢惊仇闷笑出声。
“我何时吐血了?”
岑玉楚瞪大了眼睛。
不对啊…他明明看见了, 谢惊仇方才…方才嘴角分明挂着血丝的, 殷红刺眼,可现在, 那血迹竟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意识扭头,朝身后那道裂缝望去。
批注这时已然恢复正常:【郭威大将军奉皇命支援,正在赶来的路上】
岑玉楚盯着这几行字,稍稍放下了点心,又想,这批注方才那么不对劲,现在怎的又出现的这般及时,他还想跟批注多问几句呢,可碍于谢惊仇在旁边,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谢惊仇将岑玉楚的诸多小表情尽收眼底,好整以暇地道,“阿楚,我想着我们还是要快点去和我父王汇合,待我父皇推翻大梁…”
“不,不要!”
岑玉楚下意识打断了他,沉默几息后,认命似的脱掉鞋袜,爬上了床。
无论如何,他得多拖延一些时间,争取等到郭威大将军的驰援。
本就松松垮垮的腰带随着他的动作彻底散开,外裳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
他爬到谢惊仇跟前,扬起小脸,闭上了眼。
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他想了一会儿,又极轻极轻地启开唇瓣,像是做好了被欺负的准备。
“亲。”
他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惊仇并没有立刻亲上去。
“怕什么?”
他低声问,嗓音沙哑。
岑玉楚闭着眼,不敢睁开,声音发闷:“我没怕。”
“嘴硬。”
谢惊仇轻笑一声,终于俯下身,将唇覆了上去。
谢惊仇的吻技已经越来越好了,那方面也同他越发契合,契合到光是这么亲一下,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忍不住发了软。
让他几乎忘了这是在用自己的身子拖延时间。
可是,可是真的很舒服…
岑玉楚被亲得晕晕乎乎,以至于谢惊仇翻过他的身子后,他都顾不上挣扎了,只这一次,一反常态,
下一刻,谢惊仇却竟主动在他面前趴了下来…
岑玉楚又羞又急,赶紧拍打着谢惊仇的脑袋,“你,你在做什么啊?你快放开…”
谢惊仇吐出,笑着道,“怎么,不喜欢?”
岑玉楚脸红得都快滴血了,连那根雪白的颈子上都染上了一层绯色,他推拒着谢惊仇,可又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
很喜欢谢惊仇在他面前低下头。
很喜欢谢惊仇对他做这些事。
很喜欢谢惊仇在口口中完全顾着他的感觉。
哪怕他不想接受谢惊仇的爱意和婚约,他也想,也想谢惊仇能一直这样对他。
压抑了好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像是被谁凿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那些不敢言说,不敢奢望的念头,便顺着裂隙,汩汩地往外涌。
岑玉楚一面觉得自己不够道德,另一面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泪眼朦胧中,他抬眼望了望裂缝。
想着,批注是不是能看到他此刻的样子啊,他越发觉得羞耻,他这幅又哭又怯又想要的模样要被那个人看到了,那个叫他“主角受”的人看到了…
但所幸的是,裂缝不再闪动,也没有任何新的批注出来,似乎也是在维护他这一丁点不道德的小心思。
岑玉楚吸了吸鼻子,抓住谢惊仇的发丝:就这一次。
他就快活这一次。
反正是谢惊仇主动的,反正是谢惊仇自己凑上来的。
等平定叛乱,他就要上书父皇把谢惊仇发配到南境,躲他远远儿的。
…
不知过了多久,谢惊仇才松开他,起身出去,不多时便端着一盆热水回来,替他擦拭身子,岑玉楚一直别着眼,不敢看谢惊仇的嘴。
在他的认知里和岑靖尧对他的调-教中,他一直以为那是服侍人的人才会做的事,是他该做的事,可没想到今天,谢惊仇居然也服侍了他一回。
谢惊仇似乎发现了他的窘迫,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餍足感。
“怎么了?”
他抬起岑玉楚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来,目光戏谑而温柔,“不是自己说,你是我的么?嗯?怎么这会儿倒不敢看我了?”
岑玉楚被他说得耳根发烫,恨不得把脸埋进被褥里。
可下巴被钳着,躲不开,只能气鼓鼓地瞪他一眼,那一眼却因眼尾还挂着残泪,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反而添了几分湿漉漉的可怜。
谢惊仇笑意更深,却没再逗他,继续替他擦拭。
岑玉楚由着谢惊仇服侍。
他咬了咬唇,试探着开口:
“你可不可以…不要造反了?你劝劝你父王罢,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一定会听你的话的。我是大梁的储君,你要是造反,我就当不成这个太子了,更何况…”
岑玉楚说着说着就没有底气了。
平南王造反已成既定事实,就算他们现在停手,朝廷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且平南王养精蓄锐多年,如今万事俱备,没有道理不反的。
原以为谢惊仇又会搪塞过去,可没想到,谢惊仇放下手中的巾帕,认真地望向岑玉楚的脸。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凉薄的眼睛里,此刻竟透出一种罕见的认真。
“嗯。”
他回应。
然后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覆上岑玉楚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像从前每一次他们之间的相处一样,只这一次,谢惊仇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宠溺。
“不反了。”
岑玉楚甚至来不及反应,谢惊仇已经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我要拥护你登基。”
*
隔日,雪停天明。
连日阴霾散去,久违的日光照在积雪上,开始缓缓消融。
岑玉楚难得睡了个好觉,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迷迷糊糊间,指尖触到一截结实温热的手臂,便钻了过去将脑袋抵上去了。
谢惊仇已经醒了,垂眼看他。
还抬手,极轻地拨开岑玉楚额前一缕碎发。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突然传来,眉头紧紧皱起,整个人下意识往谢惊仇身侧缩去。
谢惊仇替他掖好被角,方才披衣起身,走至门前。
“谁?”
他沉声问。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小侍卫的声音,语气吞吞吐吐,透着古怪。
“谢、谢世子…能否,能否让太子殿下去看看沈大人?”
“沈大人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
谢惊仇语气冷下来,“他有什么可奇怪的?关在屋里,有吃有喝,难道还能长出三头六臂?”
“不是…”
门外的小侍卫欲言又止,“属下说不清,就是、就是沈大人的样子很不对劲,殿下去看一眼便知…”
谢惊仇回头瞥了眼床上正揉着眼睛,尚未完全清醒的岑玉楚,心头那点不悦便更浓了几分。
“行了,”他打断侍卫的话,“沈确那厮只要没死就不用来向我禀告,殿下正在歇息,不得打扰。”
“退下。”
晌午时分,岑玉楚在屋里闷得发慌,便提出想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吃饭。
谢惊仇二话不说,命人搬来桌椅板凳,又铺了厚软的褥垫。
不多时,矮桌上便摆满了吃食,岑玉楚裹着狐裘缩在椅子里,拿起一块点心,慢吞吞地咬了一口,又咬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谢惊仇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见他吃得急,便伸手将他嘴角沾的一点糕屑拂去,温声问:“好吃吗?”
“嗯!嗯!”
岑玉楚连连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
岑玉楚又想起昨日谢惊仇在床上说的话,咬了一口糕,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问:“你不是说要拥护我吗?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宫啊?反正岑靖尧也捉到了,交给父皇审理就是了。”
谢惊仇沉默不应。
岑玉楚立时慌了,“你不会骗我吧?”
“没有骗你。”
“过几日,等雪彻底化了就走。”
岑玉楚这才稍稍放心,重新拿起一块糕,狠狠咬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
“殿下!”
又是早上那个小侍卫,苦着一张脸,急匆匆跑过来,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殿下!您、您去看看沈大人罢!他好像…好像一直在自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