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势已去

笨蛋万人嫌看到剧情大纲后

敏妃的脸在白惨惨的火光里几度变换, 死死瞪向挡在岑玉楚身前的沈确。

那些她带来的护卫则面面相觑,手中的长刀握紧了又松, 松了又握紧,谁也不敢先动。

沈确没有看她。

他侧过身,低头对岑玉楚说了句什么。

岑玉楚没听清,只感觉自己的手又被握紧了几分。

“沈确。”

良久之后,敏妃才终于开了口。

素日里的温婉早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困兽犹斗般的歇斯底里。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庞嫔的事,陛下早有定论, 你一个被贬的罪臣, 以为带着几个御林军就敢闯本宫的地方?你就不怕陛下再治你一个谋反之罪?”

沈确这才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敏妃脸上。

“谋反?”

他的嘴角微扬起一个弧度,“娘娘多虑, 臣此行是奉了二殿下的令。”

敏妃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二殿下得知太子殿下失踪后,命臣全力搜寻。”

沈确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火光映照下,铜牌上“靖尧”二字清晰可见。

“并且, 也是二殿下提醒, 臣之前一直所追查的旧案,或许, 与他的母亲敏妃娘娘有关。也因此,臣一直派人跟踪娘娘, 方才寻到太子的下落。”

敏妃盯着那枚令牌,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当然认得这枚令牌。

岑靖尧从小受到皇帝器重,一直被当做储君培养, 这枚令牌也是皇帝交给他的,让他能在危急时刻调用御林军。

现在沈确能拿到它, 这说明…说明靖尧…

已经站在了太子那边?!

不,不可能!

她的儿子,怎么可能背叛她?

“你胡说!”

敏妃的声音骤然尖锐,“靖尧是我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对付我?!一定是你!是你从中作梗,偷走了这块令牌!我要去见靖尧,你们带我去见靖尧!”

“娘娘,难道你忘了,二殿下受伤,已然卧床不起。”

“正是他,日前托付臣,一定要找到太子殿下的。”

二哥受伤了…

岑玉楚闻言,想到那日他在石室中听到的,沉闷的磕头声,一下一下,重重撞击在金砖地面上,

定是,那个时候…

岑靖尧受伤了罢…

岑玉楚心中涌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他没有想到二哥为了他,会冒着身世被揭穿的风险违抗自己的母亲。

更没想到二哥会为了救他去求沈确的帮助,毕竟沈确和二哥,从来都不对付。

二哥应当是知道沈确一直在暗中追查当年庞嫔旧案。

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沈确对敏妃有所图谋,却还是选择将这一柄利刃,递到沈确手中。

因为好像只有沈确,才能来到这个不为人知,设计隐蔽的石室前带走他。

等等…

岑玉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之前,是批注安抚他,说是沈确会来救他。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批注的力量在影响这个世界,是那个书写批注的人在“安排”剧情,让沈确成为了那个解救他出困境的人。

可实际上…

真正让他找到沈确的,是二哥。

是二哥在磕头求自己的母妃无果后,拖着受伤的身体,亲自去找了沈确,将这件事,以及这桩旧案恩怨,一并托付。

这似乎也很合理。

毕竟,在那之前,二哥就为了救他,给敏妃磕过头,受过伤了。

可这样一来,问题就绕回来了。

究竟是批注影响了二哥和沈确,让二哥的行为恰好符合了那个“书写批注的人”的安排?

还是说,是二哥自己的意志,他的选择,他的痛苦与挣扎,反过来影响了批注,让批注不得不记下“沈确会来救他”这个结果?

岑玉楚细思之下,越发觉得头皮发麻。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半空中的裂缝,什么新内容也没有。

自从沈确踏入这间殿内,那一直闪烁不定的裂缝,便不再晃动了。

就好像…

故事已经走到了某个节点,连批注都在等待接下来的走向。

岑玉楚想不明白了。

然而,他这副魂不守舍,东张西望的模样,落在沈确眼里,便成了另一番景象。

沈确看见这位小太子苍白的脸上满是茫然,眼神时不时飘向空无一物的半空,像是在看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那神情,像极了是受了莫大惊吓之后所剩下的本能的精神崩溃。

沈确眉头微蹙,那向来冷静的面上出现了一丝压都压不住的愠怒。

他收回目光,转向敏妃。

“微臣今日前来,并非想与娘娘为难。”

“臣只想替当年的庞嫔,还有那些因替庞嫔说情而被牵连的无辜之人,讨回一个公道!此事臣自会向陛下如实禀报,再由陛下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敏妃身后那些已经开始悄然后退的护卫,

“至于太子殿下…”

牵着的这个人儿,被关在这里将近三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唇色已然发白,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好生可怜。

沈确声音沉怒。

“臣要先行带他回去,他已经撑不住了。”

“娘娘你未经允许,私自关押太子,臣会再另向娘娘算账。”

“你以为,你真能带他走?”

敏妃眼见大事已去,竟低低笑出声声。

“沈确,你查了这么多年,也该明白,这宫里的事,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庞嫔她该死,太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疯狂的意味,“太子也该死!”

话音未落,她竟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朝岑玉楚的方向猛然扑来!

这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后方的护卫们根本来不及上前救驾,岑玉楚又惊又怕,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砰!”

刀锋划过皮肉的闷响异常尖锐,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岑玉楚猛地睁开眼,正看见敏妃手中的短刀深深扎进沈确抬起的手臂。

鲜血如注,瞬间浸透了他的袖袍,沿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沈确闷哼一声,眉心紧蹙,却一步未退。

他用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握住刀柄,制住敏妃还想继续发力的动作,另一只手将身后的岑玉楚护得更紧。

敏妃一击未中,狰狞着想要抽出刀再刺,却被沈确铁钳般的手扣住刀身,动弹不得。

最终,短刀被沈确夺下,扔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御林护卫见状一拥而上,三两下便将敏妃制住。

“把敏妃娘娘带下去,交由陛下发落。”

“沈确!岑玉楚!”

敏妃被两个御林军架住双臂,挣扎了几下,纹丝不动。

她终于不再伪装,面目近乎狰狞地朝沈确吼道,“你等着!陛下不会放过你的!靖尧也不会放过你的!”

沈确没有再理会她。

任由敏妃被人带走。

他甚至顾不得去处理自己的伤口,任由鲜血顺着手臂淌下,仿佛那伤不在他身上一样。

他松开护着岑玉楚的手,转身蹲下,与刚刚被吓到瘫坐在地的岑玉楚平视。

火把的光在他身后跳动,将他清瘦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那双惯常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岑玉楚惨白惊惧的脸。

“殿下,”

“还能不能走?”

岑玉楚点头,怔怔看着沈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疏离与算计,只剩下一种他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那些东西压得他心头直发闷。

他下意识垂下眼,目光落在沈确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敏妃那一刀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刺得极重。

“你的手…”

岑玉楚声音发颤,“在流血。”

沈确似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势,低头看了一眼,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岑玉楚脸上,眼底竟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可以堪称喜悦的笑意。

“殿下,”他声音很轻,“你终于肯看微臣了。”

火光摇曳。

“那件事之后…殿下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愿再好好看臣一眼了。”

岑玉楚喉头一紧,想到沈确此前对他的伤害,别过眼,不愿再看那双忽然变得柔软的眼睛。

沈确眼底那点微弱的光黯了黯,却只是垂下眼帘,起身,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扶住岑玉楚的手臂。

“臣先送殿下出去。”

石室外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挂着昏暗的油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甬道的尽头透出暖黄色的光,那是慈安殿暖阁的方向。

岑玉楚眯了眯眼,不太适应这突然明亮的光线。

他偏过头,想看看身后,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后脑勺。

“别看了。”

沈确一路护着他。

“敏妃的事,殿下不必再管。回去好好歇着,什么都不要想,以后没有人能再伤害殿下。”

走出暖阁,外面是寺庙的后院。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寒意,岑玉楚打了个寒颤,单薄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院中停着一辆漆黑的马车,车帘掀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听到动静,车帘被人掀开,里头竟坐着一个人。

岑玉楚愣在原地。

是岑靖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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