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们要从这里走吗?”莘莘歪着脑袋看向他。
“不,那边。”邬昀摇头。
起雾了。
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层水雾包裹住了,起风的时候能看到漫天飞散的花粉。
他带着女孩往有建筑物的方向走。
另一边,开车的荧光绿缓慢踩下刹车。
他们已经从小路开到了大道上,眼前正是邬昀刚来到的镇子。
“队长,现在能见度太低了,我们还要往前开吗?”
“等雾散开再走吧。”深邃蓝打开医疗箱,从里面掏出几支针剂。
“到今天已经七十二个小时了,阻断剂要失效了,你们都别忘了注射。”
“差点忘了,我的好像马上就超时了。”荧光绿尴尬地笑了笑。
“柏安,你在看什么?”深邃蓝随着暖心橘的视线向远处望去。
“你看那边,那里好像是……物资?”
荧光绿扯下望远镜:“我x,这么豪横啊,居然把罐头和营养剂扔了一地!正好可以给我们补充物资。”
“齐先筑,你小心行事。”危聿看他喜不自胜的样子,有些担心的嘱咐。
“我知道了队长。”他喜滋滋地打开车门,向那堆东西跑了过去。
“很奇怪,照理来说这些东西挺显眼的,我们随便一瞥就能看到,怎么会没被过路的人拿走?”被称作柏安的人神情严肃。
“像是这两天才被落在那里的,主人可能出了什么意外。”危聿明白他的疑虑。
“队长,我们已经走了两天了,到现在一个人都没遇见,我还是认为这是座死城。”
“但是那天齐先筑去问路,说有个村民能带我们一起走。”
“……”
“可我们都没有看到那个人,只有他自己看见了。”柏安掀开衣摆,将针剂打进自己的身体,强烈的倦意瞬间袭来。
“我们没跟着他说的那个村民走,只按照他问路的方向开车,却怎么找都找不到路。”
深邃蓝道:“我只是没想到,一群人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不祥的感觉自他们踏上旅程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只是谁都不愿成为第一个揭露的人。
齐先筑很快就带着战利品回来了,打开车门,他啧啧称奇道:“哇,居然就过期了几个月,不要白不要——”
“喂喂喂,你们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先筑,你先打针吧,有件事我想确定。”深邃蓝递给他阻断剂。
这是军庭特制的针剂,主要用于控制花粉感染,注射的副作用是感到疲倦,但此后七十二小时会对花粉产生短暂抗体,不需要再佩戴隔离面罩。
因这项手段尚不成熟,针剂迟迟未向下兼容,仅发放给军庭执行员而已。
“危哥,你不要这么严肃,还有柏安,你们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行吗,我真有点害怕了……”齐先筑语气弱弱的,还是听话地给自己来了一针。
“嗯,你打开信号器,试试连接下我们的行驶轨迹。”
“哦……好。”
三个人盯着微弱的发射器信号,屏幕上跳动了几下光点,随后抽搐着发出微弱的嗡鸣。
“往前开点吧,这里还是没信号。”
自从进入海寺镇后,他们几乎没有接收到任何外部信息,就连改装后的导航也受到了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只有把车行驶到小镇边缘地区,才能勉强接收到一点信号。
“……”
“有了有了,看这里!”齐先筑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屏幕上的绿色点状体显现,越来越密集,逐渐变成一条条平滑的线。
“这是我们来时的路。”柏安点头。
“从这里开始,应该就是在海寺镇的行驶轨迹了。”齐先筑伸出手指:“这里是我们刚进来的那条大道——”
随着屏幕上的线条越来越密,他要说的话被卡进了喉咙里。
冷汗瞬间从齐先筑额头冒了出来。
他们眼前的行驶路线变得杂乱无章,车就好像刚学会绘画的儿童手中的笔,陷入了无限循环的死胡同中,不断画各种大圆小圆。
尤其是在钟楼前面的那段路,他们循环了有四圈之多,却没有一个人发觉。
而现在,他们回到了某个圆的起点,仿佛新的循环再度拉开序幕。
“这条路,究竟是谁指给你的?”深邃蓝深吸一口气。
“是……是前面路上遇到的村民。”齐先筑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拼命地回想脑海中与那些人交谈的画面,却不知为何记忆变得模糊起来。
“我们一共到这里两天,就算不吃不喝赶路,也断不会留下这么多行驶轨迹。”柏安目光锐利。
“不止两天,可能更久,也许阻断剂早就已经失效了,但我们所有人都没发现,以为还在期限内。”深邃蓝扔下这句话后,几个人的脊背开始发凉。
“那我看到的那些村民岂不是……”齐先筑傻眼了。
“大概是吸入太多花粉造成的幻觉,都是假的。”柏安望向车窗外被大雾笼罩的城市,远处高大而茂密的树丛在他眼中突然放大无数倍,逐渐变得狰狞而杂乱。
“糟了,那,钟楼遇见的那个奇怪的抄录员也是?”
齐先筑想起那个叫邬昀的人,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不符合逻辑的行为。
包括,对着空气说话。
“队长,钟楼的那个人我们还要管吗?”柏安试探道。
“别回去了。”
男人沉默片刻后开口:“我们优先级不是保护深花区的人。”
车继续行进着,危聿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遏制不住。
而在另一边,与那三人分别后,邬昀路上没再和女孩交谈过。他满脑子都是深邃蓝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您刚才,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抓住他手臂的男人神情严肃,却露出略有些迷茫的神色。
背着书包的女孩仍跟在他身边,他的脚步声回荡在泥泞的小道上。
邬昀不再仔细看地图,而是大致对比地图与周围建筑的差异,只确定目前行进的方向没太大误差就好。海寺镇的边缘有大块荒废的田地,已经被变异的植物完全侵占了,深红色的花海中挤着几个歪曲的稻草人,简陋的面容上挂着炭笔画出的笑脸。
“好漂亮啊。”莘莘忍不住赞叹。
这些花明明如此鲜妍瑰丽,可若是生在花种的面部,却带着说不出的惊惧与诡异。
来的路上邬昀趟过了数道花海,茂密的花丛不知掩埋了多少人类的尸体,它们汲取着养料,密密麻麻,周而复始地生长着。
他从背包拿出截透色纱带系在眼睛上,这不会影响他前进,却能够避开与花的目光接触。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几条需要遵守的规则,它们大多数来源于对某种事物的敬畏,以及对更弱者进行有效的保护。
那些不可名状的事物若不能得到遏制,那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去想,不去看,不要与祂对视。
“闭上眼睛。”他伸出手,捂住了女孩的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