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尾声他们他们春天

铺岚

20xx年春,花肺症彻底消失在人们的世界中,伴随着无数被丢进垃圾桶的防护面罩,还没来得及更换的滤网,堆成一片白色的汪洋。

新生活即将开始。

尽管这个世界似乎少了点什么,譬如在军庭某次重要任务中牺牲的一位长官,他的档案存在很多疑点。

譬如第一点,他毕业于米歇尔公校,是军庭执行部最优秀的专员,却有过转部记录。

“越优秀的人就越容易叛逆,谁规定天才不能有一点小脾气?”虽然年轻,却成熟稳重的新任教官轻咳。

“第二点,听说以前去深花区的路很难走,他们三人是怎么坚持着走到终点,最后又折返回来的呢?”戴着眼镜的小姑娘提问道。

“因为二月份就要过年了,按照中国人的习俗,除夕那天晚上必须要回来,坐在电视机前跟家里人看看春晚,吃年夜饭,大家一起包饺子。”

教官一本正经地回答。

同学们瞬间笑起来。

“他的个人爱好里写着厨艺,是不是做饭很好吃呢,就算在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改善伙食?”记笔记的小胖畅想道:“以前的深花区就算没有人也有动物吧,在路边抓只鸡包在地里用火烤了吃,啊,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你说的这是丐帮帮主,不是执行部成员。”男人皱眉,“不要一天到晚就想着吃,我们那个时候哪有你们现在这种条件,能吃点野菜烤点土豆就差不多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五分钟下课。”

“教官为什么这么着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天食堂有小炒肉,教官要给他兄弟打饭。”

“啊,什么兄弟?”

“就是那个老来找他的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下半张脸长得好像还挺帅的,就是有点爱装逼,墨镜几乎不摘下来。之前不是有人说嘛,柏教官在和他同居啦。”

“不是,兄弟,同居,你逗我玩呢,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合适吗?”

“你别瞎想,真就是好兄弟的关系,他俩比钢铁还直。”

“那,教官你讲讲他跟爱人的故事呗?”有人起哄道,“好多人都说他根本没失联,因为他爱人在那次任务中牺牲了,所以他就选择留在了深花区,再也没回来。”

“他的爱人……他……”

柏教官呢喃着,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可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清脆的铃声适时响起,恰好打破了这霎时的沉默。

他推了推在鼻尖的眼镜框:“下课。”

伴随着最后一个学生走出去,空荡荡的教室回归寂寥。

柏安静静地将黑板上的粉笔字擦干净,把书装进了随身携带的皮包里。

“他的爱人……”

他默念着,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了一张些许苍白的、总是低垂着眼睛、带着忧郁的气息、安静又美好的漂亮面孔。

“危聿你看你非得留在那破地方干什么,故事一天一个新版本,再过几年,那群小孩都快把你俩编纂成新版梁山伯与祝英台了。”他觉得有些好笑。

直到窗户边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近,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戴着墨镜的男人敲了敲玻璃,震得整个窗户都在发颤。

“小炒肉。”他对着柏安咧开嘴,张牙舞爪地比划着。

“齐先筑,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柏安又露出了招牌的、两分无语三分嫌弃、五分漫不经心的经典表情。

两个人走在楼梯上,衣角互相摩擦着。

“我以后还是少来接你下班吧。”齐先筑气呼呼道:“这都整整三年了,怎么没一个女孩子跟我搭话?”

“关我屁事,是我挡了你的桃花运吗?”柏安没好气道,“说的像我谈过恋爱似的。”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啊,难道是我不够帅?”他自言自语道,“我刚动了手术没多久,眼睛还不能见光,柏安你说我老了吗,没有以前帅了?”

“你凑过来我看看。”柏安对他勾了勾手指。

齐先筑立刻把脸伸了过来。

“笑一下吧。”柏安正色道,“我检查你的磨损程度。”

男人立马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怎么样,我笑起来是不是很帅?”

“确实,帅得就跟条傻狗没两样。”他凑在齐先筑耳边,一字一句道。

……

下了两天的雨终于转晴。

危聿一大早就赶去了镇上,到中午快吃饭的点才赶回来。

游情刚睡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院子里喂猫。

两只橘白一只狸花蹲在他脚边,怀里的小黄狗郁闷极了,汪汪地叫了两声,用舌头舔了好几下游情的手心。

“不许叫。”他用指尖轻刮了一下狗崽湿润的鼻尖,“坏狗才会汪汪个不停,要乖。”

游情穿了件轻薄的开衫,露出纤细锁骨的领口隐约能瞧见几个暧昧的红印,颜色由深到浅过渡。

最深的小草莓是前天晚上种的,上面下面一起流泪,抬手给危聿脸上就是一巴掌。

反应过来后又软绵绵地贴上去,哑着嗓音叫了两声特别好听的。

白天夜里像两个人,危聿简直被这种反差感吃得死死的。

最可怜的还是游情,腰又酸又麻像快断了,现在只能穿宽松的衣服。

问,男朋友占有欲太强怎么办?

他摸着小黄狗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分离焦虑症?

好像也有道理。

如果危聿不在他身边,他也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吃饭,不想喝水,就一直望着山路远远的地方,等待着那个人回来。

三年前他们毁掉了母体,游情这幅子体的躯壳几乎到了极限,为了不让危聿担心,他自作主张留了一封信就回青山了,让危聿给他守了几年的寡。

像个不负责任就弃养狼狗的主人一样。

以至于重逢后差点被手脚都栓链子,两个人都戒断反应剧烈,只要离开对方视线一会儿功夫都不行。

为了补偿危聿,他被迫签订了十余条羞耻契约,比如回家需要做的事有:扑上去装模作样吃会嘴子,温柔小意地说老公辛苦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经常发展到又被抱进卧室……就如同现在这样,刚从床上醒来没几个小时,又被按倒在松软的床垫上。

“危聿学弟,你听我说。”他皱眉,“年轻人不能太纵欲,要爱护自己的身体。”

“……宝贝,你今天不是这个角色。”危聿提醒道:“今天我是长官。”

“……”

“这里不能进去。”他冷声道,“赶紧离开,否则军庭将对你实行管控。”

“长官,我,我是抄录员,我有证明的……”游情调整完毕,一秒钟就进入了角色,他羞涩地在不存在的口袋里翻找,“我真的带了,就在身上的,啊。”

陌生的大手落在腰间,男人的语气极为森寒:“撒谎,你这样的我见多了,谁知道接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唔,我没有……不要啊……呜呜……”

“这里不对吧?”危聿质疑道:“按照最初的人设,你应该反驳然后用力推开我,扇我一巴掌。”

游情:“……我忘了。”

他的身体反应已经很纯熟了,下意识就开始欲拒还迎起来。

“这么不老实,把手伸出来,我要把你的手腕扣上。”危聿恢复了冷脸。

他似是有些畏惧,又有些羞耻地将两只手举过头顶,怯怯地躲开视线。

想象中的银色镣铐并没有扣在手腕上,而是左手无名指被套进了某种环状装饰品。

游情瞬间愣住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这是?”

“戒指。”

“干嘛。”

“送你。”

“……”

“……”

送戒指的危聿面红耳赤,戴着戒指的游情目光躲闪。

“你不求婚,就这么随便给我戴上了?”游情微微吃惊地张大了嘴。

“只要是我求的,你就会戴上吗?”危聿若有所思道。

“废话。”游情别过脸难为情道:“不答应的话,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三年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更不短,没有一天不是在对双方的思念中度过的。

“其实……我还定制了一些别的小饰品。”危聿的表情逐渐变得玩味起来,“宝贝,你说话算数,我求一次婚你就戴上一种好不好?”

“等一下,这不对吧。”游情又羞又恼,半晌后抬眼看向他求饶道:“阿聿,至少不要用那个,不要,你之前说过的,不欺负我的。”

流苏晃动的声音吓得他抖了一抖。

游情呆呆地看着被他取出来的、末端坠着两个粉色蝴蝶的银色饰品。

……

很久很久以后,他们的呼吸交缠在每个夜晚。

某天临睡前,游情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了,你说你以前写了很多信,我从不给你回信,这又是什么事?”

危聿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时间,地点,人物,动机……通通都给我说出来。”他戳了戳危聿的胸膛,“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写表白信了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我?”

“那个时候我写了很多信去医疗所,”危聿的指根绕着他的发尾,“每一封都没有退回来,但是你却从来没有给我回过,我每天都要跑两次收发室去看。”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多了点委屈。

“我想我知道是为什么了。”游情哑然失笑,“如果是邬昀看到的话,他应该全都处理掉了。”

“那他对你的占有欲倒是真的很强呢。”危聿的声音变得冷飕飕的。

“啊,这就醋了?”游情的腿已经搭上了男人的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那,一会我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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