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美好未来还在等待

铺岚

祈福那天来得很快。

这是游情和危聿最后一次打扫房间的卫生。

他们当初来的时候就没带很多行李,除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简单收拾之后房间彻底变得空荡荡的,跟几个月前几乎没什么两样。

鱼缸里的水被换过两次,里面装了好几块岚在外面玩时带回来洗净的石头,几尾摆动着的金色小鱼永远不知道忧愁,在缸里的一亩三分地耕耘着自己的生活。

用容器将这四五只小鱼盛进来,危聿蹲下来捏了把岚的鼻子:“把它们放生到水里,记住了。”

以往这小孩只在游情跟前最听话,私下里性格倒是有点蔫坏,在危聿跟前经常暴露本性,换做平时又要不满意地噘嘴,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抗拒,乖巧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指。

齐先筑倒是和岚处得挺愉快的,带着他在院子一边挖挖雪,一边刨刨土,不一会就摊在轮椅上满脸生无可恋:“他怎么精力这么充沛?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果然还是比不上年轻人。”

“你们在研究所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游情将整理好的衣服装进背包。

“柏安走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好了,我们也没什么要带的,说起来他也走了快四天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齐先筑托腮:“现在他真是全村人的希望了。”

“我觉得不用担心,以他的性格如果没什么收获早该回来了,没必要去这么多天。”危聿分析道:“柏安也知道我们要做的事,准备在外面接应的可能性最大。”

“你这么一说我顿时感觉有信心了。”齐先筑咧嘴,“希望他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虽然只是美好的畅想,但他们都发自内心地盼望着那种可能性发生。

可过了一会,齐先筑又有些伤感起来:“危哥,你说要是柏安白走了这趟,假设……假设周围的疏花区都沦陷了,那我们又该怎么办?”

“你呀,不是说要相信奇迹,你怎么又开始脑补这种事了?”游情和危聿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摇头。

要说他们中间最孩子气的,可能就是齐先筑了。

表面上阳光开朗,其实比谁都容易想太多。

“当初你感染花肺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自己就要数着日子过了?”游情柔声道:“但你没有轻易地变成花种,就算每天出现各种不舒服的症状,还是坚持到了这一天。”

“现在……还找到了可以治好你的方法,你说,连这样小概率的事情都发生在身边,那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不相信大家呢?我们都有应对风险的能力,就算柏安真的没能联系到外面,那我们就想办法走得更远,我不相信整个世界都已经沦陷了。”游情说。

危聿只是听他说着,微微翕动的唇瓣,安静美好的侧脸,就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们的学生岁月。

冷漠而疏离的外表之下,游情有着一颗极为柔软的心脏。

就像裹着层坚硬的、需要拨开的荔枝壳,之后才能品尝到清甜的果肉。

齐先筑哇哇大哭起来:“嫂子,你怎么这么说啊,我要哭了,我真的哭了。”

游情手足无措地看向危聿。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下一秒就被自己安慰哭了?

“我才不哭,什么花肺,什么花种,等我好了我还要回家,我要吃我妈做的排骨炖豆角,我还要吃危哥做的糖醋鱼,话梅排骨,西红柿炒鸡蛋……”他喋喋不休念叨着,最后擦了擦眼泪:“好嘛,这个臭柏安,必须给我平平安安的回来!”

夜幕降临,因为他们四点钟就要赶去礼堂,晚上很早地就躺下了。

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就摆在门口,随时可以带上它们离开。

虽然只在这个小院落待了几个月,可游情却罕见地有些不舍得。不仅仅是因为故人的回忆,还有很多值得纪念的第一次。

他翻了个身,突然想到了什么,睫毛在黑暗中扑闪了一下:“阿聿,我们明天就走的话,我想带上岚。”

“你考虑清楚了吗?”危聿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我知道如果带上他可能会不方便,但是他没有父母亲人,如果留在这里也没有人能照管,如果能回到疏花区,至少可以把他送到福利院。”游情解释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不是,我并不认为他是我们的麻烦。”危聿抓住他的手,语气认真:“我没办法未卜先知他跟着我们能有什么未来,说到底他还是太小了,这条路也很危险。宝贝,是他亲口答应你的,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是,岚很依赖我们。”

他躺在危聿的臂弯里,不一会却摸到个毛茸茸的脑袋。

游情:“啊。”

危聿无奈地开了小夜灯,果然看见黑暗中出现的男孩面容,岚熟门熟路地钻进游情怀里,挑衅般扬起下巴,对着他“嗯”了两声。

“不是说今晚跟齐先筑哥哥睡吗,怎么又跑过来了。”他的手指轻戳男孩的脸蛋,这段时间岚终于长了肉,不像以前那样脸颊凹陷。

“慈母多败儿。”危聿锐评。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帮我们看好行李,明天我们从山上下来就带你一起走。”游情替他拉上被子。

“我要吃醋了。”危聿在他耳边小声道:“比起我来,我感觉你还是更在乎他。”

“他多大,你又多大了?”游情伸出小腿在下面蹬他:“没正经的。”

“说起来,我好像确实比你小两岁呢,”危聿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游情瞬间酥了半边身体:“怎么办?我也小,学长。”

那两个字的语气极为暧昧,带着刻意被拉长的语调。

是,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一茬,危聿他们都是自己的学弟,比他差不多要小两届。

“还睡不睡了?”游情又羞又恼,“危聿,明天三点半起不来你就完蛋了。”

话虽如此,他们几乎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尤其是游情,中间又起来了两趟开始整理东西。

到时候会穿那件斗篷,下面的衣服口袋可以装需要用到的,创可贴,小发卡,折叠匕首……要这么说,感觉带的东西还不少。

危聿从里面出来顺手关好了门,以免吵到睡得正香的岚。

就这么一张床,结结实实地居然躺了三个人,其中两个长手长脚的大男人本就要挤死了,何况再加上一个孩子。

罗娑节期间村民似乎都习惯了半夜起来,游情打开窗户看外面,远远发觉了好几户人家都亮着灯。

他们收拾好了,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

“阿聿,”游情拉住他的手,“等我们安顿下来,以后就买个有院子的房子吧。”

“嗯?”

“种点喜欢的花,再买个大鱼缸,要比这个大好几倍的那种,”他数着手指,畅想着他们的未来:“养特别多的小鱼,还可以在院里种一些蔬菜,最好,最好再养一只小狗吧。”

“你说的算,我都听你的。”危聿与他十指相扣,“那就说好了,我们的院子要坐北朝南,这样采光好,你种的花才能好好开。”

“我是不是有点任性?”游情抬起眼睛,“你总是这样迁就我,那你呢?”

“这算什么任性。”危聿被他逗笑了。

一年前的他们两个人,一个冷淡疏离,一个不善言辞。

现在却像干柴碰了烈火,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对方拴在身边,走哪都要带着。

游情轻轻推开院门,最后看了这个小院一眼。

“走了?”他仰着脸问,声音还有点哑。

“走了。”危聿替他系好围巾,“我昨天看了日历,说不准我们今年要在深花区过除夕了。”

“哦,那还挺幸运的,居然真的活到了过年。”

熬过这段最寒冷的岁月,大寒之后就是立春了吧。

他轻轻吸了口气,闻到了空气中的雪花味道,还有风里带着的、春日将至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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