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雪覆盖了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鞋底踩在上面,还会发出吱嘎吱嘎的踩雪声。
“今天冬至啊?”
墨犬提着一袋吃的和何蕉蕉并肩走在路上,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天,何蕉蕉伸了好大一个懒腰,有些疲倦,“妄想税最近进了很多人啊,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
墨犬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针线帽,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杯热奶茶,“要我说,你直接休假嘛。”
“休不了,黛莉姐和黄蝉姐都要忙着神明会议室的事,公会转为部门后就只有青雀哥一个人忙了,我不帮忙?他能直接在我脸上写一个惨字。”何蕉蕉双手插兜,缓解双手的寒意。
她无奈的很,“你也知道妄想税的那几个管理层都是懒骨头……都是沈珉教出来的好兵。”
墨犬哈哈大笑,他当然知道,妄想税的管理层主打的一个休闲,一个个只擅长过副本,对于公会的事务一点都不感兴趣,全都堆在了青雀这个苦命的公务员身上。
倒是经常在副本里看见妄想税的成员们上蹿下跳的,平时还真的很难逮到他们。
何蕉蕉跟着笑了笑,两人拐了个弯,迎面看见了街道对面的红毛小子,他正抬着头,盯着红楼一脸严肃。
“shark。”墨犬喊了一声,shark才回了神,对着他俩抬了抬下巴就算是打招呼了,墨犬问,“看什么呢?不是说去黛莉姐家吃火锅吗?”
shark欲言又止,挠挠头,“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走吧,你们还带了吃的过去啊?”
墨犬切了一声,“去人家家里吃饭总得带点礼物吧,你以为我们像你……诶!抢什么抢啊!”
“我就看看!我嘞个,这么贵的牛肉片——”
两个男生追逐着往前跑,何蕉蕉笑着慢了一步。
他们走的方向正好路过红楼,此时大雪纷飞,红楼的屋顶也被白雪点缀。
何蕉蕉有些恍神的抬头,看向红楼。
上次来红楼,是一年前的事了。
红楼依旧伫立,壮观,安静,如同一座沉默的巨人。
何蕉蕉停下脚步,用仅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好久不见。”
雪扑簌簌落下,屋内格外温暖。
“蕉蕉快来!!搓麻将啊搓麻将!!”对对糊今天穿了一身橙色,听说这是她今天搓麻将的幸运色。
何蕉蕉把大衣外套脱掉,笑着在椅子上坐下,“我又不会打。”
“没事啊,新手保护期!”清一色撸起衣袖,神神秘秘地摸了摸何蕉蕉的手背,“沾沾新气。”
“诶!”黛莉不客气地伸手啪的一声打在了清一色的手上,“摸什么摸!爪子不要我就给你剁了!”
“我沾沾新手的好运嘛……”
何蕉蕉面对麻将总有一股子手足无措的无力感,有点头大地看着自己的牌,正在纠结出什么,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替她点倒了一张牌。
黄蝉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身上围着围裙,“出这个,别出筒子,对对糊要的就是筒子。”
“诶诶诶诶黄蝉!!”对对糊气得直跺脚。
何蕉蕉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但面对三个麻将老手,即使大家都有意让着她,最后她也是没玩明白,稀里糊涂的就给其他人送了牌。
下桌的时候,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shark和墨犬在外面堆大雪人,观音雪拿走了沈倾山的围巾给那个胖雪人戴上了,惹得沈落雪追着他打了半个小时都没停歇。
几个年轻人身体好玩得欢,冻得鼻子通红也没进来,何蕉蕉看了一会儿,也心痒痒,走到窗边,用窗台上的积雪捏了一个有点变形的小雪人。
沈倾山走过来,笑着看那个巴掌大的雪人,“只捏一个吗?”
何蕉蕉点点头,“这窗台上的积雪不多,只够捏一个。”
孤零零的小雪人被她放在窗台上,两人转身去陪赵烟芮和陈漱打游戏。
人很多,火锅开了三桌,总是吵吵闹闹的,明明菜是够的,几个人却非要搞出一副鸡飞狗跳的样子争抢着吃。
shark墨犬一闹,黛莉就骂,黛莉一骂,沈倾山就劝架。
一晚上下来,何蕉蕉的耳朵就没清净过。
她在黄蝉的帮助下夹了一碗纯肉就跑出了战火区,坐到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吃。
陈漱也懒得和他们抢肉,坐到了何蕉蕉身边。
电视上播放着一部电影,何蕉蕉和陈漱都没看过,也不知道前面讲了什么,像是在走一个形式一样,就这么一知半解地吃完了碗里的肉。
电影放完了,无聊的剧情,但在吵闹的环境里格外让人静心。
何蕉蕉站起来,准备把碗放回去,却陡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视线从地面挪到空中,又持续往右边看去——窗户已经被关上了,应该是有人害怕风雪吹进来,但透过玻璃,何蕉蕉依旧看了个真切。
那个孤零零的小雪人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个雪人。
“……”
几乎一瞬间,何蕉蕉夺门而出。
她没穿外衣,就那么踩着棉拖鞋跑了出去,绕到窗台边,看见了窗外的雪地上,有两个脚印。
何蕉蕉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上的暖意迅速被风雪夺走,她呼出的空气都化作白雾,开始遮盖她的视野。
那两双鞋印相差大概三四码,看那个朝向,像是有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外往屋内看一样。
何蕉蕉其实算是很冷静的了,她排除了是主办方搞鬼、排除了是路人、排除了种种巧合。
屋外到处都是雪人,大的小的,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捏了一个,但偏偏,在何蕉蕉捏的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雪人旁边多了三个。
三个。
为什么是三个。
何蕉蕉鼻子一酸,有些无措地四周打量起来,试图找到一点人影,可是现在已经临近晚上十二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没有靠近窗外那片雪地,因为那片雪地很干净,没有脚印,除了窗台边的那两个以外,何蕉蕉找不到这两个脚印的来去方向,没有一个路径提供给她去追逐。
像是突然出现,又原地消失了一样。
何蕉蕉迟疑了好久,才迈步走过去。
她歪头静静地盯着那多出来的三个雪人看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冰冰凉,一件衣服突然盖在了她的肩头。
是陈漱,她皱着眉,把一件大衣披在何蕉蕉的身上,“怎么不穿外套。”
没有责怪,但多少有点忧心她不注意冷暖。
何蕉蕉多次眨眼,最后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对不起,我突然想出来捏雪人。”
“只是捏个雪人,不用说对不起。”陈漱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四个小雪人,“不是说窗台上的积雪不够,只能捏一个?”
“嗯?嗯……可能是觉得一个雪人太孤单了,所以用外面的雪捏了。”何蕉蕉低下头,手指轻轻摸着小雪人的脸,然后,把她自己捏的那个,往三个雪人的方向推了推,靠了靠。
陈漱注视着何蕉蕉的侧脸,她其实听得出来何蕉蕉的话有点自相矛盾,但她没问,只是拍了拍何蕉蕉的后背,“嗯,进去吧。”
“好。”
风雪依旧,窗台上的小雪人互相依偎着,直到天色渐亮。
何蕉蕉忽略了这个小插曲,逼迫着自己别多想,别在意。
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
这种心态一直维持到冬天结束。
春天来临。
绿芽新发,积雪消退。
一则帖子迅速爬上了论坛,十五分钟,帖子跟帖量达到了十八万,然而十五分钟后,这个帖子迅速被官方下架。
而这个官方——阿弥洛司,直接把帖子转给了何蕉蕉。
【私聊】阿弥洛司:你觉得呢。
何蕉蕉盯着帖子的内容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才回复阿弥洛司。
【私聊】何蕉蕉:是见鬼了吧。
【私聊】阿弥洛司:……
【私聊】阿弥洛司:你甚至愿意相信是见鬼了,也不相信红楼里真的有活人?少女,你得有点梦想。
何蕉蕉抿唇,不回复了。
帖子的内容很精简,附带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通篇不算标点符号只有30个字。
——【呵呵,红楼深夜亮灯,模糊人影在窗边对我打招呼,差点没把我吓得背过气。】
图片就是红楼大约24楼的位置,有一扇窗户亮了灯,并且还清晰的能分辨出,窗户那的确有个人影。
之所以这个帖子迅速火爆,多半还是因为大家对于红楼本就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敬畏感。
原本就是挂在天上的特殊标志物,一朝落地带来的是双子红楼大约十几天的封禁,后来突然解封,紧接着就是《楚门秀》提前开启,六千多万玩家载入后不知所踪。
这还不止,《楚门秀》开启后,红楼内突然登出三千万玩家,还都是早早上过确认死亡名单的人,本来就够玄幻了,结果又冒出来一个巨大的白洞,巨物恐惧症都犯了。
以为赌命游戏王朝落幕后红楼会有点动静,结果反而安静下来,一年半载了,什么动静都没有,真成打卡景点了,除了一个观赏的作用以外,存在感极低。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红楼第一个异象。
何蕉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推门而出。
管你的,先去凑个热闹。
心态平稳地绕了三条街道,远远就看见了那高耸入云的红楼,红楼下,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了。
歇尔莉和黛莉两个大美女并肩站在人群外,看见何蕉蕉来了才算是有点脸色,“你也来看热闹。”
何蕉蕉点点头。
看热闹的人基本上待几分钟就走了,毕竟现在的红楼看起来啥情况都没有,有在这傻站着的时间,还不如回家多刷两个副本。
“你说,会不会和之前一样。”歇尔莉低声说着,“就是,死亡的人会从红楼里出来之类的。”
何蕉蕉偏过头,“这不是好事吗?”
黛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主要是红楼平时表现得很人畜无害,但它一旦闹出动静那就是大动静,上一次是集体复活,放出来的是活人,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放出来的是什么鬼东西。”
“主办方也是死了的,万一主办方从里面走出来怎么办?”黛莉脑洞很大,说完还手一摊,“人类白干。”
何蕉蕉没忍住笑了,“要是能进去看看就好了。”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歇尔莉叹气,“就差开坦克去撞门了,连门把手都没有成功转动过,这楼就是死犟。”
黛莉却突然回了头,盯着何蕉蕉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去试过开门吗?”
何蕉蕉眨巴眨巴眼,老实的摇头,“之前歇尔莉姐姐不是说怎么都打不开吗,我就没去浪费时间。”
“…………”歇尔莉的脖子跟卡带了一样转转转,“……我说打不开,是指我们打不开。”
何蕉蕉更无辜了,“谁开不都是一样的吗?你们用神明技能都没能成功进去,我怎么能进去啊?”
“……”和你这种羁绊者说不清楚。
两个美女眉头一皱,左右开弓,一人架住何蕉蕉一边的手,愣是把人抬起来往红楼大门的方向走。
何蕉蕉诶了一声,很无助地双脚离地,在路人频频回头注视下逐渐社死,低下头装死。
两人很豪迈地把何蕉蕉放下,指向红楼大门的门把手,铿锵有力地来了一嗓子,“开!”
这又不是声控锁…………
何蕉蕉有些如芒在背,嘴上嘟嘟囔囔,手还是搭上了门把手,“你们都打不开,我当然也打不…………”
咔嚓。
?
何蕉蕉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瞬间有点石化了,死死瞪着自己刚刚拧动了的门把手。
……咔嚓什么咔嚓?!
不许咔嚓!!
“我顶你个肺啊,真开了。”身后的歇尔莉下意识骂了一声,意识到她们身后围了很多看热闹的玩家,猛地倒吸一口气。
干净利落地转身,掏出神明会议室的证件,直接对着看热闹的人群出示,声音冷硬。
“新世界神明会议室歇尔莉,这块区域授权封锁,闲杂人等先行离开!”
语毕,歇尔莉左手张开,一颗闪着蓝光的玻璃珠出现在她的手心,她没耽搁时间,用力一握,玻璃珠在她手心砰然炸开!
【噩梦级道具·镜——已启用!】
同一时间,一道巨大的冰蓝色四四方方的代码屏障从天而降,迅速以红楼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
“诶!”路人们被这道屏障推着往后退,直到屏障停止扩展,他们不解,试图透过屏障看见里面的场景,却完全窥探不到一点,眼前的屏障如同一道巨大的镜子,只能看见他们自己。
清了场,歇尔莉立马联系了阿弥洛司和黄蝉他们,才回头看向背影僵直的何蕉蕉,“开门吧。”
黛莉都已经没有表情了,一脸严肃。
门被何蕉蕉推开,她一个字都没敢说,愣愣地看着被她推开的门,一时之间心脏都在发麻。
她还真的能打开红楼。
歇尔莉问,“能进去吗?”
何蕉蕉说她试试,小心翼翼地抬脚迈步,成功迈了进去。
真能进啊?!
她抬眼打量红楼一楼,这里和当时的副本内一样,进去就是一楼楼梯间,复古的红木地板,浅浅的小花墙纸,造型酷似海螺的吊顶灯。
歇尔莉打开了系统录像,准备跟着何蕉蕉进去,但她刚准备迈步,前面就有一道透明的墙壁阻止了她的动作。
黛莉见状也伸手,发现她们都被一道无形的阻力拦在了门外,无奈地笑了,“猜到了。”
红楼还是个保险柜,只有何蕉蕉这个密码才能打开。
歇尔莉很快就给出了方案,“你和我打一个远程连线。”
两个人的视频连线很快连通,何蕉蕉把镜头翻转,对准自己的前方,“那我上去看看。”
“嗯,注意安全。”黛莉说着,又翻了个白眼,“虽然我觉得你在红楼里可能安全的要死。”
何蕉蕉歪歪嘴,倒是没反驳,伸手搭在楼道扶手上,往楼上走去。
这里的装潢比之前副本形式下的红楼质感要好太多太多,而且格外的干净,但上了二楼,何蕉蕉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距离她十几米的走廊里,有人背对着她,正手拿扫帚在扫地。
人工保持的干净吗,还挺勤快的。
“……”
这太过生活化的场景出现在何蕉蕉眼前,莫名有一种诡异感。
歇尔莉的声音从视频里响起,“好像是人。”
何蕉蕉没动,那人却转头发现了她,一愣,“呀?你哪儿来的?”
何蕉蕉也想问这个问题。
兄弟你哪儿来的?!
不等何蕉蕉脑子转过弯,那人就笑了,“是来探望朋友的吗?”
何蕉蕉的话卡在嗓子里转了几个音调,“啊……啊对……”
那人点点头,“跟我来吧,需要登记一下,进进出出都要报备的。”
何蕉蕉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向谁报备啊?”
那人一脸理所应当,“红楼的主人啊,我们只是占用人家的地方借住,还不收我们房租,那我们当然要懂规矩了。”
何蕉蕉的心跳霎时漏跳了一拍,她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打量四周。
她很快就发现了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比如在红楼外观察红楼的时候,这栋楼就是一个独立的、四四方方的高楼,但在红楼内,你甚至一条走廊走不到尽头。
当室内面积大于室外面积时,红楼已经不是普通的大楼了。
它也许连接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何蕉蕉莫名有些忐忑不安,但又舍不得就此离开。
那人带着何蕉蕉来到了一个窗口前,敲了敲窗口上的小黑板,“鬼哥,登记一下,有人来探望。”
一只惨白的手拿着一个黑油皮本子从小窗口递了出来,那人替何蕉蕉接过,放在平台上打开,何蕉蕉眼尖地发现她是第二个来探望的。
第一个,是木阿弥。
何蕉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没说话,安静地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来看谁啊?”那人十分热情,话语间也有些羡慕,“还记得ta的名字吗?如果有名字,我们可以直接带你去ta的房间。”
这下可把何蕉蕉难住了,她思来想去,试探地开口,“嗯……谢楚?白偃?李明明?”
那人一愣,“啊……这里倒是没有叫这三个名儿的人……”
何蕉蕉的心顿时就安静下来。
她垂下眼睫,肉眼可见的失落,那人看着有点不忍心,“呃、那,那他们有没有别的名字?”
何蕉蕉眨眨眼,“……楚哥和白哥的我不确定……但明明的……”
“沈珉,王字旁加一个民的珉,有这个人吗?”
那人的表情有一瞬微妙,“你是他的朋友?”
何蕉蕉眼神逐渐亮起来,“对!他在这儿吗?!”
“啊,他在啊,嗯……我看看啊……”那人拿出了他自己的手环,在窗口边的机器上扫描了一下,输入沈珉两个字后看了几秒,“2219号房,我带你去?还是你自己去?”
何蕉蕉感觉自己四肢都回温了,嘴角逐渐扬起,“十分感谢你!我自己去就好!”
那人笑着在窗口敲了敲,“鬼哥,拿一下2219的门卡。”
那只惨白的手再次伸了出来,无限延长,最后悬停在何蕉蕉的面前。
“…………”这个有点吓人了哥。
何蕉蕉看着那伸出来大概两米多的手臂,乖巧地摊开手。
一张纯白的门卡掉落,正好落在她的手心。
去2219号房的路上何蕉蕉都是紧张的,甚至手都在抖。
会不会是重名?
会不会打开门后发现不是同一个人?
“蕉蕉,冷静一点。”
黛莉的声音从视频连线里响起,顿时抚平了何蕉蕉的焦虑。
红楼外,神明会议室的成员几乎都到齐了,静静地看着视频内的内容。
“不管是不是会长,你都要冷静一点。”
何蕉蕉点点头,“我知道。”
电梯门打开,何蕉蕉抬头看着两边的门牌号,一个个数,最终,在第19间房门口停下。
吐出一口气,何蕉蕉刷了门卡。
“滴——”
门自动弹开了。
纯白的房间很宽敞,何蕉蕉走进去,看见了一张床,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这里很安静,很舒适,温度都是刚好的,像一个天然的保护皿,把那人好好地养着。
何蕉蕉绕过沙发和客厅,走到了床尾,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出走了,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只能注视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她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久好久,直到腿都麻了,才走到床边,搬了个椅子坐下。
床上的沈珉双眼紧闭着,输送氧气的氧气罩还压在他的口鼻上,略微消瘦苍白的手背上扎着针管,床边依旧是几台医疗机器摆着,时时刻刻检测着他的生命特征。
何蕉蕉的目光落在那个心电图机器上。
虽然虚弱,但,的确是有心跳的。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何蕉蕉安安静静地落着泪,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可怜的代表沈珉还活着的心跳检测数字,一时心情复杂。
还活着。
他还活着。
视频外,黛莉神色复杂地看着电子屏里的一切,喃喃自语,“谢楚真的救了会长……就这么不声不响的……”
何蕉蕉突然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肩膀轻微颤抖。
所有的担心与悲伤顿时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她抑制住声音,不希望吵到沈珉的沉睡。
“太好了……”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沈珉还好好地活着,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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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2年3月,早春。
——节选自何蕉蕉手记·《给红楼的一封远方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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