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漆树原本是在美容室外等候的,但在谢楚进美容室之后大概几分钟吧,那个侍应生女人就走过来通知年漆树临时空了一个房间出来给他。
整个照光体验其实不算好,但年漆树结束的速度比谢楚要快,等他踉跄着步伐冲出美容室的时候,谢楚那边还没结束。
“那位客人还需要一些时间。”女人是这样说的,她说话时,红唇间能隐隐约约看见森白的尖牙。
年漆树皱起眉,他有点反胃,脸色有些苍白地坐在美容室外的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的手表上已经录入了他完成光子美容这个项目的记录,获取了100积分。
年漆树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还在一阵一阵地冒。
那个所谓的美容的光照灯十分不对劲,人一躺上去就开始打瞌睡,年漆树几乎是没有选择地在梦里看见了他最不愿意回忆的那段日子。
窘迫与无奈再次把他纠缠住,年漆树其实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感觉了,只记得眼泪流进喉咙里,是苦的。
平淡无波的争吵、爱人心碎的眼神、逐渐单薄的身躯。
年漆树只能缩起身体紧紧抱着自己。
“撒手!!我都说了我要去找小鲨鱼了!!”
一道吵闹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年漆树下意识寻着声音看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吓了年漆树好大一跳。
一头红发的少年一脸不服气,双手扒着电梯门挣扎,嘴里嚷嚷着要杀人什么的,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拽着他卫衣连兜帽的男人。
年漆树只觉得自己要傻了。
他出现幻觉了吗?
凌时越无奈地把shark的手扒拉下来,“总会遇见的,你现在去找阁储先生也找不到啊,人太多了……诶,别扒拉电梯门,出故障了可危险了。”
shark一脸烦躁,“我不想做这个什么喂养计划,我又不饿!”
“那也得四处走动走动搞清楚副本运行吧?你到现在把暴食季整明白了吗?”凌时越说得很直白,这个副本他们还没整明白,并不能任性地摆烂。
这话说的,shark撇撇嘴,道理他当然懂,但是不想执行就是不想执行,他歪歪嘴,突然眼睛一亮,指了指凌时越身后,“诶!!阁储哥!!”
凌时越下意识回头看去,但只看见了来来往往的人影,并没有发现眼熟的人。
意识到被骗了,凌时越也只能叹气,果然,再回头看去的时候,shark已经跑得没影了。
行。
家有鲨狗牵不住绳。
凌时越倒是没生气,毕竟每次和shark下副本都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shark其实是个自我性格非常鲜明的人,具体体现在他喜欢单独行动上,真的是每次进副本凌时越都在想着怎么抓人,一个不注意shark就满地跑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电梯边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一根叼在嘴里,看着眼前不断穿行的人流,有点恍惚。
这里的玩家和NPC们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凌时越却在刚刚回头的那一眼里,看见一抹慌乱逃窜的背影。
他现在混乱的要死,夹着烟的手指都在抖,只希望那只是他看错了。
可那人的背影实在是让凌时越难以忽略,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他们在一起十二年,躺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那么多次,凌时越那双手还经常抚摸着他的后背,总是感叹那人身上怎么养都留不下肉。
……又瘦了吧。
瘦得肩胛骨那么明显,穿着衣服都能看清轮廓。
凌时越狠狠吸了口烟,没说话,没有去追。
说实在的,凌时越很慌张。
他没有立场去追,就连偶尔想起对方的时候,连名字都舍不得提起。
凌时越只希望是自己看走眼了,起码这样想的话,那人就还在人类世界里好好生活着,没有进到这个绝望的游戏世界里。
凌时越闷不作声地把烟抽尽,才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与那人背道而驰。
就这样吧。
凌时越想着,即使真的是那人,对方也不一定想看见自己。
当初的种种二人都有无奈,如今当陌生人是最好的。
电梯开开合合,人海川流不息,熟悉的身影也很难再次遇见。
“你凭什么和我抢?!”
美容室外有人争吵了起来,两拨人推搡着,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我们先来的!!”
他们在争夺一个美容室的使用权,原本应该出面解决问题的侍应生们却是面带微笑地旁观着,意思很明显,谁争赢了就给谁呗。
争吵很快就演变成了殴打,有人被拳头打在眼睛上,鲜血和血肉全部喷溅出来,走廊上顿时有些吓人。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玩家拿出了武器道具往身边的人身上招呼,都不管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他们为了一个美容的名额能做到这个地步。
“啊啊啊啊啊!!”
一把刀砍在了一个女生的后背上,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身边看热闹的玩家们顿时四散开来。
大家其实都是明哲保身不管闲事的,见这一层闹起来了第一反应就是离开这层去别的楼层继续体验项目。
比起人命,他们更热衷于赚取积分兑换食物。
走廊上的血溢开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七八个人,皆是被砍得血肉模糊分不清男女,只留下了一个女人站在原地。
她的身上被溅得都是血,拿武器的手在颤抖,脸上却出乎意料的没什么表情。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但是她反抗不了。
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你饿吗?】
【你很饿吧?】
【很快就能吃东西了,再努力一点,很快就能吃上东西了。】
很吵,吵得人简直没有空余的大脑去思考别的东西。
原本在一边看热闹的侍应生们对视一眼,皆是热情地涌上来把最后胜出的女人围在中心,用很夸张的激昂语气恭喜着她,“恭喜啊小美女,美容室是你的了,跟我们来吧~”
他们就踩在滑腻腻的血迹里,嘴里说着哄人的好话,把女人送进了那个不算多金贵却引起争夺的美容室里。
走廊上的尸体无人问津,路人也渐渐散去,直到电梯叮的一声,从里面走出七八个侍应生,他们默默的走到了自己负责的贵宾尸体边,轻车熟路地收拾起现场来。
他们手里拿着一个麻袋,单手拎起尸体就往麻袋里塞。
“唉,今年运气不好,又是一个没用的肉货。”
“谁不是啊,我这个之前看着精明,结果一顿肉就吃傻了。”
“等明年吧,希望明年能有点收获……”
几个侍应生低声聊着天,手上动作很快地把走廊收拾干净,喷了除味的喷剂,走廊再次恢复干净。
时间来到13:35。
距离谢楚进入美容室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在门外等候的年漆树猝不及防的听见了一道惊人的爆炸声。
但又不像是建筑炸了,特殊的碎玻璃的声音吸引来了好多路过的食客,大家都有点神色各异。
原本负责谢楚美容室的女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有点慌张地去推门。
一脚踩在了碎掉的细小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美容室里昏暗一片,只能隐约看见灯架和单人床的轮廓,年漆树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拿了一块毛巾擦脸的谢楚。
年漆树张大了嘴,有点呆滞地看着里面的景象,谢楚这是……把美容室里的灯给砸了吗?
他低下头,发现散落在谢楚四周的玻璃碎片碎的很彻底。
普通的砸灯玻璃应该是不规则型的,但是地上的玻璃直接碎成绵绵冰了,白白的铺了一地。
女人脸色有点发白,她惊讶的是这个客人把灯都照爆了,人却看起来很淡定。
谢楚还在擦脸,他的脸上被侍应生涂了一些厚厚的美肤品,黏黏的,不舒服。
他双手捧着毛巾对着脸就是一顿呼噜,头发都被擦得飞起来,也不管此时有很多人盯着自己看,他只顾着收拾自己。
好不容易擦完了,谢楚才从床上起身走出来,第一句话不负众望。
“……灯不需要我赔吧?”
“……”
侍应生嘴角抽搐,“不、不用……”
“谢谢。”还怪懂礼貌的。
谢楚说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已经录入了项目完成,获取100积分。
他一把拽住年漆树的手腕就往电梯走,年漆树被拽得有点跟不上脚步,“走、走这么急?”
谢楚压低声音,按亮了电梯的按钮等,“不走快点要是反悔让我赔灯怎么办?”
“……你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吃了顿膈嘴的饭。”
“……”年漆树感觉自己和谢楚同行后自己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有时候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谢楚的每句话都出乎他的意料。
电梯到达,两人挤进去时发现电梯里已经有了很多沉默的食客,他们一直在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看。
谢楚眼尖,发现那好几个人的积分已经来到了800,还有几个上千上万了,让谢楚不禁感叹他们的行动力。
为了口饭吃,这么拼啊?
娱乐室在4楼,还没出电梯呢就听见许多人在大声吵闹。
“吹!!吹!!”
“赢了赢了!!”
“庄家15点!庄家赢!!”
“同花顺!”
电梯的数字终于停在了4上。
门打开,一行人呼啦啦全部挤了出去,谢楚和年漆树倒是没和别人抢,等人都走完了两人才慢悠悠地逛出来,结果刚从电梯里露头就看见了比较炸裂的一幕。
一个男人脱光了衣服趴在地上学狗爬。
年漆树几乎是下意识反应,深吸一口气瞬间就抬手转身捂住了谢楚的眼睛,语气认真,“这个不能看。”
“这个可以看。”谢楚无语,但也听话的没动,“哥,我成年了。”
“我知道,但这个真不能看。”年漆树很固执,硬是拽着谢楚绕过混乱的场景后才撒手,“看了容易长针眼。”
谢楚哦了一声,叛逆地回头了。
果然不听老人言死在人面前,当谢楚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东西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白花花的肉体、那满体的淡黄液体、那混在地上的蛋糕……扮狗的男人趴在地上,把地上的蛋糕全部塞进嘴里,疯了一样边吃边汪汪叫。
那疯狂场景立马就迫使谢楚皱起了脸,下意识反胃,“呕…………”
真服了,死孩子。
年漆树恨铁不成钢地打了谢楚手臂一下,“让你别看了。”
谢楚被打得缩起肩膀,连忙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去,呕了一路,年漆树就唠叨了一路。
“都说了青少年要多看正向的东西免得被影响心灵……”
谢楚一边嗯嗯敷衍着一边揉着肚子打量着四周。
娱乐室能玩的东西很多,赌桌、游戏机四处遍布,各种牌桌游戏被摆出来五花八门,赌桌一眼看不到头,有序摆放,伴随着疯狂的赌注,人群里时不时发出尖叫与喝彩声。
“赌牌??”谢楚觉得稀奇,他从来没玩过,对这些很好奇,转头问年漆树,“漆树哥,你会赌牌吗?”
年漆树一脸正气,“我会斗地主。”
这回谢楚知道斗地主是什么了,听罢也只能算了,“得了,我俩都不会赌牌,就不参与了。”
年漆树讶然,“你也不会吗?”
“干嘛?不能因为我长得漂亮可爱就认为我什么都会吧?”谢楚把自己的短板说得坦然,“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牌桌上的知识,不会很正常啊。”
年漆树点头,全方面肯定谢楚的话。
他也不会,俩人往牌桌边一站跟俩吉祥物似的。
“但是这里好像就是牌桌比较多。”年漆树环顾一圈,“还有麻将、赌马、七星彩、跑分……”
这么多??
谢楚脸皱得更紧了,“我都不会诶。”
他实在是看不懂牌桌上那些理论知识,谢楚擅长直观且野路子一点的玩法,真要他动脑子去算牌,他感觉自己得学个几个月才能实操。
谢楚真的认为人类很厉害,他们能把一副普通的牌研究出几百套不同的赌桌玩法,牌就不说了,还整出了麻将,各个地区的规则还不相同,牌玩腻了,还能研究出赌马赌球赌天赌地。
原谅他并没有什么看一眼就会的天才技能……哦,白偃有。
可恶。
两人在娱乐室里艰难行走,每个赌桌都围了很多人,大家争吵着、欢呼着,吵得谢楚脑瓜子嗡嗡的,只能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去。
越往里走,人越多,只是这里的牌桌变了。
变成了玩家做庄。
当人类成为规则的制定者,那么人的下限将会消失。
这个理论永久成立。
人类作为庄家,他们赌得就更大,比起NPC做庄时的克制,人类的劣根性会彻底展现出来。
谢楚眼睛一亮,刚想去看看是怎么玩的,一个女人就扭着腰走了过来,“客人们好,我是4楼的侍应生洁西卡,有什么想玩的赌桌吗?这边都是客人们DIY场所,各个赌桌的玩法都不相同,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两位介绍~”
女人的腰细得吓人,整个人细长细长的,一双眼珠黑沉沉的,像死去多时的死人,整个人身上散发着阴冷冷的气息。
谢楚瞥了她一眼,自动忽略女人的违和感,反正这个副本里的NPC都挺诡异的,“好啊,你随便介绍吧。”
女人露出笑容,为两个人引路,“客人们DIY的赌桌一般是一对一的,赌的就是积分……当然,赌别的也行,能不能拿走就看客人们的本事了,只要客人开桌,什么赌局内容都可以上。”
谢楚听着来了点兴趣,“什么赌局内容都能上?”
女人又肯定了一遍,“是的,什么赌局内容都可以。”
谢楚又确认了一遍,“是庄家开盘制定规则,闲家就要无条件遵守吗?”
“当然,这就是DIY赌桌的魅力。”洁西卡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庄家说的话就是铁规则。”
谢楚来劲了,“怎么开赌桌?”
女人一愣,立马转身给谢楚换了个方向走,“往这边来~”
年漆树快走两步跟上谢楚,“你要开赌桌?”
在什么都不会的情况下开赌桌能赌啥?
石头剪刀布?
谢楚忽略年漆树复杂的表情点点头,“开啊,这个娱乐室里玩的游戏我都不会,那我就自己做庄开个能玩的桌呗。”
“……你要开什么赌局?”
“先去看看嘛,边看边想。”
女人把两人引导了一个长条的桌子前停下,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道具,琳琅满目任人挑选。
洁西卡笑着比了个2的手势,“开设赌桌的前提是在4楼道具处租借一样道具,然后根据这个道具来设定赌局内容,租借道具的积分是200~”
谢楚眨巴眨巴眼,嘴里嘟囔着好贵哦,动作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两人左右打量着,桌子上的道具其实是很全面的了,包揽了他们认知里全部的玩法,扑克牌、骰子、飞镖、保龄球等等等等,只要是能够辅助赌局的道具都能在里面找到。
谢楚的视线一直在慢慢移动,最终,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是一把复古老式但做工精致的左轮手枪。
谢楚歪头,勾唇笑了,“找到了。”
观音雪曾经和谢楚说过,‘赌命游戏,起源于一个生死赌桌上都会出现的赌局,俄罗斯轮盘赌。’
谢楚这样想着,把那把左轮手枪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和手感,出乎意料的觉得很称手。
“客人想开轮盘赌吗?”洁西卡笑起来,“很多客人都不敢呢,觉得这个道具的风险太高了。”
俄罗斯轮盘赌,是一个古老且源远流长的极限赌博游戏,原本是源自于战争时代俄罗斯部族的极端向精神,经过年代的洗礼,轮盘赌逐渐正规化,甚至发展成了证明勇气的标志性赌局。
一把左轮手枪装填一发子弹,轮流对着自己的脑袋或者对方的脑袋射击,谁先死谁先输。
是一辈子只能玩一次的游戏。
当然,游戏设置逐渐完善后,轮盘赌也添加了认输环节,只是认输后赌注归对方所有,也许还要答应一些过分的要求。
在那个讲究‘赌徒荣光’的战争年代,认输就代表这个人的人生失败。
谢楚动作利落地将左轮手枪的弹夹弹出来,“能装6发。”
很标准的六发式左轮,谢楚很满意。
“就这个了。”
谢楚说完,转身对着年漆树摆出了一个很可怜的表情。
年漆树默默后退,“……你要干嘛?”
谢楚嬉皮笑脸,“漆树哥,我积分不够,身上就100……”
年漆树还有什么不懂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表伸到了洁西卡的面前。
洁西卡拿着扫描机器滴滴两声,两个人再次变回穷光蛋,洁西卡想到了什么,提了一嘴,“对了,如果庄家死亡,积分不退哦!”
死都死了,还退什么啊?
谢楚对着洁西卡假笑,“你们还挺人性的,还管发免责声明。”
洁西卡抿唇笑,带着他们走到了一个没人的赌桌,洁西卡把这个桌子的灯光打开,一盏暖黄的顶灯在谢楚头顶亮起,代表庄家进场,赌局开场。
“这是赌什么的?”很快就有人慢悠悠走过来,眼神落在谢楚和年漆树身上,打量了好半天。
他打量谢楚和年漆树,谢楚和年漆树也在打量他。
脖子上有围巾遮挡,看不见生死筹码的绳子,不知道对方是玩家还是NPC。
谢楚单手撑在桌面上,亮出手里的左轮手枪,声音清清脆脆的,“轮盘赌,知道吗?”
“哦~很大胆嘛。”那人一头金发,长得倒是挺野性的,身量高大,估计是前几轮赌桌他都赢了,此刻有些高人一等正在兴头上,知道是轮盘赌也没离开,而是一招手,让侍应生搬了把椅子,直接坐下了。
在赌桌前坐下,就代表参与赌局,闲家落座,男人手一挥,“我拿1000积分跟你赌一局。”
谢楚吊儿郎当一挑眉,表情却是犹犹豫豫的,“啊……赌积分啊?但我身上可没有积分可以赌诶,我好穷。”
好不容易赚的100积分还花出去了,生活不易,谢楚往死里叹气,副本积分比赌命游戏筹码币难赚多了。
甄祈听见这话也顿了一下,在四楼娱乐室不赌积分还能赌什么,他上下打量了谢楚一圈,“你身材不错,卖身呗?反正这里什么都能赌啊不是吗?”
“嘴巴放干净点。”年漆树的声音淬了寒冰,一双眼睛恨不得把甄祈直接扎死在现场。
“切,又没积分又要充场面,不付出点东西谁和你们玩?当了鸭子又立牌坊……”甄祈也不是色心上头非得要睡人,被怼了也就没心情了,骂了两句只觉得没意思,刚想离场,却抬眼直接荡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谢楚笑着挽留他,“你就没有别的想要的?”
甄祈此时才正经打量眼前的人,“原本以为你只是脸长得不错,现在仔细看,你的眼睛也很不错。”
谢楚耸耸肩,“OK,那我就拿我这双眼睛和你赌,但是我都要付出一双眼睛了,你那1000积分不太够看吧?”
这话简直是落地惊雷,站在一边观察的年漆树表情立马变了,被轰炸到有点呆滞地看向谢楚,不是,赌什么??
“行,我加。”甄祈倒是无所谓,“8000,我全部身家也就8000。”
够多了。
谢楚此时才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成交。”
这话一出,年漆树彻底心死了,坏了,谢楚真是个疯的。
年漆树连忙拉住谢楚的手腕把他往旁边拽去,低声说,“你别瞎说话,在副本里说话是要应验的,你怎么能拿眼睛去赌?万一输了……”
“首先。”谢楚笑眯眯地把年漆树的手挣开,“我不一定会输,其次,你有更好拿去赌的东西吗?”
“那也不行!”年漆树死皱着眉,极度不赞同,“到时候输了死了就算了,起码还有三次保命系统,但眼睛要是被挖了,你以后怎么办?”
谢楚有点疑惑地歪头,“我为什么会死?”
“废话,俄罗斯轮盘赌,你如果运气不好吃了枪子,不就是死了吗?”
谢楚思索了一下,表情有点怪异,“哦……你理解错了,你说的那个游戏和我设立的游戏不是同一个……”
“说完了没啊?!”甄祈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要不是他喜欢谢楚那双眼珠子,早就离开了,磨磨唧唧的。
谢楚立马给了年漆树一个安抚的笑容,转身看着甄祈,“说完了,现在就开始吧?需要我给你讲一下游戏规则吗?”
甄祈不耐烦地一摆手,“这有什么好讲的,直接开始吧!”
“真的不听?”谢楚又好心地提醒了一遍,“还是听一听吧?”
“你到底开不开?磨磨唧唧的,不会是怕了吧?”甄祈冷哼一声,“既然害怕,就不要当庄家。”
谢楚的笑容意味不明,“好吧,我劝过你了的,游戏开始之后可不能反悔咯~”
洁西卡拿着公正铃站在了两方中间,“公证人洁西卡已到场,现在是13:54,双方各有一分钟退赛时间,55分准时开场。”
双方安静下来,谢楚手里握着左轮,轻轻地有节奏地敲打着铺了绒布的赌桌,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站在一边观赛的年漆树简直是要紧张死了,年轻人就是敢玩,一点都不慌吗?
“叮————”
一分钟过去,洁西卡掐点举起手,“公正铃被按响,双方禁止退场!”
“请庄家开盘!”
谢楚站也不好好站,整个人歪歪地倚在赌桌上,那暖黄的灯就洒在他身上,勾勒出腰肢和极为优秀的鼻梁骨。
他微微低头,单手铛的一声弹出左轮弹夹,左手则是慢悠悠地从洁西卡手里拿走了一枚子弹。
咔哒一声,子弹被安入弹夹,谢楚嘴角的笑容愈来愈深,紧接着,他猛地把弹夹按回枪身,狠狠一转!
左轮弹夹高速运转起来,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下,在场的人几乎全部丢失了那颗子弹的踪迹。
围着赌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在挑选道具的时候看见过这把左轮手枪,但没人敢选,现在看见有人玩起来了自然是好奇的。
“疯了吧……”
“这要是运气不好,第一局就会死的……”
“牛逼。”
“玩得挺大胆的……”
议论声无疑是给参与游戏的人施加压力,那种自己也许会死在这个赌局里的恐惧感逐渐浮现起来。
并且这种压力会越来越大,压的人喘不过气。
甄祈感觉自己手心冒汗了。
“谁先开始?”甄祈问,谢楚却没理他,而是突然双手一撑,整个人站在了赌桌之上,高出众人一大截,在人头攒动的娱乐室里,他如同鹤立鸡群。
“你、你干嘛??”甄祈心中不安的感觉逐渐增加,他突然想起了之前谢楚反复提起的‘规则’,不会是……
似乎是要证实他的话,谢楚把手里的左轮对准了甄祈的眉心,轻飘飘的丢下两个字,“赌吧。”
“……赌什么……不是轮盘赌吗?”甄祈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说话语气都小心翼翼起来,“一人一发,直到有人死亡……”
“哈哈哈哈哈!!”谢楚突然笑出了声来,把甄祈整个人都笑得凉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噤声,纷纷抬头看着这个站在高处的人,他整个人微微弯腰,好看的眉头微皱,“谁要和你一人一发?”
他抬脚用力跺了跺赌桌,金贵的镶金鞋底砸在闷闷的绒桌布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声音。
“这个赌桌是我的。”
“枪是我的。”
“子弹是我亲手安上去的。”
“规则也是我定制的!”
谢楚越说越兴奋,音量逐渐提高,最后几乎面露残忍地在说话,“枪在我的手里,我是疯了吗我要打自己?!”
谢楚走到甄祈面前,倏然在他面前蹲下来,男生蹲下来的瞬间把甄祈恐吓得不轻。
甄祈这还有什么意识不到的,谢楚一开始就反复提醒过自己要听规则,甚至赌局成立之前还有一分钟退赛机会,但他都拒绝了。
甄祈恍惚间想起来,蜘蛛为了捕捉猎物,会提前织好一张巨大的网,完美的捕食网是近乎隐形的,甚至有一些蜘蛛会往蛛网上洒下花朵,利用花朵的芳香吸引猎物前往。
那双琥珀般的眼睛从甄祈出现的那一秒就紧紧锁定,直到对方主动吐出8000积分为止。
作为猎手,谢楚显然是很善良的那一类,他反复提醒甄祈要听规则的,但甄祈拒绝了。
他又一次拒绝了离场的可能。
所以现在,他是主动走进了属于谢楚的捕猎网,被蛛网层层束缚,此刻谢楚的靠近,就像一只狰狞的蜘蛛朝着食物慢慢爬来一般,天罗地网,就等进食了。
因为蹲下的姿势,落下来的灯光被发丝遮挡,谢楚那张原本漂亮的脸此时竟然显得有些阴森。
“我现在对你连开六枪,你赌一赌————”
冰冷无情的枪口紧紧贴在了甄祈的额头上。
紧随其后的,是谢楚漫不经心的话语。
“你赌一赌你第几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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