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小姐与台下的主持人交换了个眼神,两人换了个位置。
她径直离开了演播室,来到了演播室隔壁的暗房。
暗房内,依然是满墙的电子屏幕,桌前坐着一个脸戴金色兔子面具的男人,见缪斯来了,十分自然地靠在椅背上,转了个圈,“你的小羊很聪明嘛,一下就发现了。”
缪斯看着中间最大的一块屏幕,嘴角含笑。
屏幕上,谢楚快速的根据角度找到了针孔摄像头。
他把摄像头连线扯了出来,然后,冷冷注视着镜头。
缪斯被他这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取之代替的是兴奋,“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人嘛,你看啊,他很适合留下来,他会做得很好。”
“我好奇的是,仆人们带上来的人数是五个人没错啊,既然小羊跑出去了,房间里的第五个人是谁啊?”金兔子还真整不明白。
缪斯才懒得纠结这些事,“管他的呢,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又没什么影响。”
金兔子还想说什么,却盯着屏幕陷入了呆滞,“他、他要干嘛……?”
缪斯的笑容也凝滞在唇边,“他从哪里……拿出来的……那是喷漆吗??”
是喷漆。
【已支付100点筹码点数!】
【已获得喷漆罐×1】
谢楚手上拿着一罐荧光绿的喷漆罐,他似乎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用力摇匀了罐内的东西,然后,转身在摄像头能拍到的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喷出来的标志嘲讽又刺眼,加上荧光的效果,简直醒目。
金兔子一下就笑出声了,“不是,缪斯,你这小羊蛮有意思啊,他这是干什么,生气了?”
缪斯笑着摇头,“不清楚哟,但是他生起气来也很可爱嘛,算了,让他在外面玩吧,宴会还没开始呢,等开始了,他不想回来也得回到我的手上。”
金兔子不明白,“怎么回来?”
缪斯红唇上挑,“他每十分钟不出现,我就砍掉他同伴的一根手指头,煮熟了等他回来吃。”
她说话的语气其实温柔的能够滴出水来,但就是让人冷到脚底板去。
金兔子正襟危坐,不敢回话了。
两人这么说话的时间过去,屏幕上的谢楚已经失踪了。
宴会的会场在公馆顶楼天台,宽敞明亮的天台上增加了一个舞台,此刻有许多戴着面具的侍应生正在忙着布置会场。
他们把鲜花与桌布摆整齐,餐具酒杯样样都是经过消毒的,浪漫的气球灯点亮,游泳池内都丢了许多亮着光的小球,起起伏伏,波光粼粼。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是乐队的钢琴师在试着演奏曲目。
“贵族们大概五分钟进场。”金兔子开口说话,“最后检查一次餐具!一定要保证干净!”
钢琴的声音透过楼层,传进了沈珉的耳中。
“我听见了钢琴的声音。”沈珉突然出声,“是不是宴会要开始了?”
何蕉蕉皱眉,“楚哥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应该还算安全。”
观音雪点头,想说什么,却发现白偃和那个负责冒充谢楚的男人齐齐站了起来,还走到了门边,像是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了一样。
“你俩咋了……”
观音雪话没说完,他们所在的房间门突然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何蕉蕉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一握,杀鱼刀应声出现。
白偃却是笑意浮现,“不用紧张。”
门开了,门外却没人。
白偃叹气,小狐狸溜得这么快,是想单独行动吧?
哐啷一声,白偃身边的黑羊人瞬间消失。
沈珉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地上的黑羊面具和斗篷结结巴巴的躲到了何蕉蕉身后,“啊啊啊啊他凭空消失了!!消失了!!他是鬼啊啊!”
沈珉的声音不大,他知道动静不能太大以免引来仆人的注意,但害怕还是得叫。
何蕉蕉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大哥,你稍微适应一下好吧,我们这又不是现实世界了,闹个鬼什么的还是很正常的好吧。”
道理沈珉都懂,但一个大活人如同烟雾一样凭空没了,怎样都会被吓到的啦。
沈珉怨妇似的绞着衣摆,“我就是害怕嘛……”
白偃在门边往外探头,目光看着尽头往上走的楼梯,发现时不时就有一个贵族打扮的人出现,并且往上走,有男有女,都戴着面具。
只是他们的面具,统一都是纯白色半脸面具,整张面具上除了鼻子和眼睛有孔以外,没有任何花纹。
是一张不折不扣的人脸面具。
和他们的蟒蛇头乌鸦头完全不一样。
白偃略微思考了一下,回头和何蕉蕉对视,“学我。”
何蕉蕉懵懵地看着白偃走了出去。
楼梯转弯处走上来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他似乎喝了点酒,走得有些不稳。
白偃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单手扶着男人,“先生,我给你带路吧。”
所谓带路,下一秒就给人带着转了个方向,朝着黑暗的楼道安全出口走去。
何蕉蕉“……”
沈珉“……”
观音雪“??”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再次被推开,戴着面具的男人脚步平稳,朝着三人走来。
沈珉慌了,“哎哎哎是不是发现我们了?!白哥呢??”
何蕉蕉率先发现不对,男人都走到眼前了,她才试探的喊了一声,“……白哥?”
白偃点头,言简意赅的告知他们,“抢面具,抢衣服,上楼去参加宴会,尽量不要露馅,剧情嘛,你们需要了解的就尽量了解,一句话,自己保护好自己,我去找谢楚了。”
他其实完全可以自己离开,但奈何谢楚好像很在乎何蕉蕉这个女生,白偃也只能多照顾,不然谢楚生气了他可怎么办?
他实在是不信任这么一丁点大的女生能保护自己,又多交代了一句,“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喊救命,知道了吗?”
何蕉蕉一脸空白,连连点头,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白偃这才转身准备离开,走之前,他莫名的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泡一眼才离开。
监控室内,一块显示屏里的内容突然卡顿,但也只卡顿了半秒,并不易察觉,频闪结束之后,画面回归成无事发生的模样。
而天台上,贵族们陆续进场,天台上瞬间热闹了起来。
有贵族开始上赌桌,但他们赌的不是钱,而是一种特殊材质制作的肉票。
贵妇们聚在一起聊天,时不时发出笑声来。
有侍应生端着红酒路过,就被贵妇叫住了。
“哎哎哎,小心肝儿,来给姐姐倒点酒~”
被叫住的侍应生回头,脸上是金兔子面具,他礼貌地点点头,来到贵妇身边单膝下跪,毕恭毕敬地给她倒了一杯酒。
“哎哟,缪斯真是会享受啊,兔子里也有身材这么好的人,难怪参加过白塔宴会的人都夸她会整活呢。”有女人打趣这个侍应生。
“你们还别说,今年这批质量真的不错的,好几个那小身材,那脸蛋,摆在家里都开心呐~”
“今年的综艺效果也好呀,那个黑羊长得简直就是我的心头好嘛,我看过会儿能不能拍到他的头,虽然肉少,但是好看嘛。”女人说着像是口水都兜不住了似的。
“吃了可惜了,要不是买不起整个人,我就整个带回去,做成标本,摆在床边,天天眼睛一睁开就能看见,心情都好了呀。”
侍应生把酒倒好,又被旁边的女人拉住,“哎哎哎,给我也倒一杯嘛~”
“小兔子,你还挺神秘的咯,话都不说的咯,你叫什么名字嘛——”
侍应生似乎是笑了一声,质感极强平稳的声音响起,他转头盯着那个问他名字的女人,面具眼眶下的眼睛深情又缱绻,好似在注视他心爱的宝物,“我尊贵的夫人,我叫——honey。”
女人连连哎呀,猩红的指甲戳在他身上,“你好讨厌啊~”
“甜心,你还挺会的嘛~”
被女人团团围住的侍应生略显害羞,“夫人们不要这样,我第一次参加工作紧张,刚来这里还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做不好犯错了我是会被惩罚的。”
其中一个贵妇则是揶揄着,“别怕呀,宴会其实很简单的啦,你要是想知道该怎样做,求求姐姐,姐姐告诉你嘛。”
侍应生像是被玩羞涩了,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害羞劲儿,露出纤细光洁的脖颈,更是把女人们看红了眼,“真的吗姐姐?你会教我吗?”
女人们盯着他失神,真奇怪,明明这个侍应生的脸被兔子面具遮了个百分百,却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勾引人。
半开的衣襟,紧紧束缚住腰身的黑色半腰围裙,卷起到手臂的酒红色衬衫袖子,甚至红透的耳朵。
都狠狠拿捏了女性的怜爱心理。
“甜心,喝了这杯酒,姐姐什么都告诉你。”卷发贵妇明显是被迷得不要不要的,抄起手边的一杯香槟就递到了侍应生面前。
“真的?”侍应生似乎很开心,他把自己的面具轻轻掀起来,只露出了淡红的嘴唇以及高耸的鼻梁——
那抹红唇,如同恶魔递出的手心般,衔住了酒杯边缘。
卷发贵妇一愣,半天都没动作。
侍应生急切地舔了舔酒杯边缘,直到她身边的女人推了她一下,“愣着干什么?快喂他呀!”
卷发贵妇这才惊醒般回神,拿着酒杯的手抬起,酒液倾洒而出,被侍应生用唇接住。
脖颈扬起,宛若天鹅献吻般,这场合竟然看傻了一众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等他喝完。
倒得太急,他猝不及防的被呛住,酒液顺势溢出,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入衣襟深处……
“咳咳咳……”侍应生把面具戴好,那双狐狸眼被呛得泛红,“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卷发贵妇脸都红了,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让他坐了下来。
“白塔宴会很简单的,你是金兔子,就只需要陪陪客人们就行了,倒倒酒,说说话,就够了嘛。”
侍应生为难的点头,“可是我的同事们还要我去负责什么竞拍……我都不懂……”
卷发贵妇一听就脸色变差了,“你是不是被欺负了嘛!负责竞拍的是主持人和缪斯小姐呀,你如果越俎代庖才会被开除呢!小甜心,你是不是被人职场霸凌了。”
侍应生害怕地抖了一下,“真的吗……那他们还想让我去接待那五个客人上来,我还没来得及去呢……”
卷发贵妇一怔,“也不是你的活呀,你会处理肉吗?”
侍应生结结巴巴的,像是没听懂,“处理肉……?什么肉?他们不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这下轮到其他人笑了,看来这真是个新来的兔子仆人,带他的人也不好好教,不过也傻的可爱就是了。
“那五个人可是我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好菜,菜当然是进厨房了,为什么会来餐桌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女人笑成一团,大裙摆上是各种各样晃眼的钻石珠宝。
侍应生似乎是懂了点,“所以,他们五个人是今晚的……”
卷发贵妇勾唇笑,指尖夹着一张肉票,“是今晚的主菜~”
“我们等了七天,看了七天的综艺押对了宝才能参加这次宴会。”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喝了点酒,话就多了。
侍应生诶了一声,“原来还要押宝啊,姐姐们都押对人了?”
“你不知道,白塔宴会开始前就让我们盲投,纯看谁运气好,反正一共72个贵族,十二头肉,每头肉名下都只能有六票,强制的,就是一人一票都得投。”
侍应生懵懂的点点头,“原来还有这种门道啊。”
“想起开局就死的那俩货,笑死我了,投到他俩的贵族气的当场摔椅子离开啦哈哈哈哈……”
卷发贵妇喝醉了,歪歪扭扭地倒在沙发上,“我随机押的,押给了黑羊,他一出场我就知道,我稳了,这口肉我必吃。”
“我投的红鹿,亮相之后我还担心呢,他胆子太小了,我以为今年吃不上了,结果他竟然活到了最后,lucky~”
“我的是……”
女人们还在谈天阔地,都没有注意到侍应生已经离开了座位。
酒红色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面具取下,谢楚冷冰冰的脸露出来,“还真是把我们当菜了。”
土狗全程不适,【太恶心了,人吃人?怎么寻思的?】
“在思想封建的以前,贵族圈里流传着离谱的言论,比如吃处子的肉能够美容养颜,吃小孩的肉能延年益寿。”
谢楚靠在墙边,突然想抽支烟,“不过都是贵族们追求的精神世界罢了,他们没有金钱的苦恼,但有无尽的贪婪与欲望。”
土狗怏怏地,【那你整明白这个副本怎么回事了吗?】
“差不多吧。”
钢琴的声音依然响着,躲在黑暗里的谢楚揉了揉太阳穴。
“前面七天的找卧底游戏不仅是筛选我们玩家,同时也是筛选食客。”
“通过综艺直播的方式来淘汰玩家,留下所谓的优质的人作为食材,食客们会公平投票,一人一票如同押宝,押中了活下来的人就有资格吃肉,押不中的就离场。”
“按分配,每六个贵族吃一个玩家。”
“缪斯很聪明,利用所谓的综艺效果来提升贵族们对我们的观感和刺激感,利用输赢心理来提高身价,她好赚钱,同时这样的机制也算是控制了人数。”
缪斯,是一个很可怕的经营者。
谢楚眉头紧蹙,他必须马上找到其他几个人……
思想被打断,一只手突然拍在了谢楚肩膀上。
谢楚一个激灵把面具戴好,这个人怎么回事?!跟个鬼一样没有脚步声?!
“小狐狸。”手的主人说话了,声音带着笑意,“吓了一跳吧。”
谢楚心脏怦怦跳,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暴露了,结果看清来人的脸,气的一拳头打在他的肩膀上。
“你有病啊,什么坏习惯这么爱从背后喊人。”
白偃笑眯眯的,表情却别扭,“看你刚刚喝酒喝得挺开心,没舍得打扰你。”
这话酸酸的,听得谢楚都忍不住笑,“你不是吧,这也要酸一下?”
白偃哼哼,“反正你从来不那么乖巧地顺从我。”
谢楚乐了,但并不吃这一套,“少来,你之前在我这里搞走的奖励大了去了,等价交换,你得替我做件大事才有资格和我讨论之后的奖励。”
白偃听罢特别开心地拉住谢楚的衣袖,“听你这话,你要做什么大事?”
谢楚哼了一声,面具之下的表情略微无语,像故意发脾气似的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这个副本我不喜欢。”
玩弄人心也罢,挑起内斗也好,还是编织巨大谎言,这个副本作为新出的首秀副本之一,恶意大到无可救药。
给玩家们一个希望,以为熬过七天就能通关,实际上是把自己送上了餐桌。
那些所谓的贵族谈论他们时,言语间都是在形容一块肉。
这样的副本发展下去,多半要变成第二个娃娃屋。
死上上万上亿个人都不稀奇。
尤其是那个公馆主人缪斯。
谢楚对上白偃的眼睛,白偃在确认了谢楚的意思之后,语气更像是宠溺着。
“不喜欢,那我替你毁了它好不好?”
谢楚愣怔地看着他,有些意外,“……你替我毁?”
他以为白偃最多帮他做些小事,这种足以惊动主办方的举动他不可能去做。
谢楚又不傻。
他明白白偃出现在赌命游戏里是有目的的,显然,白偃的目的没那么容易实现,也许他已经在这个游戏里耗了很多年,甚至几百年。
至少如果换成谢楚,在他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之前,谢楚不会轻易的做些蠢事去暴露自己的行踪,即使对方是自己喜欢的,甚至称得上是极度想要的某个人。
事未成,不招摇过市。
功未就,当隐于人海。
谢楚眼中满是疑惑,他有点理解不了白偃了。
被爱情冲昏了头?
自己的事情不办了?
日子不过了?
想和主办方面对面打一架?
谢楚能确定,白偃刚刚是认真的。
他总是这样,顺从谢楚到了一定的恐怖的地步,好像人生的宗旨就是为了让谢楚开心。
为什么?
这不仅仅是毁掉一个副本那样简单的事了。
这是白偃愿意为了让谢楚开心,而毁掉自己的后路的事。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谢楚自认为自己除了一副好皮囊以外,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白偃这样付出了。
谢楚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砰砰砰的,吵死了。
他抿了抿唇,双眼中都是迷茫。
“白偃。”
白偃笑眯眯的回应他,“嗯。”
谢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坦诚的情感淹没,有些难以反应,“你……你刚刚开的玩笑……”
白偃没想给他找借口的机会,“不是玩笑,只要你想,我做什么都可以,即使会很麻烦,但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你身边。”
谢楚被噎了个正着,他的脸颊都升温了,第一次觉得戴面具是个正确的决定,这样,白偃就不会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大番薯。
“可是……为什么?难不成你是为了想和我睡?”
白偃下意识皱起了眉,观察起面具眼眶洞里谢楚那略显慌乱的眼睛。
谢楚干巴巴的笑,试图自己骗自己,“为了这种事而打乱自己的节奏不太划算吧,你应该不是……”
“不是。”白偃果断的给了谢楚答案,“不是为了和你睡。”
谢楚猛地松了一口气,他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额头都冒了汗。
还好还好,事情没有失控到他的知识盲区,那还有得掌握,接下来只需要和以前一样,规劝好这只狗……
“是喜欢你。”
一语落地。
谢楚前面的自我欺骗满盘皆落,被白偃四个真情实感的字推翻,摔在地上,碎的稀巴烂。
谢楚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于心跳过速,他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是他完全不懂的领域。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奉献出一切。
他虽然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但依稀记得在大学里也经常看一些情情爱爱的电视剧,剧情很甜,弹幕上有许多人在为了男女主的爱情而激动。
只有谢楚会保持疑惑。
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明明做的事没什么特殊的,送早餐,压马路,和谁都可以不是吗?
包括亲吻、拥抱,只要人想,和谁都可以不是吗?
谢楚没有性羞耻,他觉得服从于身体舒适的行为只要是健康的,都没什么好羞于提起的。
他玩不过白偃,于是可以无任何负担的接受和他亲近,因为这是迫不得已的,权衡之下决定的。
但是现在白偃告诉他,这场在谢楚眼里性质定为交易的亲近,实际上是白偃用真心在付出。
甚至是,喜欢。
不对。
这不对啊。
不是因为有所求吗?白偃不就是馋他身子吗?装什么用情至深啊?
都是成年人了,说些情情爱爱的多肉麻啊?
……都互相利用这么久了,表什么白啊?!!!
就这样互相算计,互相利用,关系不是更加紧密吗?!
谢楚慌了。
他的眼神乱飞,如同受到惊吓的狐狸,缩起耳朵,尾巴炸毛,整个人都开始不自然。
从白偃的视角看去,谢楚的耳朵简直要红透了。
哎呀,现在才意识到是喜欢吗?
小狐狸怪纯情的。
谢楚有些不知所措,但面上功夫做的足,看起来还算镇定吧,“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可惜,白偃就是个坏狗。
他并没有给谢楚留留退路的打算,既然谢楚反应过来了爱意,那就让他反应个彻底。
白偃算是看明白了。
谢楚就是一阵活在清醒梦里的风,你可以和他同行,和他并肩,但你如果想实质地握住他的手,那就首先,要让这阵风知道,你也是一阵风。
“谢楚,我喜欢你,真心的,非常认真的,渴求着你。”
“你说我馋你身子也好,算计你也好,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图一个你。”
谢楚彻底哑巴了。
“以防你再自欺欺人,我觉得我需要郑重的向你解释一下。”
谢楚颤着手去捂他的嘴,无力地阻止,“等等……”
白偃深吸一口气,把人往更黑暗的角落里堵,“谢楚,我不是犯贱的人,我也没有什么受虐倾向,但凡换个人来踩我一脚,我给予的不是夸奖,而是摘掉那人的脑袋。”
“而你,即使你把我踩断了,我也只会夸你厉害。”
“这是喜欢……不,不是喜欢。”
白偃语气认真,声音低沉,无孔不入。
“是爱。”
两个字彻底压垮了谢楚的理智,他整个人都飘乎乎的,只能抬眼,去看眼前这个眼神里都滚烫的欲望的男人。
他第一次意识到,白偃是个压迫感很强的男人,不似往常那样爱撒娇、爱装可怜博同情的狗狗模样,强势起来,简直让人挪不开腿。
“我爱你的全部,你的存在就足以让我爱,谢楚,听见了吗?我说我爱你。”
白偃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第一次接触人类认知里的爱,激动与狂喜让他险些维持不住人形。
两人离得越来越近,最后贴在一起。
体温透过布料,烫的谢楚鼻头一酸,他小声骂人,双手止不住去推他,“滚开……”
白偃身上太烫了。
不,也许是他自己也很烫。
“不滚。”白偃这么说着,“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杀我,因为你觉得我是带着别的目的靠近你的,而你不喜欢,我都清楚。”
“我给你这个机会。”
白偃说着,握住了谢楚的右手,微微用力,一把餐刀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谢楚微微瞪圆眼睛,“你干嘛……”
他没想拿餐刀出来的,是白偃强制替他召唤出来的。
白偃眼睛都不眨地把餐刀比在自己的脖子上,“不动手吗?为你自己报个仇,报完仇,和我谈场恋爱好不好?”
“你神经病啊!”谢楚压低声音,开始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你别在这里发疯,还在副本里呢!”
“这个副本本就没有通关的方法,谢楚,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它是一个没有写完的副本,主办方关闭你们的直播间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离开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当然,白面生那种披了马甲的不算。”
白偃眼神低垂,轻描淡写地一口气说了许多机密的话,“所以玩家就算知道了全部的剧情,也不会有通关的大门,主办方就是要拿第一批玩家来测试副本的运行,如果能够进行到这里,等你们都死了,它才会开始完善通关方法。”
“不明白吗?你们其实,就是这个副本的图灵测试。”
谢楚大脑清空了一般陷入空白,他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么多消息,只能任由白偃坏心眼地靠近。
他轻声说,“回归正题,刺下去吧,谢楚,这是你唯一一次摆脱我的机会。”
谢楚僵住了,眼神透过面具,和白偃静静对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偃嘴角勾起,“我知道,我身上有一个死穴,刺中之后,我会丢掉半条命,积攒了百年之久的灵魂碎片会再次粉碎,而我,也会被打回深渊,想要再次拥有身体,就又要耗上百年,我将会一个人在深渊里思念你百年之久。”
“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我也给你这个机会刺下一刀,如果我彻底死了,你就能彻底摆脱我,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但是如果没有刺中,那么谢楚,你将永永远远摆脱不了我,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不管你是死了还是怎样,我都不会放过你。”
白偃下了最后通牒。
“谢楚,你完蛋了,因为我爱上你了。”
“算你倒霉吧,算我幸运吧。”
他像是打了胜仗一样,把爱上几个字挂在嘴边,宣誓着告知了谢楚。
谢楚耳边是宴会上的欢呼声,眼前人的一言一行都那么不切实际,和在梦里一样。
他本该刺下去的。
不管能不能刺中死穴,总之刺上一刀,也算是解了谢楚被白偃算计的恨。
但他看着前面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又怎样都狠不下手去。
他不禁疑惑,自己真的那么恨白偃吗?
有那么恨吗?
恨到要致对方于死地,恨到在明知对方心意之后,还要刺上一刀吗?
谢楚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地步。
他思考了许久,握着餐刀的手用力,随后果断的扎入了白偃的心口。
刀锋划破皮肉,没有鲜血溅出来,白偃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猜错了,谢楚,我赢了。”
他把谢楚揽入怀里,一只手拨开谢楚脸上的兔子面具,露出他还涨红的脸来,然后低下头去——
谢楚回神,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白偃失笑,他只是亲了亲谢楚的额头。
那一吻天崩地裂。
谢楚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烧沸腾了。
真烦。
真烦真烦真烦!
这人怎么这样啊!
刚表白就想占便宜!
谢楚缓过劲了,一巴掌扇在白偃脸上,“走开!”
力气不大,但足以让谢楚手心发麻。
偏偏白偃像是吸了猫薄荷似的笑得一脸荡漾,“和我谈个恋爱?”
“赏脸谈一个吧?”
“书上说谈恋爱是世界上第二美好的事情,第一美好是结婚。”
“要不我们直接第一美好?”
谢楚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把面具重新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偃,“想的倒是挺美,想和我谈恋爱就不骂你了,是个人对我有点欲望也正常,但是结婚,你先去法国排队吧。”
“……”白偃叹气,一脸委屈,“好吧女王陛下。”
“……”谢楚感觉自己又想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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