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投票系统,在高等文明里被广泛使用。
‘文明不会把公平摆在明面上,但是公平,依旧存在。’
这是它们一直以来秉承的理念。
所以公平起见,决定一个IP去留时,采纳了公平投票系统的算法结果,由高等文明指挥室的20亿名会员进行大批量投选。
最终,投‘同意注销’的人数为16亿票,投‘不同意注销’的人数为18票,不做选择或者弃权的人不纳入其中。
但这对人类不公平,显然,高等文明的公平只针对它们本身,并没有将人类纳入其中。
所以,他们要重新投票,重新票选赌命游戏新的未来。
【可双方人数一样,最终也只会平票。】
墙壁上,字幕在微微抖动。
何蕉蕉环顾了一圈,这个立方体里玩家不多,她没有看见谢楚和白偃,却思索了几秒后,震声道,“那就用游戏的方式!”
“没错,你们不是很爱玩游戏吗?那我们就用游戏副本的方式来决定最终投票的人数。”
【……】
【好的,副本正在生成中……】
“想得美。”黄蝉出声打断,“我们申请中立副本。”
玩家们的想法很好理解,如果是高等文明来做这个副本场地,也许从根本上就证明了这个天平是倾斜的,玩家也许会受到很多隐形的规则约束、打压。
但由玩家这边出副本,他们也没这个备选。
那就只能申请一个绝对‘中立’的立场势力来做这个比赛平台。
【我们文明内并没有第三中立方。】
它们出奇的团结,虽然每个文明里总有不一样的理念,可显然它们十分统一。
“没事。”何蕉蕉说着,表情冷冽,站在人群最前方,气势强大,她手腕上的黑火手镯熊熊燃烧起来,“我们有。”
【滴————】
土狗的声音在每个玩家耳边响起。
【投票副本已构建完毕!】
【将强制拉取同等人数载入!】
【已检测到人类身份:何蕉蕉!】
【已载入未知级大型副本《新世界》!】
【直播间已自动开启!】
滴答。
生锈了的水龙头里渗出水滴,砸在了水槽里。
何蕉蕉赫然睁开了眼睛,从硌人的木板床上挺身坐起来,身上的骨头都因为躺久了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她快速地打量了一圈自己所在的这个……监狱?
牢房?
还是看守所?
眼前四面八方都是发灰的水泥墙壁,一张床,一个马桶加水槽,其余的东西再也就没有了。
一览无余。
何蕉蕉站起来,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色的连体衣,像是监狱里批发的统一穿着,虽然衣服变了,可她手腕上的黑火手镯还在。
她先是去铁门那边晃了晃,发现牢固得吓人,下意识就想拿出武器去砍,却陡然想起来系统黑猫早就随着主办方的解体而全部下线了。
“……”还有点想念杀鱼刀呢。
何蕉蕉呼出一口气,把脸抵在铁门上,用视野能看见的最大范围去打量外面。
好似她真的在一座监狱里,铁门对面隔了个十几米,向下向上的铁楼梯分布两边,而对面,也是无止境的单人牢房,里面都关着人,有的在牢房里翻翻找找,有的则是还没醒过来。
何蕉蕉看见了陈漱。
陈漱在她对面往左边的第四个牢房里,她正弯着腰研究铁门上的锁。
“陈漱!!”
“喂!!陈漱!”
何蕉蕉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按理来说这个距离就算是用普通的声音喊一嗓子都能听见的,可不管何蕉蕉再怎么挥手、喊叫,对面的人也没有给出回应。
何蕉蕉很快就意识到了这里的声音也许被某些东西完全‘隔离’,于是放弃了呼喊,毕竟大家都被关了起来,真得到了回应也没什么用。
你说这里是一座监狱吧,何蕉蕉在这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连个巡逻的狱警都没有看见,你说这里不是监狱吧,还真是把玩家困在这里足足半个小时没人出来。
她甚至把这里的所有东西都翻遍了翻烂了,也没发现什么离开这里的办法。
她有些气馁,觉得好笑。
也许真的是过副本过出习惯了,总觉得这些地方会有线索、NPC等着他们来翻来发现,可现实里,正常的监狱,怎么会有离开的线索等着他们来发现呢?
真的是有点异想天开……嗯?
何蕉蕉的视线莫名锁定在了床底,她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东西,爬下来,钻了进去。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镜子碎片躺在黑暗里,何蕉蕉刚刚看见的就是这个镜子反射出来的细碎光芒。
这个其实挺刁钻的,要天气好、并且阳光得刚好照进她的牢房并且角度得正确,这个碎片才会被阳光反射。
而且何蕉蕉必须得在这个时间段里挨着床对面的墙壁坐在地上,她才能看见。
“……”何蕉蕉眨巴眨巴眼,她在床底翻了个身,眼前就是床板。
“没东西啊……”何蕉蕉本以为会看见一些笔记啦、留言啦之类的东西,但结果还是她想多了。
都说了这不是主办方建立的世界了,不会有线索白白摆在那等着玩家来找的……
何蕉蕉叹了口气,伸手一手扶着床板,一手摸着地面准备移出去,可手心却摸到了一些刺手的东西。
她身形一顿,移出去的动作取消了,而是伸出双手在床板上摸了起来。
凹凸不平的沟壑在何蕉蕉手心里逐渐有了形状,像盲文一样,何蕉蕉有些迟疑,因为她摸出一个字的形状。
“……马……”
后面的字太乱,划痕太多,何蕉蕉摸不出来,但有一个字也够了。
“马。”何蕉蕉的眼神落在了本就不大的牢房里的马桶上,“马桶。”
是谁留下的提示?
何蕉蕉盯着手心的镜子碎片看了很久,床板下的刻字很深很重,几乎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才有可能刻下来的,连镜子碎片都被磨圆磨成这么小一个……
她从床底爬了出来,径直走到马桶边,马桶的款式很老旧,也很脏,感觉几年没怎么打扫了,何蕉蕉皱起眉,打开了马桶盖仔细观察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东西。
思索了一阵,打开了水箱。
水箱里,水都泛着黄,年代久远,水里都是黄褐色的沉淀物。
何蕉蕉却眼尖的在里面发现了塑料袋。
她用水槽上摆着的牙刷把那个塑料袋勾了起来,发现那是一个用塑封袋装着的小本子。
小本子就巴掌大,甚至更加迷你,也亏得本子小,所以才好藏。
何蕉蕉把塑封袋撕开,本子自然地落在她的手心,有些湿气,但没有被水泡烂。
本子上,只有前两页有内容,后面的都是空白。
——
1,这里的狱警很温柔,遇见凶恶的狱警时请大声呵斥他/她/它。
2,晚上九点是熄灯时间。
3,如果房间里出现了高大的黑影,请直视它不要眨眼。
4,这里不是监狱。
5,不要离开牢房。
6,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
——
“……”何蕉蕉承认,她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里不是监狱,但是有狱警?
……等会儿,她没看见有狱警啊?
何蕉蕉想着,下意识抬头看向牢房门外,却陡然和一个面无表情的男狱警对上视线,她一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僵硬,瞪圆了眼睛。
什么时候来的?
男狱警几乎整个人都紧贴在铁栏杆门上,那张脸冷飕飕的,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何蕉蕉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像个鬼似的悄无声息出现,又一句话不说。
何蕉蕉只觉得自己差点就要被吓死了,一颗心怦怦直跳,手上却不动声色地把本子收好,站起来,和男狱警对视起来。
对方不说话,何蕉蕉也不主动说话。
实则何蕉蕉的脑子已经乱成一片了。
本子上第一页只有那六条‘规则’,但最后一句是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字面意思就推翻了前面的五条,可如果第六条本身就是不值得相信的呢?
那何蕉蕉现在就陷入了两难的地步。
眼前的狱警不算凶恶,只是面无表情而已,何蕉蕉如果相信第六条,推翻前几条,此时就要呵斥对方。
可如果第六条本身就是一个坑,代表前面的几条是正确的,她此时呵斥了,就是违反了‘规则’。
怎么办?
何蕉蕉感觉自己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她咬了咬舌尖,知道自己不做出一点反应的话,那个狱警不会消失。
她不敢保证如果狱警待在这里时间过长又会发生什么。
脑中突然浮现出了谢楚的脸,何蕉蕉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她在想,如果换做谢楚来,他会做什么选择。
大概率是……全盘相信自己吧?
何蕉蕉深吸一口气,盯着狱警,然后,一步步逼近。
她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里不是监狱,她一开始就没有看见过狱警,所以眼前的狱警绝对不是真的。
虽然房间是监狱的布置,她的衣服也是监狱的服装,但她的手镯没有被收走,代表这里并不是‘监狱式管理’。
这里不是监狱。
这里只是一个类似于模拟监狱的空间。
那么眼前这个狱警,大概率就是这个空间故意根据她的思想而生成的‘惊吓点’。
而何蕉蕉之所以会想到狱警,全是因为那个本子的诱导。
两个人就这么盯着盯着,直到对方陡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后,消失。
真,就这么消失了。
像是游戏突然卡顿,角色卡停了一瞬间后闪现消失一般,何蕉蕉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确认那个狱警确实消失了才松了一口气。
随着狱警的消失,一根黑色的笔掉落在地,顺着缝隙滚进了牢房。
她赌对了。
本子的出现自然而然的会引起玩家的恐慌和联想,此时本子上的人物具象化地出现在眼前,这种直观的代入感会彻底混淆玩家的观点。
也就是所谓的入戏。
何蕉蕉猜,她如果太过惊慌,也许下一秒就九点了、熄灯了、房间里出现黑影了。
到时候观念互搏,她只会更加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是什么。
何蕉蕉腿软了一瞬,捡起笔坐在床上,翻开了本子的第二页。
——
欢迎你清醒的载入新世界剧本,而不是陷入无止境的疑心与猜想。
请填写正确的出逃信息:
——
何蕉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盯着那个出逃信息看了一会儿,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滴————】
土狗的播报声立刻响起。
【人类何蕉蕉已确认头脑清醒!具有投票权利!所投票具有参考意义!】
【请离开测试平台!】
牢房的门自动开锁,何蕉蕉推门走了出去,身上的衣服瞬间恢复成了何蕉蕉自己的衣服。
暗红色的棒球服,紧身高领衣加超短裤,造型夸张的毛绒腿套和铆钉厚底鞋,是她喜欢的日常打扮。
何蕉蕉一头黑长直长长了很多,垂下时甚至已经到了腰部以下。
说来,何蕉蕉的生长在赌命游戏里是很快的,不管是五官还是身高,都在趋近成熟,身高直逼175cm,高高挑挑的,站在人群里是一眼就能看见。
她顺着道走下楼梯,眼前就是亮着白光的大门。
那里已经有了很多人。
“差点就信了……”
“对啊,后来想了想,主办方都死的不能再死了,怎么还有副本要过啊?陡然一下清醒过来我们这不是来过副本的,是来投票的……”
“虽然只是一个小测试,但我冷汗一直没停过啊……”
“诶,何蕉蕉!”shark率先看见了她,对她挥挥手,手腕上的小鲨鱼手环毛茸茸的。
何蕉蕉回神,和他们对上视线,笑了笑,快步走了过去。
走进人群,何蕉蕉立马就被黛莉捏住了脸颊,黛莉身边的黄蝉也柔声问她,“没被吓到吧?”
还不等何蕉蕉回答,身边的阿弥洛司就淡定开口,“这个测试是有点迷惑人心的,但也是为了向高等文明那边证明我们脑子清醒,不是赌气投票,投的票也有价值,平安出来就行了。”
道理对对糊都懂,她就是格外怜爱乖巧的小孩儿,明明自己也不高,却踮着脚去摸何蕉蕉一米七四的个子,有点滑稽,“嗯,但她小孩儿嘛,我怕她留下阴影。”
“都是老玩家了,你们也别老拿蕉蕉当小孩儿看吧。”歇尔莉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瞥了对对糊一眼。
“嘿?”
何蕉蕉突然就看笑了,站在人群中心,“我没事,一点阴影都没有留下。”
“棒诶~”
何蕉蕉笑了好半天,才回头去看身边的人,一一确认眼熟的人都出来了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她的眼神游离在人群里,却不自然地被一个人吸引走了视线。
男生站在人群之外,背对着何蕉蕉,一头黑发乖顺贴在后脖颈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宽松垂地裤,不参与玩家们的喧闹。
那个身形实在是让何蕉蕉有点在意,她思索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走了过去。
一样的场景,何蕉蕉甚至准备好了一样的话。
只是这次,是何蕉蕉先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生回头,和何蕉蕉对上视线,那双漂亮的琥珀狐狸眼掺杂了几分惊讶。
这也能一眼发现自己?
何蕉蕉只是拿出口袋里的士力架,递给了对方,“你饿了吗?你看看这个你爱不爱吃,这次不是我妈防止我考试低血糖给我装的,是我自己准备的。”
男生抿唇,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接过士力架,“你真好,你叫什么?”
何蕉蕉一脸认真地自我介绍,“我叫何蕉蕉,香蕉的蕉。”
谢楚把包装袋撕开,乖巧地点点头,“我叫谢楚。”
号称公平的副本创世神,还是选择用人类的身份加入人类阵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