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咔哒!”
门锁和铁门的摩擦声伴随着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用力拧钥匙一样。
地道口之上,是靠着墙半昏迷的芙瑞莎修女,被人骨指挥棒的幻境缠住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来缓解。
而顺着长长的地道往里面看去,谢楚如同一个鬼影一样,就那样站在黑暗里,都不需要打灯。
他在撬锁。
那如同剁骨头一样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听的人瘆得慌,要是大修女在这里,都要跪下来求天主原谅他的无礼行为。
“咔哒!”
也许是因为谢楚的‘无礼’吧,总之,谢楚拿来撬锁的十字架上出现了一道足足有五厘米的裂痕。
“……啧。”
谢楚垂着头,发丝缝隙之间,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手心的锁,谢楚几乎没有表情,声音平平淡淡的。
“开门的方法不对吗……”
谢楚思索良久。
“哦……是开门的人不对……”
……
……
两道身影穿梭在黑夜里,谢楚牵着飞飞的手,直奔校长楼。
“我们非要这么紧急的去开门吗?不等疆疆和李明明吗?”飞飞有些慌张,止不住的左右环视,生怕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修女,只能压低声音说道。
耳边是夜晚的虫鸣,谢楚走在前面,眼神里掺杂了一丝兴奋。
那是也许即将揭开大秘密的兴奋。
“你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距离他杀光走廊上的修女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足够孤儿院的人把场地清洗干净了。
果然,二楼走廊上安静的很,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飞飞带着谢楚推开了走廊尽头的大门,那道幽深的地道再次出现在眼前。
谢楚静静地看着飞飞往下走,如同影子一样跟在飞飞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他一走进这个房间,身上的白偃就有些兴奋,连带着谢楚都开始兴奋。
其实严格来算,从进入到这个副本的那一刻开始,白偃似乎就很少和谢楚进行交流。
更像是不在谢楚身体里了一样。
但每当谢楚这样认为的时候,又能及时感觉到属于白偃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很奇怪,他说不上来。
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的时候,白偃就有些异常,甚至一度试图抢占谢楚的身体,因为他的暴动,谢楚有时候会失去意识。
等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穿着不是自己选的衣服、或者出现在不该出现的走廊上正跟踪芙瑞莎修女。
谢楚意识到了,白偃似乎对这个副本格外感兴趣,甚至不惜借谢楚的身体去行走。
白偃这么感兴趣,那谢楚也起了点心思。
他没忘记阿弥洛司说的话。
——‘如果你想知道关于你家那位的更多信息,可以去一个副本。’
——‘叫做《福斯林孤儿院》。’
福斯林孤儿院里,有关于白偃的信息。
谢楚高度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试图观测有关这个副本的所有信息,可惜了,都一无所获。
不过白偃的事一无所获也没关系,他的目的也不是冲着这个来的。
飞飞在那扇地道大铁门前停下,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转头看了一眼谢楚,犹豫地说,“你确定吗?如果里面有危险怎么办?我们两个人跑得过吗?”
【啧啧啧,真天真啊……】土狗幽幽地吐槽,【就是知道里面有危险才要去啊,你个阎王,明知道里面有恐怖的东西还要骗人小孩儿给你开门,你跟狼外婆有什么区别?】
谢楚笑眯眯的不回答土狗,只是盯着飞飞手上的十字架看,“没关系,你可以相信我,我一定能带着你安全离开的,打开吧。”
“好吧……”飞飞其实有些不解,他有点怕这个叫谢楚的哥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被谢楚那只没什么机质的眼睛吓到了。
像洋娃娃一样的、没什么感情的假眼珠子。
似乎是在看你,但也许在看你身后,看你脚下。
如同《蒙娜丽莎的微笑》那幅画一样,无论你在哪个角度看他,他的眼神都是落在你身上的。
这种天然的鬼气最能吓到小朋友,飞飞尽量远离他。
后来每次去找李明明的时候,这个谢楚都在身边,虽然是笑着的,却总能感觉到他的兴致其实不高。
他好像心里有很多事,在思考,在捋头绪。
那张沐浴在阴冷春雨里的脸,如同蒙尘的珍珠,泛着淡淡的朦胧感。
像某个珍藏级的藏品,被层层封存,被锁链禁锢。
是的,被禁锢。
谢楚身上有种一直在挣扎,但是总是层层被笼罩的无力感。
十字架按照谢楚的心意插进了锁孔里,飞飞试探的拧动它,只听见咔哒两声,锁芯的确被成功转动了。
谢楚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他几乎就要掩盖不住嘴角的笑容,右手背在身后,屠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手心,蓄势待发。
是的。
就这样。
打开它。
快打开它!
把大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土狗眼看情况不太对,【玩家!冷静!你的兴奋数值飚红了!】
谢楚像是听不见一样,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谢楚即将走到飞飞身后的那一秒,飞飞嘴里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嗯……?”
谢楚心口一松,屠刀倏然化作了绿雾消失不见,兴奋数值也立马如同表演跳水一样,光速降低持平,“怎么了?”
飞飞脸上的表情是茫然的,“我……我打不开诶……”
谢楚眨眨眼,立马明白了。
单独一个小孩儿还不能打开门锁,也许是因为,和他一起来的人不对。
如果现在是李明明站在这里,飞飞也许就能打开。
但是为什么呢?
这个配置很奇怪啊。
谢楚原以为只有孤儿院的孩子能打开地道的门,结果发现好像不对,有一些细节是他们还没发现的。
……太难了。
谢楚感觉有些心累,抬头盯着天花板叹气,“我们先离开吧。”
随着月亮西沉,混乱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天一亮,谢楚拉开宿舍门往外走,迎面撞上准备去叫孩子们起床的芙瑞莎修女。
“……”
“……”
大眼瞪小眼,相顾两无言。
最终还是谢楚笑眼弯弯,“哎呀,这不是芙瑞莎修女吗?昨天晚上孤儿院里怎么那么吵?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先发制人的询问让芙瑞莎修女脸色一时都挂不住。
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吗?!
你昨天晚上还在我脖子上开了个窟窿呢?!现在装失忆是吧?!
芙瑞莎感觉自己的脖子到现在都隐隐作痛,但还是扯出一抹微笑来,“哈哈,没事。”
她说着就往集体宿舍走,谢楚双手插兜勾勾嘴唇,也快步跟上她。
“哎呀,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我差点捅死一个人,你说这梦吓不吓人?”
芙瑞莎修女深吸一口气,一把拽住了谢楚的衣摆把他扯到了稍微隐蔽的地方去。
“你装什么傻?”
谢楚耸肩,表情无辜的很,“我哪里装傻了?那不就是个梦吗?”
芙瑞莎修女都要气笑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她简直是头疼得很。
怎么这一批实习生一个比一个难缠呢?
本以为和以前一样,很轻松就能抓到,结果呢?
一晚上过去了,三个女生跟泥鳅一样,死活抓不到,其他人也跟着失踪,谢楚李明明也不见踪影。
晚上看不见,白天一下全冒头了,还全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反而是他们这边修女被人抹了脖子。
这是一群什么人啊?!
谢楚靠在墙壁上,“诶,我问你啊,那个地道的门怎么开啊?”
芙瑞莎修女的表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你现在是在询问我吗?”
谢楚左右打量,“……不然我在问鬼吗?”
芙瑞莎修女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我和你很熟吗?我和你是同一边的人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死亡三连问。
谢楚的语气依旧是懒懒的,“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你又不是自愿留在孤儿院里的,我把整件事情结束了,你不就自由了吗?”
芙瑞莎修女闻言抿紧嘴唇,陷入沉默。
她当然不想留在孤儿院里,但是她离开不了。
“……养分。”芙瑞莎修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孤儿院里的每个孩子,都是天主的养分。”
“他们从小就和天主生活在一起,身上有天主的气息,但你们身上没有。”
谢楚抬眉轻笑,“天主还排外。”
芙瑞莎修女瞪了谢楚一眼,树木遮挡着两人的身形,才能让她安心地把话说出来。
“一个孩子孤身一人是可以开门的,但是你在现场,就不能开了……”
这个有点难搞啊,谢楚这样想。
那么问题来了。
他如果在现场,门就开不了,但是他不能在现场又该怎么进地道呢?
……谢楚一时恍惚间想起了那道一边灌水一边放水的牛逼数学题。
纯脱裤子放屁。
芙瑞莎修女咬咬牙,她当然不想在孤儿院里不人不鬼的活着,她有点预感,谢楚这批人是不一样的,也许,真的能做到呢?
她直视谢楚,“你确定你能结束这一切吗?”
“当然。”谢楚果断的说。
芙瑞莎修女似乎纠结得很,“……你能弄死天主吗?”
谢楚思索了一下,“嗯……能吧。”
反正弄不死的终将成为他的盘中餐。
合理,可以试一试。
“……行。”芙瑞莎修女深吸一口气,“那个门只有孤儿院的孩子能够打开,是因为每个孩子的餐食里,有天主的一部分。”
她说着又纠正了一下,“不对,不是天主的一部分,是实验成功的修女们的一部分。”
整座孤儿院地底,是一间昏暗的大厨房。
一群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修女们排队走了进去,最终在一桶桶汤桶前停下,她们齐刷刷地拿起小刀,开始低下头,在身上划出伤痕来。
整个过程安静得很,只能听见锋利的刀划开皮肉的声音,她们的手一直在抖。
衣袍之下,她们身上坑坑洼洼的,伤疤成为了起伏的沟壑,像被反复挖取的布丁,起起伏伏。
她们消瘦得可怕,浑身上下已经少了很多肉了。
她们一声不吭地在自己身上挖了一块肉下来。
那肉红白相间。
身体少了一块肉对她们来说似乎没什么感觉,惨白的身体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然后,扔进了自己面前的汤桶。
大火煮沸,加入香料。
最终,被放上小拖车,一路穿越半个孤儿院,最终,那块肉混着汤被舀进碗中,放在了一个小孩儿的手边。
那孩子扬起可爱的笑容,看着给自己盛汤的修女,“谢谢修女姐姐!”
修女也笑笑,“快吃吧,冷了就不好了。”
谢楚就站在食堂的落地窗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好吃吗?”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把芙瑞莎都吓了一跳。
“你真是纯有病,那是人肉,你还问好不好吃?”芙瑞莎修女感觉自己要心绞痛了,这人怎么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正常的人此时都应该开始吐天吐地了,结果谢楚一点不适都没有,还问好不好吃?
谢楚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能问?我又不怕这些猎奇的食物,纯好奇不行吗?”
“行。”芙瑞莎修女也是拿他没办法。
谢楚继续观察,“这群孩子们,从小就吃着这些。”
“没错。”芙瑞莎修女说,“他们从来到孤儿院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吃上天主的一部分了,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拥有了开门的能力,但是也只限于开门。”
“实验失败的人被我们视为天主的弃子,是要焚化掩埋的,但是实验成功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芙瑞莎说,“是天主给予我们的下一把钥匙。”
“那个地道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不是我们特意打造的,是自然形成的一个空间。”
“有人发现了这个空间,并且开始了长达几十年的针对研究。”
“一次次的试探,炸药、高腐蚀药水什么都试过了,但就是打不开。”
“直到……有一个女生,无意之间打开了门。”
谢楚眼神一动,“多少岁?”
芙瑞莎修女摇头,“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面目全非地被扔了出来,但是,她没有死。”
“她的身体遭受了过量的辐射,产生了异变,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但是却还能和别人对话,以及,她的身体里,一滴血都没有。”
“研究人员试图从她身上研究出一些东西,但那个女生却突然发疯,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了下来,强行塞进了一个研究员的嘴里,迫使她吞了下去。”
“很混乱吧,但是就是这一吞,让他们发现,吃下那个女生的肉之后,他们也拥有了打开门的能力。”
“地道的门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感染了一批又一批的实验人员,他们全部产生了变异,这个项目被迫搁置了。”
芙瑞莎修女回忆着,“但是,大修女出现了。”
“她像一个狂热的粉丝,疯狂追崇地道里的神明。”
“她一次次拿人研究、排雷,最终,让她试出来了。”
“想要和天主构建联系,就需要一个敲门童,以及,一个祭品。”
“这群孩子,就是从小养成的敲门童。”
“一旦和祭品进入地道,祭品也许还有机会出来,但是这些孩子是注定要留在里面的。”
谢楚皱眉,“留在里面,干什么?或者换一个问法,天主要这些孩子干什么?”
芙瑞莎修女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也许,是想吃掉吧?”
“所以谢楚。”芙瑞莎修女说,“你想进入地道,只有两个方法。”
“第一,和孩子配对,组成祭品+敲门童的组合,由大修女为你举行仪式,你就能顺理成章的进去,但是缺点是,你会失去自我意识,几乎是梦游一样,控制不了自己。”
这种方法之下,谢楚必死。
谢楚果断的选择了第二种。
芙瑞莎修女的眼神有些古怪,“第二种方法……”
“那就是,成为孤儿院的一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