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你在哪儿?”
人声鼎沸的会场内,捷克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卡座上的白面生。
“我看见你了。”
白面生脸上依然戴着那个古怪的面具,嘴巴处只有一个能够容纳吸管塞进去的小孔,再就是眼睛部位的孔了。
“我说你这个面具能不能换了,看的人瘆得慌。”捷克李坐下,把头发往后撩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管的宽啊,我这面具怎么了?不神秘不拉风吗?”白面生绷不住了,“我公会的人一看见我就喊我白阎王呢。”
白面生的形象其实很诡异,他穿着一套白色丝绸中式禅服,一条金龙从胸口爬到后背,又转到袖口。
他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露出过脸,脸上一直焊死那个纯白的面具,鼻子处都没开孔,导致捷克李总是觉得白面生会被自己的面具憋死。
他甚至没见过白面生吃东西,永远见面都看见白面生在喝东喝西,也不知道他是靠摄入什么东西来维持身体机能的。
“太神秘太拉风了。”捷克李不停地看手表,神色有些焦躁,“喊我过来干什么?我老婆的副本马上要到副本维护最弱的时间段了,我得抓紧时间准备闯进去啊。”
白面生啧了一声,把吸管从嘴部的孔洞里拽出来,“你悠着点啊,被执法者发现你硬闯副本的话,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捷克李却全然不在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怀表,按下小机关,怀表轻轻弹开,露出了里面一张残破的小照片。
清秀的男生,温柔的眉眼,正是秦遇。
白面生叹气,“你还挺深情的,每年都不落下啊,我说你每次不管在干什么都要风雨无阻的闯进去,又有被发现的风险、又耗筹码打点、又受伤的,就为了远远的看他一眼,你上演苦情肥皂剧呢?好歹去亲一口啊?”
捷克李叼了根雪茄,闻言一顿,泄气一般笑了笑,“你懂个屁啊,我这叫柏拉图纯爱,他不记得我了,我冲人面前叭一下亲上去了,他肯定会认为我是个变态啊。”
“算了,你注意安全就行。”
会场内的人很多,赌命游戏里的会场玩得更是嗨。
会场内有人起哄着玩游戏,输的人要喝光一整座香槟塔。
放在现实世界里这么喝肯定要出事,但在这里无所谓。
他们从进入这个游戏之后,就不会轻易死亡了。
不管是受了多大的伤,一瓶治疗药下去,无事发生。
游戏把所有人的上限都调整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上,这也导致了绝对的疯狂。
白面生托着下巴,注视着颜色暧昧的射灯投射到舞池内,幽幽地开口,“你知道谢楚喜欢什么东西吗?”
捷克李听这话,差点把雪茄一口气抽进肺里,连连咳嗽几声,一脸惊讶地推了他一把,“你干嘛??你什么意思?夜狼公会也想招安他?”
白面生无语的看向捷克李。
“想投其所好……”捷克李没注意他的反应,只认为白面生是想打听谢楚的喜好然后接近讨好一下,好招进公会。
他思考了一下,说,“那你们估计够呛,谢楚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刺头可以教训、可以逼迫、可以威胁控制,但是谢楚绝对是个难以把控的人,可以说他是个能够主导自己的人。”
在现实生活里也很少有人能够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自我主导,很多都是被大时代的潮流推着走。
网络流行什么妆容、流行什么穿搭、喜欢某个博主等等等等,都是经过大数据的推手来操控人类的自我主导意识。
也许一两个视频就能带歪一大批网友的三观。
更何况,是在赌命游戏里。
在这里,大家都会因为惧怕而堆积在一起。
羊群效应,应势而生。
一头头羔羊挤在一起,一只叫,只只叫。
一只不叫,他们被狼全部叼走都没人敢出声。
而谢楚最大的闪光点就在于这一点。
‘绝对的思想自由度’
“你知道泡泡给谢楚的关键字是什么吗?”
捷克李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着他的话语竖起手指指了指他自己的眼睛。
“她说,谢楚是无人之境。”
随着最后四个字的出现,白面生感觉心口一紧,瞬间就来兴趣了。
捷克李管理的S公会里拥有很全面的战略体系,尤其是他们的战术师玉娘娘和分析师泡泡,是处于赌游心理大师类型的巅峰。
泡泡,一个独特的玩家,在战力方面她的能力绝对排不上号,但是,她拥有一个绝对权威的道具。
她的体内,有一只独眼的黑水晶蜘蛛。
一个类似于bug一样的生物,能够预测未来。
蜘蛛与泡泡共享声带,通过泡泡的声音来传达信息。
因为不能泄露太多信息 ,所以泡泡一般分析玩家只会给边缘性的关键字,很少会直接指明某个人的未来。
“无人之境……好棘手的人呐……”
白面生嘟囔了两遍,也不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是,我不是要招安他。”
他又不是傻子,谢楚对他印象不好,用膝盖想想都知道他不会加入夜狼公会的。
“……你等会儿。”捷克李正襟危坐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什么意思啊?”
白面生不说话了,只是靠在沙发里,瞥了捷克李一眼。
这一眼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偏偏他什么都没说。
把捷克李都看笑了,不敢相信,“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你认真的??上来就炸天雷?!这雷你炸得动吗??”
白面生不说话。
捷克李感觉这个世界真的是癫了,“你真喜欢谢楚?”
白面生默默点头。
捷克李眼前一黑,立刻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白面生见状也跟了上去,“你干嘛去?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和谢楚一起过过副本,你肯定观察过他了,他喜欢什么东西你肯定知道。”
捷克李满头黑线,一边往外走一边骂骂咧咧的,“我干嘛去?我远离你!”
“你也真是能琢磨,琢磨到谢楚身上去了?”
白面生慢悠悠地跟着他,俩人走出了喧闹的会场,周边顿时安静了许多,“就是对他有点心动想接触一下而已,你这么反对?你不是有老婆了吗?还不许我有?”
“哈!”捷克李气笑了,捋了一把头发,单手打了个响指,一道立体的正方体光纤方框从他脚下升起,将两人框在里面,刹那间,一片寂静。
【A级道具·方天印已使用!】
保证空间锁死,交谈的内容不会泄露出去捷克李才继续说,“谢楚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
“他的系统是初代系统,是那个CMX001,他的档案是噩梦级加密,他这个人就已经不是池中物了,是神明预备役。”
“神明而已嘛。”白面生耸耸肩,脖子上泛起隐隐金光,“我也是神明啊,挺门当户对的。”
捷克李真想一拳给他打醒,“行,你喜欢人家,想追他,但是你觉得你靠近他的几率有多少?”
“先不说别的,我说白了,谢楚是个极度自由的人,没有人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即使是他的同伴,那个何蕉蕉和李明明。”
还记得在副本《喜事》里,谢楚全程选择单人行动,何蕉蕉没能跟着,十分胆小的李明明也没能跟着。
甚至他丢下了白偃。
“被风吸引,很正常,但你想让风接受你,除非你也是一阵风。”
捷克李说着,严肃了些,“更何况,他身边有白偃。”
白偃,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玩家。
就连观音雪对他以前的印象都几乎为零,好像是一个伴随着谢楚的出现而出现的人。
就那样守在谢楚身边,寸步不离,并且以极快的速度隔绝了别人靠近的可能。
白面生皱眉,“……白偃,以前没这号人物。”
“谢楚身边有太多这种解释不了的人和物了,他如今才开始在赌游里发展,我觉得,起码不要和他处成敌人吧,你如果拿捏不好度,你将会和他产生巨大的分歧,甚至发展成恩怨。”
“那对你,对夜狼公会都没必要,没必要树这个敌人,对吧?”
白面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这叫一个费劲。
见似乎说明白了,捷克李才狠狠叹了口气。
随后抬手,那笼罩着他们的正方体的屏障立刻破碎!
啪嚓几声,碎片落地。
“哎呀!”
王阿柒一脸僵硬地弯着腰试图去接茶杯,结果没接到,茶杯砸碎在瓷砖地板上,碎的稀巴烂。
“怎么了阿柒?”旎旎从赵嬢嬢的卧室门探头出来,“什么东西碎了?”
江渠楔也走到厨房里,“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王阿柒有点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长发被她绑在后脑,“我想开柜子看看来着,结果一打开,里面有个杯子滚出来了,我没接住……”
江渠楔无奈地叹气,“我给高小姐转账赔一个吧。”
他说完又想起来什么,“哦对,你把我们这两天搜到的东西拍照整理一下发到群里,告知一下高小姐和谢先生。”
他没忘记答应谢楚的条件,全程需要告知谢楚,不用他本人到场,但是需要谢楚云参与。
王阿柒点头,立刻原地蹲下,把拍的照一股脑发进了群里。
【王阿柒】:@高媛媛@谢楚,高小姐,谢先生,我们在赵嬢嬢家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你们可以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她把四张照片发了出去,第一张是厨房的温度计。
因为房子在出事之后就被直接断电了,今天他们来到这里调查时才打开了电闸,但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去调整家里的电器参数。
王阿柒就发现了,厨房的温度计上的数字在逐渐上涨,伴随而来的,就是一呼一吸之间身上冒出来的汗。
厨房的温度在不断上升,最后停在了48度。
王阿柒迟疑的看向厨房里的中央空调,“奇怪……副本里的月份接近快十一月份,不是特别冷啊,不至于开温度这么高的热空调吧……”
她想着,也拍了个照发到群里。
【王阿柒】:@高媛媛,高小姐,赵嬢嬢平时做饭都会开热空调吗?
过了一两分钟,高媛媛才回了消息。
【高媛媛】:不会,我妈妈从来不会开热空调,她觉得吹出来的风有车上的皮革味,闻久了头晕。
【高媛媛】:@谢楚,我妈妈的尸体我领走了,但我不认那个自杀通报,所以我直接送去开尸检了,报告出来了,我妈妈是被勒死的。
【高媛媛】:[图片]
王阿柒猛地站起来,“旎旎!江渠楔!看群里的消息!!”
同时间看消息的还有谢楚和白偃。
尸检报告的图片在屏幕里放大又缩小。
“还真是勒死的。”白偃挑起眉头。
谢楚趴在沙发上,白偃则是坐在他身边,一只手给他揉着背。
谢楚其实觉得有点玄幻,“眼睛到底是要干什么,他哄骗着赵嬢嬢追求自由,又用这么普通的方式要了她的命。”
白偃笑眯眯的,“你知道什么叫心理性阶段偏差吗?”
谢楚回头,整个人趴下了,“指教指教啊白老师。”
白偃嗯了一声,显然对这声白老师十分受用,“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吧。”
“我向你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你要负责的内容就是吃喝玩乐,所有的开销我替你出。”
谢楚眼前一亮。
“你先别激动,我没说完。”白偃好笑的摸了把谢楚的脑袋,“你在我这里吃好喝好之后,我突然告诉你,还有一个地方,食物更好吃,食材更高端,玩法也更多。”
“让你把预期高高抬起,在你准备好迎接新的生活时,我突然遏制住你,告诉你,你被开除了,并且,你因为工作不认真,还要付我高额的违约金。”
谢楚听罢下意识拱了拱鼻子,“这不是杀猪盘心理吗?”
白偃点头,“同一个模式,做一个局,让你走进来,把你的兴奋值短时间内拉到最高,再让你狠狠摔死。”
谢楚哦了一声,“赵嬢嬢已经决定了要去蹦极,她很兴奋,觉得自己和年轻人接了轨,也许能够和自己的女儿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白偃点头,表示认同。
“其实眼睛的手法很拙劣,换成年轻人,大家都会抱有一定的警惕,尤其是眼睛那种几乎是死缠烂打的人。”白偃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说,“但是,赵嬢嬢六十多岁了,空巢老人,没有亲人陪伴,连小动物都没有。”
谢楚表情没变,“但凡有只猫陪她,她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觉得自己有‘朋友’了。”
他说完,点开了手机上的尸检报告。
“脖颈处有勒伤,脊柱断裂,符合勒死的手法。”谢楚思索着,“你说,凶手是怎么进入赵嬢嬢的家的?”
白偃想了一下,“你确定你踢门之前门锁没有撬开的痕迹?”
谢楚当然确定,他当时是离门锁最近的人,当时就留了个心眼,确认了门锁的完好之后才踹门的。
白偃突然就笑了,“那很简单了,他不是撬门进去的,那就是敲门进去的。”
谢楚突然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凶手是正大光明走进去的。”
“因为赵嬢嬢给他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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