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楚不住地翻找着老爷桌面的东西,他所在的房间正是那个女人提供的房间号,“人赶走了?”
他似乎是在和空气说话,但是的确有人回应他。
‘我听话吧?’
谢楚哼笑一声,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可太听话了。”
他说赶走,白偃就杀到人家老巢去了。
这怎么不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呢?
“看来我猜的没错啊。”谢楚在老爷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拿着一封已经拆开很久了的密信,“老爷的确很讨厌那个孩子和女人,甚至背地里想对母子俩动手,这是一封领养协议啊。”
土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那个老爷……】
没错,老爷虽然在面对佣人和管家的说辞是即使他不喜欢那个孩子,也会把他接回家养着,但是实际上,老爷已经把孩子领养给外人了,只要一移民,协议立马生效。
像个交易品一样,就这样给出去了。
这是不认人,也不认血缘啊。
“难怪要移民躲清闲呢。”谢楚嗤笑一声,把领养协议扔在桌面上,“在华夏,这是遗弃罪。”
这估计也是女人复仇的原因之一。
女人的柔情总会成为伤害她们自己的武器,她也许不是没有憧憬过和相爱的人结婚生子,幸福生活下去,但是事实是,她一个人生下孩子,拉扯到能说话的年纪,一个人面对生活的重压。
她肯定寻求过四少爷的帮助,但是四少爷又不是掌权者,根本做不到娶她这件事。
豪门里,婚姻是一场商业交易,他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他们的人生轨迹就由家族的人决定好了,上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爱好是什么、需要考什么证书、你最好的朋友是谁、结婚对象是谁,这些,通通都板上钉钉。
四少爷很明白,他的父亲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平凡的女人阻挠家族的发展,而当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的那一刻,她自己也明白了。
她看见一群人带走了自己的儿子,抽他的血、量他的身高、体重,最终,女人看见了那个管家在表格上打满了鲜红的叉。
这代表这个孩子完全不符合他们叶家的标准,甚至根本就不值一提。
尤其是当女人发现了这封领养协议后。
她想杀了叶家的所有人。
她在叶家当女佣的时候不是没有发现,她的孩子被安排在一个连正门都没有的房间,挤在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里,不允许出门,因为老爷不想看见他。
所有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克扣他的吃食,所有人都会忽略他的冷暖。
以前是娘俩挤在小出租屋里,现在,是他一个人挤在里面了。
最终,还是妈妈敲开了他的门,给他塞来了成堆的面包和被褥。
土狗叹气,【好惨,她如果当初别那么傻就好了。】
“这话有歧义,一件原则上的错事一个人是做不出来的。”
“如果四少爷做个有骨气的男人,如果他能负起责任,如果他能管住下半身,如果他能明白自己的身份别出去撩闲,如果他明知给不起对方幸福就及时收手。”
“如果。”谢楚笑了,“可惜感情不谈如果。”
“但是没关系,女性的柔情是一道春水。”谢楚漂亮的手指盖在那封领养协议上,“既能载舟,亦能覆舟。”
于是,在暴雨之夜,一群暴徒冲入庄园,将他们全数绞杀。
‘四少爷,看镜头啊!’
‘面对镜头不会笑吗?!’
这何尝不是在替女人出气呢?
一口一个嘲讽的四少爷,一字一句地戳他的脊梁骨。
现在,你的家族被我们杀光了,你还算什么四少爷?
说到底,人也只有一条命罢了,把人惹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谢楚觉得无聊,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目前的剧情其实知道的已经差不多了,但他对这些剧情不感兴趣,他只想去找那个孩子,撬开他的嘴,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
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谢楚可以直接走出去,但当他立马就要迈出去的瞬间,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道妖风,将门狠狠一撞,门板吱嘎一声,就这样当着谢楚的面,关上了。
谢楚眉头一挑,耳边是土狗的尖叫声。
【揍嘛呀这是!!!】
房间内的窗帘自动拉上,把暴雨和闪电隔绝在外面,整个房间都阴暗了起来。
谢楚回头,细细打量了一圈房间内,试图找出‘鬼’的影子。
他很快就发现了房间里一些不太和谐的地方。
比如,他刚刚坐过的老爷的椅子,此时正在慢慢旋转。
那把椅子旋转时,因为皮质椅子的特殊性,发出皮革摩擦的声音。
似乎有人坐在了椅子上。
谢楚愣了一下,下意识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他刚刚也坐了那把椅子,早说老爷占有欲这么强啊,他宁愿坐地上也不碰一下哈。
土狗简直是又气又笑,【喂!你清醒一点啦!他现在是鬼,闹鬼就代表他要刀你!!】
谢楚哦了一声,靠在门板上抱着手,一副爱死不死的模样,“我好怕。”
【……】
椅子彻底转了过去,老爷还是个害羞的鬼,用椅背对着谢楚,但谢楚一歪头,就从桌子的缝隙下面看见了,一双脚出现在了椅子前,的确是有鬼坐在椅子上了。
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谢楚保持沉默。
结果对方也沉默。
土狗沉默不了一点,【不是,你俩演哑剧呢?!】
谢楚在心里吐槽,“凭什么要我先说话?像舔狗一样。”
【……大哥!!你在过副本啊!!你不说话怎么获得信息啊?!】
最终,还是对方憋不住了。
“你找到她了。”
说话的人声音的确和监控器里的老爷差不多,是严肃又低沉的声音,能够让人第一印象就想象出来他的样子。
古板的老头。
谢楚差点没憋住笑,“这得感谢你们啊,留了那么大一个线索给我。”
两只鬼都在那小孩的房间附近,很难不让玩家们起疑,玩家们一旦注意到了这个异常,是一定会去查看的,找到小孩儿就能找到女人,一切都顺水推舟。
但谢楚现在却改变了一些想法。
他之前觉得鬼魂之所以恐吓白灵和盛旗,是想把他们吓走、吓退,是在保护着那个孩子。
而如今,当谢楚知道这家人对孩子和母亲的态度之后,暗自产生了一些怀疑。
毕竟在谢楚看来,白灵的那个诡异事件已经贴脸了,都碰到了,竟然没杀她?
盛旗和向昀轻那次也是,鬼魂贴在天花板上,跳下来就能杀了,结果竟然眼睁睁地放他们进电梯离开了?
这不合理,换做谢楚去当那个鬼,只要能贴脸,他能玩出花来。
那如果……翻转一下前面的推测呢?
谢楚抬眼,四周越来越暗,窗外依旧狂风暴雨。
如果鬼魂们不是在保护那孩子,还能是什么?
是……故意引诱吗?
谢楚脑中灵光一闪,是引诱。
他们故意在那孩子的房间四周出没,勾引玩家们前往,顺水推舟地发现孩子和女人……
目的呢?
他们图什么?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解答。
椅子再次慢慢旋转起来,这次,是要直面谢楚。
谢楚静静地看着,问出了心中所想,“你们是故意的?”
椅子停下了,直面着谢楚,椅子上没有人,但是桌子之下,那双穿着古着皮鞋的脚还在那里。
鬼魂似乎说话了,“你觉得呢?”
谢楚不说话了,他已经有了结论。
“我们死了……他们不死吗?”
一句话,证实了谢楚的结论是对的。
叶家人比谢楚想象的还要恶劣,所谓一荣俱荣才应该是家族的信条,但这个老爷的信条似乎是一损俱损。
他们死了,也要把孩子和女人拉下水。
鬼魂的声音越来越多,似乎都在说同一句话,“既然来到了我们的房子里……就要全杀了才对……”
他们话语里的不甘与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觉得不公平。
一瞬间,房间里卷起了冰冷的寒风!
“唔……”谢楚被吹了个猝不及防,整个人砸在了门板上,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再吐气时,已经是冰冷的寒雾,他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
耳边只能听见窗户外的雨声。
闪电狠狠劈下,照亮了绵延不绝的山林。
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一瞬间由远拉近,近到……几乎要落在了谢楚的身上。
下一秒,真的有雨水落下。
谢楚睁开眼睛,耳边的雨声突然真实了起来。
眼珠子左右打量了一圈,才发现他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里了。
他在庄园外的树林子里。
雨水全数打在了他穿着的雨衣上,啪啦啪啦的,很吵。
谢楚迟疑地打量着自己,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宽大的雨衣,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他心里有些预感,这是梦回杀人夜啊?
似乎是为了证实谢楚的想法,谢楚听见自己身后响起了淅淅索索的脚步声,他回了头,猝不及防的和好几道人影对上视线,他心口下意识咯噔一下。
黑夜里,谁也不知道树林里站立着好几个杀人恶魔。
还真是。
谢楚习惯了,总要来这么一下的,他快速接受了扮演凶手的剧情,摆烂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他们一行人冒着雨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庄园的一堵墙前,一根绳索扔下来,谢楚看见‘自己’用力地爬了上去。
他们似乎不需要多余的交流,顺着绳子爬上去之后就分散开来了,谢楚看着自己顺着楼梯走下去,跟散步似得在宽敞的大客厅里闲逛,路过摆在客厅的钢琴时还起了点兴趣,戴着手套的手随意按响了几个琴键。
嗯,手贱,和自己一样。
谢楚跟个看客一样暗自吐槽,看着‘自己’时不时去摸一下价值昂贵的古董、戳一戳摆放着的水晶灯,甚至走到沙发桌前看见上面摆了果盘也要顺一串葡萄走。
最终,他走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自己’似乎对这个菜刀很满意,在空中呼呼砍了两刀,才按下电梯,前往了四楼。
他轻轻推开了一扇门,越过书房区域走进了卧室。
床上,一个男人正睡得死沉,床头上,一杯喝光的牛奶杯放在那里。
谢楚看见‘自己’拿起那个杯子嗅了嗅,味道的确奇怪,这都没喝出来,这不是被杀死的,这是蠢死的。
闪电适时亮起,床头站着的黑衣人举起了手里的刀————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如同一个信号,在庄园的四面八方响起。
谢楚的视角里,那个男人口吐鲜血,一脸惊恐地推开了自己,然后夺门而出。
自己似乎也不急,只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男人一边求救一边吐血,身上的伤口让他没什么力气奔跑,只能跌跌撞撞地朝着楼道跑去,谢楚看着那个男人失足从楼梯上往下滚,他的血流了一地,拖出绚烂的拖尾。
男人害怕地想抓住楼梯扶手止住自己往下滚的动作,但是并没有成功,指甲狠狠在扶手上刮过,力气之大,直接将指甲盖整个儿翻起来。
谢楚其实听不见男人的惨叫声,感觉一切都被静音了,他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声,或者说,是凶手的呼吸声。
渐渐地,逐渐同频。
谢楚看见男人一路往下滚,最终滚到了客厅,他像一个可怜的孩子一样嘴里喊着爸爸妈妈,止不住地往前爬。
谢楚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能操控身体了,自然明白接下来该自己去做了,他回想了一下在监控器里看过的画面,走上前去,帮男人打开了大门。
暴雨往屋子里吹,男人费力地想要逃离,最终还是倒在了水洼里,活活淹死。
谢楚注视着他,然后走上前,狠狠补了十几刀。
血液溅在谢楚的脸上,还是温热的。
他喘着气站起来,浑身都在颤抖,不是怕的,是兴奋的。
做到这一步,谢楚才深觉为什么那些杀人的恶魔一旦动手就停不下来了,血液真的会激发人类的兽性。
他回头,似有所感一样看向了一边。
一个瘦弱的女人穿着女佣的衣服,整个人躲在窗帘后面静静地注视着谢楚,她似乎张口说了什么,谢楚辨认了一下口型,发现那句话是:‘你们答应过我,留我儿子一命。’
谢楚感觉自己点了点头,然后把菜刀扔在地上,再指了指门外的尸体,意思是让女人也去补两刀。
女人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但她还是把菜刀拿起来,颤颤巍巍地走进了雨幕里,然后,用力砍在了男人的脑袋上,砍出豁大一个口子来。
谢楚笑了,真心实意的笑了,‘哈……’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女人挺合自己的胃口的。
于是他走上前去,双手揽住女人的肩膀,低声说,‘现在,你是我们的帮凶了,去做你女佣该做的事情吧?’
女佣该做什么?
打扫卫生。
女人抖着嘴唇,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还有一个管家……他没有喝我给的牛奶……’
谢楚垂下眼眸,‘我去解决。’
谢楚的解决,其实就是按照既定结局,把管家关进了那个密室罢了。
那个密室无法从里面打开,是专门用来存储孤品古董的,一般不准进人。
然而管家被关在了里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报警与求救。
但是可惜,老天都在帮杀人者这一边的人,那场暴雨带来了雷暴,将信号基站劈出了一个大窟窿。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必死无疑。
谢楚听着管家在里面的呼救,悠哉悠哉地回了一句话,‘不好意思啊,大雨封山啦——’
‘警察也上不来呀——’
除了管家,叶家十七具尸体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客厅里,唯一活着的叶世杰浑身颤抖着,早就尿了裤子。
谢楚站在人群之后,静静地看着叶世杰崩溃的表情,有人拿起了那台拍立得,将镜头对准叶世杰的脸拍了两张,凶手们嘻嘻哈哈的,叶世杰似乎已经吓得魂都没有了。
谢楚觉得不对,缺点什么,他应该再兴奋一点才对,谢楚这样想着,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笑啊!面对镜头难道不会笑吗?!”
是啊,他应该笑。
他该笑啊,之前不是最怨恨的就是管束他的父母亲吗?
现在这些管束者都死了,他不应该开怀大笑吗?!
谢楚越想越来劲,“笑啊!!”
“给我笑!!”
身边的凶手们皆是如此,开始大声呵斥着叶世杰,“张嘴笑!马上给我笑!!”
一声声怒斥如同缠绕的梦魇,让叶世杰彻底崩溃大哭起来。
谢楚回头,和依旧躲在窗帘后面的女人对视一眼。
看,他就是个废物。
竟然曾经幻想过依靠一个废物,你也挺废物的。
谢楚当然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态不对,也知道自己的情绪过激了,他的脑海里甚至有了更加恐怖疯狂的想法,是说出来都会吓死人的程度。
但是他根本就控制不住,甚至有些沉迷这种疯狂的感觉。
他感觉这样的氛围是他熟悉的,是他最舒适的环境。
他就该一直手拿屠刀,一直追赶人类才对。
他该做那个屠杀的人才对。
后续的剧情发展如监视器里展现的一样,叶世杰被活生生的冻死在了冰室里。
凶手们回头,看向女人,‘你的要求我们办到了,尸体交给你处理,那我们也该去拿好处了。’
合理,交易结束的时候就是各做各的后事。
他们要的好处,其实很肤浅。
就是值钱的东西。
他们从女人的佣人房里推出了十几个行李箱,开始疯狂装填珠宝宝石。
疯了一样地塞满,钞票、黄金、翡翠、掏空了一个又一个保险柜,将价值连城的古董囫囵塞着。
谢楚观察着这一切,静静地独自一人来到了那个孩子躲藏的房间门口。
墙壁上根本就看不出有一道半米多高的小门。
此时那个孩子估计正害怕地缩在里面哭泣。
谢楚盯着,没有动作,然而此时,他听见了一个人在耳边低吟。
‘为什么不杀他?’
‘这不公平,先生。’
‘你杀了我们,也得杀他才对。’
谢楚感觉到自己再次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转身从一边的书架上拿了最厚的一本,朝着那孩子的小门走去。
这不对。
谢楚皱起眉头,猛地清醒起来。
这不对!
他不能杀了那孩子!
那孩子是副本的核心!!
如果那孩子死在1968年,那2025年的他们就离开不了这个庄园了,甚至,离开不了这个副本。
谢楚深吸一口气,猛地怒吼一声,“给我松手——!”
“啊!”
李明明被谢楚这一声吓得猛地松开了自己搀扶谢楚的手,谢楚感觉自己又摔在了地面上,磕得脑门生疼,把他人都磕清醒了,“嘶——”
“……”
“……”
谢楚双手捂着脑门,环顾一圈,发现他还是在老爷的房间里,不止他和李明明在,其他玩家们都在,并且都看着自己。
“……”
好了,更尴尬了。
“你干嘛,做噩梦了啊?”白灵走过来把谢楚扶起来,“打你半天电话都没人接,结果你发了个信息说你在这里,我们过来的时候你就躺在地上。”
李明明也探头,忧心忡忡的,“不能和我猜的一样,楚哥你饿晕了吧?”
谢楚有些悲催地抬头四十五度看天,“我现在有点想死。”
“哈哈哈哈……”向昀轻没忍住笑了,“没事,一辈子很短,尴尬的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谢楚翻了个白眼,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玩家们翻找线索的间隙把手机拿出来查看了一下。
【李明明】:楚哥?你在哪儿啊?那孩子一直不说话,白灵和聂椿都试了也没办法,不如我们武力压制吧?
【李明明】:楚哥?
【李明明】:楚哥你还好吗?你在哪儿啊?我去找你!
【李明明】:楚哥?
【谢楚】:我在五楼E-3。
谢楚看着这个回复皱了皱眉,把土狗喊了出来,“土狗,你替我发的信息吗?”
土狗疯狂摇头,【我没有触碰你实体的能力。】
哦,不是土狗,那就是白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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