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给我累的……”
程殇柯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扇着风,一脸疲惫。
宋星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被晒得通红,“这是来副本里做义工来了啊?这两天一直在帮着搬东西,吃的用的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用马车一辆辆拉的,两天下来我手脚全部肌肉拉伤!”
绾绾用打湿的毛巾盖在脸上降温,声音闷闷的,“谁不是啊?你们男生是体力折磨,我们仨女生是精神折磨,围着那群孩子转来转去的,跟一群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感觉我一个头两个大了。”
这是玩家们各自吃够折磨后的第一次碰面,不禁大倒苦水。
“这个副本的任务还没触发,还不知道该干什么。”捷克李喝了一口水,他也热得很,把扣子解开两枚散着热,“但是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何蕉蕉撩起眼皮,有气无力地问。
“你们有注意到孩子们的不对劲吗?”捷克李问,“他们看起来好像是正常的小孩,但是就是感觉他们很……嘶怎么说呢……”
宋星反应过来,“我懂你想说什么,这群孩子很邪乎啊。”
“我昨晚上起夜上厕所,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们宿舍门口就站着一个孩子,他竟然趴着门缝在偷窥我们啊!”
“啊?”绾绾傻眼了,“小孩儿偷窥你们?”
宋星生怕绾绾她们不信,“真的!那孩子跑得飞快,我追都追不上!”
宋星是个正常体型的男生,身高也往一米八蹿了,怎么可能连个小孩子都追不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压低了声音,何蕉蕉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感觉到了。”
何蕉蕉好几次发现有不同的小孩在观察着自己,更是有小女孩过来试图和自己拉近关系,没说两句话就贴上来了。
何蕉蕉觉得奇怪,所以都是尽量远离。
“这群孩子似乎很在乎‘朋友’这个身份,甚至会因为‘朋友’而大打出手。”
“孤儿院的修女们只会在嘴上说让他们住手,但是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她们只会像看戏一样袖手旁观,还是我去出手阻止的。”
何蕉蕉把小九和疆疆的事情说了一遍,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怀疑,这群孩子的‘朋友’,极大概率是被感染的玩家。”
“啥?!”程殇柯一下没控制音量,连忙捂住嘴,“你怎么知道是玩家?”
“我刚刚和你们说的小楚以及小明,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我要寻找的朋友。”何蕉蕉神色认真了几分,“我那两个一个半月都没有出副本的朋友。”
“……妈呀……”绾绾哑口无言,安慰性地拍了拍何蕉蕉的背,“……没关系的,黄蝉不是说了吗,唤醒他们就可以了。”
捷克李突然出声打断,“唤醒可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黄蝉接话,“字面意思。”
可以把赌命游戏理解成一个游戏端,玩家ID就是游戏账号,而玩家本人,是游戏账号下的角色。
游戏账号可以进行二次兜售与解绑,解绑的时候,角色就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玩家一旦‘放空’,那就是自动放弃了【赌徒】这个玩家身份,成为空户,再成为游客账户登陆副本。
想要唤醒他们,就需要帮他们找回【赌徒】身份,光找到他们本人可没用。
找到游戏角色有什么用?要找到账号密码才行啊!
而代表了【赌徒】身份的东西是什么?
“……赌游系统?”何蕉蕉愣愣地吐出四个字来。
黄蝉沉默地点头。
天塌了。
何蕉蕉感觉自己脑子都要抽筋了,“别人的系统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这要怎么找啊?”
黄蝉托着下巴思考,“系统和绑定的宿主不会离得太远,玩家被感染之后,系统也会在四周活动。”
“如果你们关系很好的话,系统会自己蹦出来也说不定。”
“行吧……”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两天观察到的细节信息交换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信息遗漏了之后才齐齐起身,走出房间。
六个人没走多远,迎面和一个修女撞上。
修女看着他们有点好奇,“诶,是你们啊,下午的祷告就要开始了,你们不去吗?”
祷告,每天午休结束之后的固定节目,所有的孩子都要去,也包括他们这六个实习生。
几人十分自然地停下脚步,集体往后转,然后齐步走。
“……”
捷克李双手插兜,还止不住地去看身后那个离开的修女,“……那个修女,有点陌生啊。”
“?”程殇柯跟见鬼似的看着他,“这里的人哪个不陌生啊?”
他们不是才来了两天吗?对这里的人来说,他们才是陌生人吧?
捷克李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那是对于你这种不善于观察的人来说。”
何蕉蕉弱弱地举手,嘿嘿一笑,“我也不善于观察,哥你敞开说行不行?”
捷克李指了指那个修女的背影,“那个修女你们有见过吗?那张脸,那个声音,你们都有印象吗?”
他这话一出,把在场几个人都听得后背发凉。
因为他们细细回想后,发现的确没有那个修女的印象。
“没见过吧。”捷克李一语道破,“但是她刚刚说————”
——“是你们啊……”
“是我们啊。”捷克李好笑的看着几个脸色难看的人,“她都不认识我们,见都没见过,怎么就是我们了?”
“呜呜呜……”绾绾捂住耳朵原地蹦跶,“别搞别搞,这个副本这么温馨可爱你别搞闹鬼这一出呜呜呜……”
“……少吓唬人。”黄蝉挪开视线,“谁不知道我们是实习生,还有其他数不清的可能。”
捷克李哈哈大笑,其实他也只是猜测,还没有什么证据,“开个玩笑。”
教堂里坐满了人,孩子们挤在一起,齐齐闭着眼睛。
修女们站成好几排,手里翻着圣经,也无声祈祷着。
随后,大修女把蜡烛一一点燃,才走到了玩家身边坐下。
她微笑着看着他们,“适应的还好吗?朋友找到了吗?”
何蕉蕉说,“适应的还不错,至于找人……还没有眉目。”
大修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应该是你们接触的人还不够多,可以在孤儿院里多加走动,也许就会有眉目了。”
大修女话音刚落,玩家们耳边就齐声响起了熟悉的播报声。
【滴————检测到来自大修女的任务!】
【主线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1-1:请调查10名孩子的过去(0/10)】
“……”
淦,十名??
他们平时累都要累死了,哪里有时间去了解人家的过去啊?
玩家们的表情各有异色,但都做齐了表面功夫,没有引起大修女的怀疑。
何蕉蕉眼睛一转,直接抓住了大修女的手腕,表情真诚,“妈妈,我想问个问题。”
其他玩家惊讶地看着何蕉蕉。
你上手这么快?
直接开始问了?
大修女也一愣,但她反应快,一脸慈爱,“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
何蕉蕉指了指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孩子,其中就有小九和小楚。
小九依然把小楚看得很紧,贴着他坐,一定要和小楚手牵手才行,时不时给小楚整理衣服头发。
跟照顾洋娃娃似的。
“我接触的孩子不多,小九和小楚算两个,他们好像关系很不错啊,是亲兄弟吗?”
大修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会心一笑,“啊~小九和小楚啊,他俩关系的确很好,但不是亲兄弟。”
“小楚是专属于小九的好朋友哦,孤儿院里有好多小朋友都羡慕小九,想和他抢走小楚呢。”
大修女说着,转头看向何蕉蕉。
大修女不说话的时候,瞳孔极黑。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深不见底的漩涡,试图把盯着它看的人吸入其中,榨干所有的氧气才好。
“蕉蕉,你……想要一个专属的好朋友吗?”
何蕉蕉浑身都开始发冷,她意识到自己四肢僵硬起来,完全说不出话,甚至身体都开始哆嗦。
那是一种恐惧到了极点的副作用。
不对啊。
大修女又没干什么?
她怎么就动不了了?
何蕉蕉尝试着抬手,却发现身体似乎失去了控制权,只知道哆嗦,而身后的几个玩家似乎都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不行……
不行……
何蕉蕉咬着牙,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嘴有些不受控制地张开。
想要————好朋友————
不能说!
不能说啊!
何蕉蕉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整个人止不住的出冷汗。
她似乎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一旦自己说出这五个字,事情将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就在此时,黄蝉突然抬手,轻飘飘地按在了何蕉蕉的肩膀上,一刹那,何蕉蕉感觉一股暖流从肩膀蔓延至全身。
原本因为恐惧而产生的不安与瑟缩在此刻荡然无存。
黄蝉如同一只优雅的黑天鹅,那双锐利冷艳的眼眸越过何蕉蕉,直直地和大修女对视上。
“不用了大修女。”她说着,把何蕉蕉往她那边一拽,“她的好朋友可太多了。”
捷克李也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斜着眼睛看大修女,开口搭腔,“是啊妈妈~我们六个人的友谊坚不可摧~”
“对对对,海枯石烂!”绾绾缩着脖子说。
程殇柯和宋星一对视,闭眼就开始胡扯,“没错没错!天长地久!”
“对的对的,一生一世!”
大家都附和着,大修女这才站起来,笑容依旧慈祥,“……好,有好朋友在身边就最好了。”
等人走远,何蕉蕉才一脸无语地回头看他们,“你们刚刚说的什么成语啊?”
黄蝉松开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裙摆,“都这样,小升初,初升高,高升大,大升小,大学毕业之后,文化水准都会稳定倒退回小学水平,这贫瘠的表达能力。”
绾绾不忿地眨巴眨巴眼,试图向黄蝉卖萌,“不觉得我们文化程度很高吗?”
黄蝉露出一个一看就是强行挤出来的微笑,“你们好棒哦。”
绾绾立马嘚瑟,“黄蝉姐说我们好棒!”
两个男生配合地立马举手小声欢呼起来。
黄蝉:“……我有在夸你们吗?”
捷克李换了个座位,在何蕉蕉身边坐下,“刚刚大修女有对你做什么吗?”
何蕉蕉表情一直都很严肃,“她没有碰我,但是我不受控制。”
“我感觉如果不是黄蝉拍我那一下,我已经回答大修女的问题了。”
“她很奇怪啊……”捷克李看着大修女的背影,低声喃喃,“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有这种蛊惑人心的能力,高低是个小BOSS。”
“小BOSS?”绾绾探头,“为什么不能是大BOSS?”
“作为大BOSS,她的逼格太低了。”捷克李用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但是她又能恐吓玩家,这个副本……难道是变格本吗……”
变格本,代表有超出正常范畴的灵异事件发生,包括但不限于闹鬼、外星人、异变体、僵尸。
就在他们思索的时候,黄蝉开口说话了,“何蕉蕉,看前面。”
众人抬头,发现小九正焦急地站立着,左右打量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他身边是两个修女拦着他,意思是马上开始祷告了,不让他乱跑。
看他的嘴型,说的话大概是‘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了’之类的话语。
小九急得直哭,但他却止不住的开始神色恍惚,身形踉跄,甚至直接闭眼倒在了地上,似乎是睡着了一样,把好几个修女吓了一大跳,一时乱成一团。
小楚不见了?
黄蝉转过头,拍了拍何蕉蕉的手臂,小声说,“我看见小楚刚刚从后门跑了,你去找。”
何蕉蕉立马反应过来,猫着腰鬼鬼祟祟地从座椅之下窜了出去,左绕右绕,才溜到了后门。
教堂的后门是一堵矮墙,矮墙后门就是院长楼,院长室,就在三楼。
……小楚这是去院长楼了?
何蕉蕉思索着,一撩裙摆,裙摆之下,是一条方便她翻山越岭的长裤。
依旧是裙子里面套裤子,何蕉蕉动作利索地翻了墙,不再是之前那样翻个墙要三个人拉了。
她如同一只黑猫一样轻飘飘地落了地,抬头去看院长楼,发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短暂地路过了一扇珐琅窗。
他身高矮,何蕉蕉能看见的只有他头顶那一块儿。
小楚!
何蕉蕉立马冲上去,几步跨上了楼梯,左右打量时,却又不见小楚的踪影。
“小楚——”
何蕉蕉轻声呼唤着,院长楼太安静了,她有些没底。
咚咚……
咚咚……
何蕉蕉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背后有人。
那道视线清清冷冷的落在她身上,如同一把利刃。
不。
真是一把利刃。
一把冰冷的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何蕉蕉的身后,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说的内容却让人心尖一颤。
“姐姐,你为什么跟踪我呀?”
何蕉蕉缓缓回头,小楚脸上的纱布被他扯掉了,露出了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那是一只薄荷蓝的眼眸。
小楚笑起来,如同一只狡黠的恶魔。
“姐姐,你最好说实话哦,不然我会杀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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