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来临。
shark手指按着小鲨鱼的按钮,正慢悠悠地玩着推箱子的小游戏,对对糊就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诶我说,这条路没尽头啊?”
对对糊打量着夜色下的街道,两侧的路灯亮着,有小飞虫围绕着灯光飞舞。
shark努努嘴,“反正这个副本对我们又没什么攻击性,迷路了都不用害怕啦~”
“小心死于安乐。”对对糊一甩头发,快步来到shark身边,“这个红楼应该就是那个谢楚的主宰世界咯,那个小孩儿估计也是他,包括那个被关在小房子进行无数次测试的NPC。”
“哦。”shark不关心,他只关心手上的小游戏快赢了,“他人生还挺精彩的。”
“哟。”对对糊睨了他一眼,“我们鼎鼎大名的鲨鱼哥竟然也表现出欣赏的态度,你对那个谢楚还蛮包容的嘛,小鲨鱼都拿出去当诱饵。”
shark咧嘴一笑,舌尖轻轻扫过他嘴里若隐若现的尖牙,“嘁,我看起来像是很包容的人吗?”
shark最看重的就是小鲨鱼和他家里那一条条大白鲨了,“我敢把小鲨鱼拿出去勾引那孩子出来,就做好了他敢拿着小鲨鱼逃跑我就敢把他生吞活剥的心理准备。”
shark这话说得很轻描淡写,对对糊却听出了一丝认真。
能把自己的软肋拿出来的人,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豁出去了。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噫,真是残暴。”
shark笑笑不说话,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夜色朦胧的街道尽头,他们看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巷子口。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警惕起来,脚步却没停,往前走去的同时两人的肌肉已经绷紧了。
这个副本出乎意料的温和,即使是那小孩儿的有意捉弄也算不上‘恶意’,可两人才不相信这栋楼里的‘人’都是好人。
走的近了,也就看得清了。
那人一头白发在脑后束成一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宽松裤,整个人略显单薄,侧着身子,瘦的像一片纸。
深邃的祖母绿瞳孔被他的眼皮微微掩住,整个人像是一抹游魂,就那样站在一家人的门口。
shark皱起眉,他注视着这人的脸,觉得还怪眼熟的。
……谢楚?
他刚想上前拍拍谢楚的肩膀,却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双手捂住了嘴。
有人大力拖拽着shark往后走,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变故却没有发出声音,一切都像是特意压低了声音一般。
shark下意识就要一个肘击加过肩摔了,结果一个回头,和一脸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李明明对上视线,李明明挤眉弄眼的,疯狂摇头,示意shark别出声,他这才一愣,没挣扎了。
啥意思?
李明明捂着shark的嘴,何蕉蕉就眼神凌厉地捂着对对糊的嘴,四个人跌跌撞撞地后退,来到了略显空旷的街道上。
“呸呸呸!”shark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我说你俩哪儿冒出来的??”
李明明翻了个白眼,“你管得宽!”
何蕉蕉略带歉意地看着对对糊,“不好意思啊姐姐吓到你们了。”
“没事没事……哎哟吓我一跳……”对对糊颤颤巍巍的捂着心口,“年纪大了实在是受不住突然来这么一下……你俩干嘛啊?刚刚那个人是鬼吗?”
这话有点拗口,但在场的人都能听懂。
何蕉蕉抿唇,眉头皱起,“应该是。”
“……啊?”对对糊傻眼了,“真是啊?我随口说的。”
何蕉蕉说,“我们观察了他很久,他一开始出现在那一家人的院子里,我俩和他搭了话,才刚说一个字呢,他就消失了。”
李明明接话,“他像是不能被人发现一样,一旦有人惊扰了他,他就会立刻消失,再次出现时,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我们尝试了三次,他从院子里逐渐退到了门外。”何蕉蕉抿唇,“我们发现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没有攻击性也没有任何威胁,像是静止了一样一动不动,而且……”
她说着指了指头上,“月光穿透了他。”
那人没有影子,甚至也没见他呼吸。
种种证据证明了那个白发谢楚只是一抹残影,不能对话、不能触碰、不能靠近。
像是某种海市蜃楼,你靠的越近,他就走得越远。
对对糊实在是好奇,盯着何蕉蕉看,“你们和那个人……不,你们和那个残念认识吗?”
“认识,我俩进来就是来找他的。”何蕉蕉说完又肯定的补充,“但应该不是鬼,因为楚哥肯定还活着。”
shark眼神一动,“你这么确定?”
何蕉蕉一双眼睛像是一滩翻涌的暗流,就那样注视着shark,“如果可以,他永生。”
“没死……但有残影到处跑……感觉更像是灵魂帧呢……”对对糊嘟嘟囔囔的,被李明明听见了,“灵魂帧?”
对对糊嗯了一声,“曾经有一个神明玩家也是类似的症状,你们可以理解为他灵魂解体外加一点掉帧。”
“灵魂形成了掉帧,每一分每一秒的灵魂都分散开来,随机出现在某些让他有执念的场景里。”对对糊说,“这种情况的出现一般是因为本体巨大的悲伤与崩溃导致的。”
李明明和何蕉蕉的脸色算不上多好。
“在赌命游戏里,玩家的生命与时间成为了肉眼可观察的物质,所以遭受重大打击灵魂分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担心,分散的碎片在外面转一圈会自己回去的。”对对糊见三个小孩儿脸色都不咋地,连忙开口安慰。
何蕉蕉脸色差是因为她猜测谢楚如今的状况可能不太好。
李明明脸色差是因为他听见对对糊说的那句‘一般是因为本体巨大的悲伤与崩溃导致的’,悲伤与崩溃?谢楚是不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还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
而shark脸色差是因为刚刚因为李明明和何蕉蕉拖他们出巷子而耽搁了他玩推箱子小游戏,20条小鱼干没拿到手。
生气。
何蕉蕉垂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乖乖巧巧站在人家门外的谢楚,莫名觉得迷茫。
——‘随机出现在某些让他有执念的场景里’
对家人有执念吗?
为什么崩溃呢?
为什么悲伤呢?
……楚哥?
她莫名感觉有些难受,她其实不是什么心怀大爱的人,从小到大压抑的生活将她养得人不人鬼不鬼,身边的朋友同学也只是因为父母的身份地位而相识的。
可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环境,她以为自己能够好好生活下去。
可自己的朋友身陷囹圄。
她时常在想,为什么非得是谢楚。
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点。
有些人自身不动,也会有人莫名冲上前来往他身上扔刀子,可不能因为扔刀子的人打着‘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斗争’的旗号,就觉得这样是对的吧。
何蕉蕉沉默着,扯了扯略微苦涩的嘴唇,“楚哥,应该很想要家人吧。”
她不止一次看见谢楚在提及自己的‘亲人’时露出的那略显迷茫的眼神。
为什么红楼里有‘谢楚’从小到大的记录呢?
是想看看别人的人生是怎样的吗?
李明明拍了拍何蕉蕉的发顶以示安慰,他能感觉出何蕉蕉现在情绪不高。
他虽然年龄已经冻结成了19岁,可真的追究起来的话,他比何蕉蕉大了不止几百岁。
平时和何蕉蕉相处时更像是同龄人的视角,可每当这种低迷气氛时,两人的心态差距一下就能显现出来。
“没关系。”李明明说,“楚哥不幸福,可是能让他幸福的人都在朝着他的方向走。”
他说着笑了,“我们走快点就行了。”
shark莫名看了李明明一眼。
天色逐渐亮起,早餐铺子早早地出了摊,因为是周六,没有学生仔们早起去上学,房子里也很安静。
大概七点半,爸爸和妈妈同时起床了。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下楼,一个洗漱一个做早餐和午饭餐盒,等收拾完去上班时,‘谢楚’也醒了过来。
“妈妈妈妈!”‘谢楚’几步从楼梯上跳下来,活力满满的小孩儿头发都乱翘着,“晚上想吃炒土豆丝!!”
“好~”妈妈把跆拳道服给他装好,等小孩儿叼着一个包子出来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我们小楚这个头发是怎么回事呀?”
‘谢楚’压了压翘起的乱毛,倒是不在乎,“昨天晚上梦到和一个方头方脑的骰子吵架,它吵不赢我就乱揉我的头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孩子出了门,妈妈也慢慢地收拾着出门去买菜。
很正常的一家人。
玩家四人跟在了小孩儿身后,看着他轻车熟路的去到了一户人家的围栏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腿肠,他左右看了看,对着围栏里嘬嘬嘬了几声,“土狗!”
何蕉蕉眼皮一跳。
一只大白狗哈巴哈巴地出现在了围栏里,口水滴得像是瀑布一般,大脑袋恨不得挤出围栏,整个狗头都挤变形了,略显傻气与滑稽。
‘谢楚’被逗得咯咯笑,把手里的火腿肠喂给了那只大白狗。
“我明天再来找你玩。”‘谢楚’一字一句地和大白狗说着话,小孩儿很看重承诺,所以他说到做到。
离开了这户人家,他又往前走,踩着吱嘎作响的落叶,抬头去看从树叶缝隙里探出的阳光。
那细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绿荫下,蝉鸣早早的响起,天空蓝得让人忍不住多贪看两眼。
小孩儿乱翘的头发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他这种自由程度,真的还算是NPC吗?”对对糊没忍住,开口问了。
shark也瞥了那小孩儿一眼,“当然不算。”
三人都纷纷朝着shark的方向看来。
“你们别忘了,他是根据谢楚量身定做的皮套。”shark摸了摸小鲨鱼,头都没抬,“但皮套终究只是皮套,那16027次测试里没有一次是性格测试、喜好测试。”
“为什么?”
shark淡淡地抛了个为什么,“因为皮套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它不用喜欢什么口味的棒棒糖、不用爱吃什么零食、不用讨厌什么口味的水果……因为它是皮套。”
“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次的测试里都没有测试‘谢楚’的口味的原因。”
三人沉默了。
没错。
喜欢吃葡萄味棒棒糖的人不是‘谢楚’,是谢楚。
喜欢看悬疑推理碟片的人不是‘谢楚’,是谢楚。
喜欢吃糖人的人不是‘谢楚’,是谢楚。
“按理来说,它作为一个皮套不会被植入灵魂核心,毕竟谁会给一件穿脱的衣服植入对话程序呢?”shark心满意足地把小鲨鱼喂饱了才收起来。
何蕉蕉感觉大脑有点宕机,“可是……可是他在说话,他在思考……”
“对啊。”shark轻描淡写地抛了个巨大的可能,“他能对话能思考,代表着他这个空壳里有人。”
“谢楚的壳子里,能是谁啊?”
李明明感觉自己后背都麻了,“……你是说,这个谢楚,是楚哥本人?”
shark耸耸肩,“我以为你们知道呢?”
三人一对视,异口同声,“你看我们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鲨鱼的嗅觉很灵敏,它们能在深海之下嗅到水面上蔓延开来的血味。
shark曾经仔细嗅闻过谢楚灵魂的味道,是冰冷冷的、有些寒入骨头的冰川味。
说白了,这种味道很少能在活人身上闻到。
shark当时就知道谢楚不是普通人类。
直到眼前这个小孩儿出现,shark几乎瞬间就锁定在了他的身上,这不就是谢楚本楚吗?
虽然那不近人情的冰川味道很淡。
几人跟在小孩儿身后一整天,目睹他参加跆拳道比赛,赢了金奖,何蕉蕉和李明明叫得比带谢楚去比赛的教练声音还大。
对对糊好奇地看着他俩,“你们和谢楚关系不错嘛,两个中级玩家都敢直接进来。”
李明明一抬下巴,得意得很,“你羡慕?”
“……呵呵。”
一天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谢楚抱着怀里的奖杯一跑一跳地往家的方向跑去,脸上被太阳晒得通红,头发都被打湿了很多也不在意。
“妈妈妈妈!!我赢了跆拳道冠军——————”大门被谢楚推开,迎面和一双雾蓝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男生和谢楚一般大,穿着一看就很昂贵的贵族校服,此时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块西瓜。
谢楚眨巴眨巴眼,“你谁啊?”
男生突然站了起来,小跑到谢楚面前,二话不说把手里的西瓜塞进了他的嘴里。
谢楚一脸懵地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西瓜尖最好吃了,清甜,在夏天简直是降暑神器。
男生笑了,“甜吗?”
谢楚听话点头,捧着西瓜就是啃,说话有点含糊不清,“甜,你是好人。”
男生满意的点点头,收下这张好人卡,面不改色的继续说,“我家的西瓜更甜,你要不要给我当老婆?”
“…………”
“???”
何蕉蕉和李明明嘴里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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