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爆炸声传来。
沉晟一脚踹翻了挡路的石块,一行人动作极快的从这个空隙钻了出来。
洛挽歌呼了口气,看向身边眼睛还红着的顾夏至,“你确定底下有人活动的痕迹吗?”
顾夏至点头,“雪婷掉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她不远处趴着一个怪物。”
“那个怪物的头被人砍开了,看刀口是新鲜的,估计是黄蝉她们。”
“好。”洛挽歌打量了一下高度,“上面确认没有其他路了,只能试着往地底走。”
他们在上面待的这几个小时可没白干,把能够找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并且还找到了不少遗留下来的研究报告与血液样品。
洛挽歌其实觉得有点怪,这个所谓的汇川部队的人好像不是离开了,而是在某个时间点里,他们突然就停止了一切的动作。
她有在几个实验室里看见检测到了一半的实试剂,还有正在解析的人脑切片。
这些东西都不能长时间放置,没有一个研究员会无缘无故停止实验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被迫停下了。
被一些猝不及防发生的事件被迫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这些疑惑随着他们下到地底矿场、来到那个死状干脆的怪物面前时就有了大概的解答。
“这是个研究员啊。”洛挽歌蹲下,用匕首把人翻了个面,把它胸前用小夹子夹着的名片展示出来。
沉晟嗯了一声,“他是生化科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已经不人不鬼了,整张脸皮皱在一起,像是一盘被人搅乱的油画颜料,被人从中劈开,脑袋里面更是细细密密的尖牙。
完全改变了人类的生理构造。
这不对。
沉晟心一沉,觉得事情不太妙啊,“我以为只有寄生,但是这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几人把它身上的衣服撕开,看见衣服内全是密密麻麻的蓝血矿,不由得连连后退。
洛挽歌却不怕,“蓝血矿遇见伤口才会寄生。”
“大家自己注意点,不要在这里受伤就行。”
“这里的研究员都成为了怪物,他们来不及撤走,把命都交代在了这里,研究了蓝血矿这么久,最终还是被蓝血矿吃掉,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这么慌不择路。”沉晟说着打量四周,这个矿场简直就是地下王国,很大很空旷,大部分矿山都被挖光了,只残留一些小株的没什么用的蓝血矿。
那个时候不被人看上,到了他们现在进入,小株小株的蓝血矿已经长成了很大一簇。
虽然矿山无法立马恢复,但是肉眼可见蓝血矿正在努力生长。
“野生生长的蓝血矿速度很慢。”说话的男人叫作江怵,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他的注意点很稀奇,盯着矿山上那些缓慢生长的蓝血矿说,“并没有人体里那样快的速度。”
“你的意思是蓝血矿被他们研究变异了。”洛挽歌的语气是肯定的,“野生的蓝血矿并没有这么强的攻击力……”
“那赵雪婷是被什么寄生的?”
一个问题抛出,众人沉默。
不知道。
不知道是被研究变异了还是怎么样,赵雪婷的死亡速度简直太快了。
但如果原本的蓝血矿是温和的,日本人做了什么才让蓝血矿疯狂成那样?
“不太对……”沉晟盯着矿场深处,总觉得少了一个关键点。
【滴————】
【恭喜玩家主线任务2-3:进入矿场已完成!】
【主线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2-4:请探索矿场深处(0/5)。】
“任务更新了。”洛挽歌站起来,朝着矿场深处走去,“深处有5个地方等我们探索,估计有点危险。”
他们朝着里面走,里面的人也朝着里面走。
谢楚和白偃找到了一道暗门。
就在那个巨大的玻璃窗旁边,需要刷卡进入。
“好嘛,找卡。”谢楚感觉累了,直接原地蹲下装蘑菇。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要到处找钥匙的门了,找着找着怪物就找出来了。
白偃笑眯眯地摸了摸谢楚的耳垂,“需要我帮忙吗?”
谢楚撇嘴抬头看他,“你能把这个门拆了吗?”
“当然。”白偃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别说拆门了,如果谢楚现在不想过这个副本,他可以把副本都拆了。
也许是探查到了白偃危险的心思,土狗立马蹦出来,【诶诶诶诶诶——————!stop!!!】
【差不多得了吧!!!】土狗简直是一颗心上蹿下跳的,【你们搞垮了几个副本了?!两位爷还不够啊?!到时候主办方派几个执法者天天贴身盯着你俩,你们就满意了!】
谢楚立马把这个想法按了回去,“算了,我们还是当遵纪守法好公民吧。”
“怎么了?”
谢楚想了想,一脸认真的回答他,“因为再不遵纪守法,容易被列为重点观察人员。”
“这样我们就不能随时随地的亲嘴了。”
“咳咳咳咳咳————!”
青雀在旁边喝水呢,猝不及防走进来听见这么一句话,直接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谢楚脸都皱了起来,“你偷听我们说话。”
白偃就这样站在谢楚身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被保护着,“就是就是,这人蔫儿坏。”
青雀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外面没东西看了,我们只能进来啊。”
黄蝉就在他身后,左右打量了一下,“他俩是一对儿。”
青雀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那没事儿了,可以亲可以亲,合理的。”
谢楚嘟嘟囔囔地被白偃拉住了手,一时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谢楚也并非纯正的厚脸皮,被围观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害羞的。
青雀来到那扇需要刷卡的门前,抬起手附在刷卡区,刚想发力又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向谢楚他们,来了个温馨提示,“捂眼睛。”
“捂眼睛?”谢楚立马把眼睛闭上了,顺便抬手盖住了白偃的眼睛。
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响起,谢楚感觉自己即使闭着眼睛,隔着眼皮也能看见一些闪光,看来外面真是雷神降临了。
只听见轰隆一声,门就这样自动弹开。
“……”谢楚惊讶的发现青雀是直接把这个门的系统给电坏了,系统直接崩掉,门不开才怪。
……这算是作弊吗?
土狗摇头晃脑的,【不算不算~顶多算暴力开门。】
合理。
进入门后,阴冷的空气迎面打来,冷得人浑身止不住的起鸡皮疙瘩。
“因为是地底,所以温度降低的很严重。”青雀呼出一口气,竟然都化为白雾。
黄蝉默默地走在最后面,拔出刀来。
谢楚和白偃就这样诡异的被夹在中间,竟然成为了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谢楚仅用0.1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这个通道倒是更符合他们对于生化研究室的印象。
冰冷的铁制墙壁、坏掉的顶灯、长满青苔的地面。
以及幽深到底温度越来越低的通道。
“知道为什么一般这种危险的实验室都要建在地底或者温度够低的地方吗?”青雀为了活跃气氛,问出这么一句。
谢楚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语气没什么波澜,“为了降低细菌的活度,在温度越低的地方进行研究会减少很多危险。”
这就代表着这个通道通向的也许是一个很不得了的地方。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话,他们的头顶突然传来了很急促的奔跑声。
脚步声很杂乱,咚咚咚的,像是某种四脚动物在铁皮上跑来跑去。
“……地鼠?”谢楚莫名其妙挤出来这么两个字。
青雀无奈了,他有时候觉得谢楚很聪明,有时候觉得他的脑回路别人根本就跟不上。
一般这种情况下,如果换做之前那个队伍里面的人,早就开始尖叫,乱成一团了。
这个谢楚倒是眼神都没变,他身边的白偃更是头都没抬。
比青雀还淡定。
……行吧。
青雀再一次劝自己,行吧,行吧,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冷静勇敢,一惊一乍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不服老不行。
他们顺着这个通道往里走,大概走了个几十米,开始往下了。
往下的楼梯很长,越走越冷。
哆哆嗦嗦的,让人总是回想起进手术室手术的感觉。
“好像快到了。”
青雀微微低头看向下面的门,直接往下跳。
门口被人用一件件衣服牢牢的缠住了两个把手,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门锁。
地上沾了很多血,包括门上的玻璃。
玻璃上全是手血印,还都是从里面印上的,谢楚看着这些手印都能想象到当时里面的人是怎样的挣扎。
可能在疯狂的尖叫,努力的拍打着这扇门,想要从里面出来,但是奈何门被人用衣服缠住了,里面的人只能等死。
“提高警惕吧。”黄蝉说,“我感觉到里面有不好的东西。”
四人默默拔出武器,一直放松的神经也紧绷了起来。
随着青雀把门把手上缠着的衣服割开,几人缓慢的走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灯源早就消失了。
手电筒的光快速扫过四周,这个地方摆放了很多玻璃仓,随处可见的都是血液。
但是没有尸体。
很奇怪。
谢楚蹙眉,总有一种不安感。
土狗的声音猛的响起,【玩家!检测到活动物体靠近!】
谢楚如同一只在沙漠里狩猎的野兽,紧绷起了后背,“来了。”
随着他的一句来了,刚刚听见的激烈的脚步声顿时来到眼前。
手电筒的光混乱的打在了那个怪物脸上。
呼吸一滞。
这哪是怪物?
这是一个变异体啊。
三个男人的上半身凝结在了一起,他们的下半身则是产生了极为诡异的变异。
无数只脚黏在一起,这导致了他们的行动极为的敏捷迅速,从刚刚2~3秒之间就能来到谢楚眼前的这个速度来看,刚刚在他们头顶跑来跑去的那个动静也是它发出来的。
此时这个变异体其中一颗头正对着谢楚,僵住的被蓝血矿撑得满满的嘴巴就这样杵在谢楚面前,它似乎,动了动嘴唇。
黄蝉猛地喊了一声,“谢楚!!”
谢楚则是动作迅速的往后一翻,灵巧的躲过,那个变异体似乎也没有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在原地呆滞了一下。
谢楚歪着头注视着这个变异体,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变异体仅仅只是来到了谢楚面前,并没有做出攻击的行为。
“……什么意思。”青雀皱着眉,手中的刀蠢蠢欲动。
谢楚多看了那变异体两眼,有点不理解,“……它网卡了?”
【……】土狗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适应了谢楚的说话方式。
变异体只是盯着谢楚看,还在眨眼呢,只是他一动,身上的蓝血矿就掉一地。
噼里啪啦的,跟下雨似的。
“你认识它?”白偃有些惊讶的看向谢楚,“你背着我在外面有狗?”
谢楚皮笑肉不笑的怼了白偃一下,“你有病啊。”
终于轮到他向别人说这句话了。
白偃低笑出声,“它好像没有攻击的欲望,只有这个可能吧。”
这个变异体认识谢楚,所以他凑到人面前来只是为了确认谢楚是谢楚,但等真正确认了,又不动了。
四人也不想和它产生什么冲突,在已知受伤了蓝血矿就会寄生的状态下,冲突是越少越好。
几人眼神示意来示意去,最终开始朝着深处慢慢移动。
变异体也盯着他们,跟着他们转圈圈。
——
【有一种莫名诡异的好笑感。】
【这是在干什么?四小天鹅?】
【俺不中了,为什么不打架?看的我抓心挠肝的!!!】
【习惯了,在楚楚的直播间总是会收获一些奇怪的名场面。】
【稀了个奇的,我竟然在变异体的脸上看出了迷茫。】
【但它为什么不攻击玩家?】
【不知道诶……】
——
不知道,不知道就对了。
谢楚扯扯嘴角,他也不知道啊。
几人从第一个房间挪到了第二个房间,就这样当着那个变异体的面,把第二个房间的门关上了。
“……”
面面相觑,觉得像是在做梦。
“你对那张脸熟悉吗?”黄蝉悄悄问。
谢楚也一脸悄悄的回答,“不熟悉,我又不是真的NPC。”
“哦。”
他们猜测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变异体认识谢楚,但是这个猜测很快就破碎了。
因为第二个空间的角落里蹲了三只变异体。
“……”
这个架是非打不可。
但是那三只变异体围着几人转了几圈,又静止不动了。
“这是干什么啊……”谢楚觉得莫名有点好笑,一般按照副本的尿性,这种怪会很难缠。
但是一连遇见四只变异体,都只是看着他们,也不动手。
很怪啊。
无伤通过了第二个房间,又来到第三个房间,这个房间里面有很多颜色苍白的女人,身体已经异化,眼眶处被蓝血矿撑爆,见他们进来,又是围着他们转了两圈,就自己干自己的事去了。
有一种严重被怪物无视的感觉。
白偃若有所思的,“有没有可能他们本来就不会攻击我们?”
谢楚眼睛一亮,看向白偃,“哦~~”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为了验证这个观点,立马冲向了第四个房间。
“谢楚!”黄蝉有些着急的想去抓谢楚,前面三个房间也许只是碰头彩,谁也不知道第四个房间里的变异体会不会攻击他们,谢楚这个行为太危险了。
谁料白偃挡在了她面前,“相信他,好吗?”
白偃说是这么说,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挪到了谢楚身上。
只要有变异体攻击谢楚,他会立马飞出去。
谢楚推开门,迎面和一个巨大的史莱姆形状的变异体对上视线。
软塌塌的摊在地上摊成一团差点就要把整个房间都铺满的身体,配上两只修长的像触角一样的手,看起来十分的怪异恐怖。
但是在接触到谢楚的视线后,它做出了一个古怪的举动。
它开始扒拉自己的身体。
像是在把自己摊出去的身体往回搂一样。
有一种不想挡路的美感。
“……”谢楚勾唇笑了,在这个巨型变异体面前蹲下,“哎,你为什么不打我们?”
巨型变异体停顿了一下,一把把自己缩成一团,有点儿不敢见人的意思,就是不搭理谢楚。
谢楚锲而不舍地捡起地上的木棍,逮着变异体的身体就开始戳戳戳,“回答我嘛,回答我嘛!”
青雀他们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竟然诡异的想让谢楚不要去烦人家,人家都缩成一团了啊!!
白偃在谢楚身边蹲下,看了两秒,突然也捡了一个木棍儿开始戳。
青雀嘴角抽搐,黄蝉无语望天。
难怪凑一对儿呢。
巨型变异体似乎被没办法了,才有些畏畏缩缩的抬手,随后在黄蝉和青雀震惊的眼神里,变异体说话了。
“那个……能不能先别戳我了?你俩戳到我的腰了。”
土狗安静了两秒,突然开始惨叫,【卧槽————!!!这个声音怎么是个女孩儿啊?!!!】
没错,变异体发出的声音其实是个清清脆脆的女生的声音,但是比起这个,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变异体竟然有自我意识。
要知道这些变异体的原本身份都是远山人,一两百年前被抓来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研究,这么久过去了,他们竟然还以这样的方式活着。
黄蝉静静的看着那个巨型变异体,有些难受。
这样的活着,还真的是活着吗?
一个女生变成了一个巨型的怪物,这种反差让人心头一酸。
谢楚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戳的是个女生,立马把手里的木棍丢掉了,并且很认真的道了歉,“对不起。”
变异体迟疑了一下,摇头表示没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谢楚柔下声音来,紧盯着变异体的头部。
其实她的身体就是一滩史莱姆,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头了,但是能够看见说话的小嘴儿。
“……已经很久没人问我名字了。”女孩儿声音很低迷,“我叫阿善雅。”
“阿善雅,我叫谢楚,也是远山人。”谢楚盘腿坐在地上,盯着她看,“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阿善雅有点迷茫的沉默了,她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经历了很痛苦的一段时间,然后又陷入了常年的安静里。
“应该吧……你们呢?”阿善雅问谢楚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里不好,在这里会很难过,我把路给你们让出来了,你们直接往外走,可以离开这里的。”
阿善雅的表达方式很直白,她似乎说不出什么很高深的话语,只是很坦诚的告诉他们这里不好。
但对于谢楚他们来说,这个地方对他们没有什么很大的威胁,不好,也只是以前不好。
“所以你刚刚的举动是在给我们让路。”谢楚一锤定音。
阿善雅默认了,“乌尔叔叔说,如果是说中文的人,就可以让他们过去。”
“如果说的话,是外国话,就要吃掉他们。”
果然。
黄蝉叹了口气,感觉心里在冒酸水。
“难怪,外面的那几只也不打我们。”谢楚垂下头,看着地面,“你们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不想离开吗?”
阿善雅听见这话似乎是笑了一下,她扬起自己两只骨瘦如柴、长度长的有些恐怖的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我们这个样子,怎么敢离开?”
“出去了,也没有我们的家了。”这句话的声音带着些颤抖,似乎是在哽咽。
是啊,对于他们来说,变成怪物的那一刻已经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出去了也只会让人心疼,让人害怕。
与其用这样的姿态去面对家人,不如就长眠在这个地方。
“我怕吓到我阿妹。”
“她年纪小,听人讲鬼故事都会被吓的几个晚上睡不好觉……”
阿善雅说着,停顿下来,声音梗了一下,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哎呀……你别哭啊…………”
她说的是黄蝉。
黄蝉垂下眼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就这样砸在地面。
“不回家吗?”黄蝉的声音快哑了,“可是你的家人一定在等你……”
阿善雅在这里待了一两百年,即使没有死去,现在的这个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
最无措的并不是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而是变成了怪物,但他们骨子里还是人类。
他们没有办法出去,也没有脸面去面对家人。
会吓到他们的。
会被当成怪物杀死的。
这种自卑的复杂情绪将他们牢牢困在了这个地方。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同类离开,把日本人留下。
谢楚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前面几个房间的怪物并不是认识谢楚,而是他们在分辨谁是远山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远山人是可以安全离开的,所以他们冲到了谢楚面前,仔仔细细的嗅闻到了属于人类的气味,才让他们离开。
阿善雅想要替黄蝉擦掉眼泪,但是又把手缩了回去,它现在不干净,变异体身上都是细菌,会直接感染人类的。
“我们走不了了。”阿善雅嘟嘟囔囔的说着,从自己一整摊的身体下面掏出一个红花发夹,艰难地推到黄蝉脚边,“你们快走吧,这个地方不好,这个花送给你,你不要哭了。”
变为怪物,不能离开,连自主寻死都做不到。
他们何尝不想回家?
那个年代的他们,甚至都没有为家里人留下一张照片。
连衣冠冢都立不好。
成为所有人口中无名无姓的‘家人’,没有留下一点印记。
但谁也想不到,远山人口中失踪了近乎两百年的家人,此时都还活着。
就在这座远山之下,不人不鬼的活着。
阿善雅迷迷糊糊的,似乎还能听见家人的声音。
夹杂着晦涩难懂的方言,悠扬且婉转,穿过绿水千山,携带起自由的风————
清澈的河水弯弯从天上而下,光着脚在水里摸鱼的孩童们嘴里都大声唱着歌————
“小远山——遇佳人——”
“看金乌——影重重——”
“阿嬷泪——落枯骨——”
“长青旧——有客来————”
魂归故里,已成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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