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无人精神病院(一)

玩家对赌中[无限流]

一片漆黑的虚无之地里,是一道凭空出现的欧式建筑围栏,如同劈开天地一般横亘在中间,将一整块区域一分为二。

巨大的弦乐突然奏响,如同战争前响起的号角,夹杂着宏伟的人为美声合唱,尖啸与高音突破天际,倏然间充斥了整个场地,顿时硝烟弥漫——

金色的礼乐殿堂盛大得像是海市蜃楼,给足了这次对抗赛派头。

弦乐里,小提琴的声音作为主旋律,听起来竟然有些荒诞的优雅。

一盏盏金色射灯凭空亮起,照亮了这片为对抗者们搭建的候场舞台。

栏杆两侧,随着射灯的亮起而出现了一把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重工沙发,无序排列,两侧各有一把纯黑的首领座椅,紧接着,有人出现了。

金贵的尖头鞋尖落在红毯上,慢悠悠地坐在了左侧区域最前头的那座沙发上,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观察对面。

对面,是一个个身穿黑西服的人,正零星往里载入。

【滴——————】

【检测到语种不同!已为双方开启双语同传模式!】

【华夏分部:10000/10000已载入!】

【日本分部:468/10000预载入!】

【请等候双方人数同频后进入副本!】

一道道光标出现在谢楚身后,10000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区域里还是有些壮观,饶是谢楚也没想到他们进来的这么快。

像是迫不及待了,一个个手速快得吓人。

大家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对面的日本分部,对面零零星星几百个人,看起来有些稀疏。

——

【啥情况,我来太早了嘛?怎么日本那边人这么少?】

【不道啊,反正我们这边人齐了。】

【不会是怕了,不敢来了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还真有可能。】

【哇塞是官摄直播,很久没有看过这种视角的直播间了,上帝视角爽歪歪!】

【这么看楚楚老婆好漂亮啊!】

【我们黛莉姐姐也不差!】

【好牛啊,都抗住了高清摄像头诶,某谢姓男子美成啥了都。】

【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

【玩家,华夏队标徽章已经发放完毕。】土狗办事利索,【这次没有生死赌局,主办方强制必须存活,直播间也关闭了,由主办方开官方视角。】

“知道了。”谢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手心泛起金色的旭日,隐藏在手心的肌肤缝隙内,旭日中间,是一粟稻米,整个印记由金边勾勒,看起来如同盛放的希望之光。

“不错。”谢楚赞叹两声,“不得不承认主办方的审美一向可以。”

主办方似乎真的在很认真的运营这个游戏,不管是美工实力也好、画风也好,放在游戏市场上一定是秒杀同行的程度。

大到大型副本的美化与氛围打造,小到一个徽章、一个图标都是吸睛的程度。

主办方的确是一个合格的运营商,修复bug的速度快、玩家的意见它也听、甚至还有专门的主办方投诉渠道,作为为玩家们提供游戏的主策划,它已经把这份工作做到极致了。

“哟领头羊。”黛莉踩着高跟鞋走到谢楚座椅旁边,低声说,“日本那边好像参加的人不够一万人,要多等个几分钟,主办方在强制抓人。”

谢楚睨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黛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脸高深莫测,“神明无所不知。”

“装啥啊!有眼睛的都看出来对面人不够!”李明明说着一屁股把黛莉挤开,拉着何蕉蕉坐在了谢楚身边,“走走走你的位置又不在这里,回去坐着去。”

何蕉蕉有些紧张,但环顾一圈发现厉害的玩家很多,甚至她还看见了休赛尔,在休赛尔温柔的笑容里何蕉蕉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是的,大家都在,没什么好紧张的。

黛莉被李明明踩了裙子,气的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理了理自己的裙子才说,“总之,这个噩梦级副本很难搞,进去了自己多注意。”

“好嘞。”谢楚对黛莉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就在黛莉准备八卦一下谢楚怎么没看见他老公的时候,那个坐在日本分部领头羊位置上的男人站了起来,靠近隔开他们的栏杆,敲了敲。

一个喊人的动作。

黛莉和谢楚身后站着的几个人纷纷皱起眉,小声蛐蛐,“没嘴巴啊不会说话喊人?敲栏杆,他喊狗呢?”

走到谢楚身后的墨犬瞥了对方一眼,立马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小御百户,日本分部的神明之一。”

“他们日本分部有多少个神明啊?”何蕉蕉好奇的小声发问。

从人群里寒暄完了的观音雪靠在谢楚坐着的沙发后,“这题我会,总共就3个,之前主办方在日本分部大洗牌,几万个水产神明脆的要死,一夜之间全死了,我们都有39个活下来的呢,可以说他们是全球里神明最少的国家了。”

“妈呀,难怪没人敢进来参加对抗赛呢……”何蕉蕉捂着嘴,表示惊讶。

李明明撇撇嘴,“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赢面不大,但奈何他们日本分部的玩家嘴硬啊。”

小御百户见没人理他,他抿紧唇,又敲了敲栏杆,发出的声响更大了。

“敲个屁啊小国人就是叮叮咚咚的……”黛莉皱起眉就要骂人,被观音雪拽住了,观音雪生怕黛莉上去就打架,一边往后面拽一边捂她的嘴,“观音雪你个狗!撒手!老娘的口红……”

众人的视线落到谢楚那挺拔的背影上。

谢楚是华夏分部的领头羊,也就是带领队伍的老大,大家都有思考过,把这样的重担交到谢楚身上是不是过于沉重,毕竟他只是个中级玩家。

如果换个人来,在面对带领团队和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决敌人的立威行为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压力倍增了。

其实大家并不指望谢楚能有多么强大的心脏,相反大家很佩服他,中级玩家就敢上大场面,更多的是‘我家出了个神童’的自豪感。

所以当对方挑衅的那一秒起,在谢楚看不见的地方,身后的玩家们已经齐齐亮刀,蠢蠢欲动,只要谢楚说话,他们保证能做到指哪打哪。

黄蝉自然知道大家的想法,但是这还没进副本呢,如果闹起来闹成了互相残杀,那就破坏了主办方的规矩,破坏规矩,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立马上前,按了按谢楚的肩膀,意思是不要冲动。

谢楚当然不会冲动,他甚至都没动。

他知道日本的领头羊在喊他过去讲垃圾话,毕竟他们日本分部一直都这么燃。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听话的靠上去?

谢楚全程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里,时不时和身边的人说说话,偶尔笑笑,一整个如鱼得水,什么紧张什么窘迫,在谢楚身上一丝一毫都看不见。

他坐得放松,就这样淡淡地注视着对方,然后,吹了个挑衅意味十足的口哨。

场地彻底安静下来。

“哇哦…………”墨犬小声感叹了一句,“拽的要死。”

人群里的阿弥洛司还在低头打游戏,见四周莫名其妙安静下来了才抽空扫了一圈,淡淡地说,“好安静,还以为老师来了。”

“还不如老师来了。”白面生哼笑一声,“这简直就是踩在对方的脸上跳舞啊。”

果然,小御百户被这道口哨声吹懵了,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应该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不配合他的人,他也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像是被谢楚当狗耍了,脸色骤然变差,“嘿,先生,我认为,第一次见面需要礼貌。”

因为两个国家的玩家语言不互通,主办方开启了双语互传,日本玩家的话落进华夏玩家耳朵里会自动替换成中文,相反亦然。

小御百户似乎很不悦,“华夏还自诩是礼仪之邦,也就这样。”

“……”

面对男人的话华夏这边几乎都没人说话,大家都是用冷然的眼神盯着那男人看,一个个面无表情,比直接吵架还要吓人。

谢楚故意让场面冷了几分钟,想让一个人难堪,就要舍得让场面变尴尬。

不去暖场,不去接话,不去理会。

说话的人总是尴尬的那一方,尤其是在华夏一万人注视下的小御百户。

谢楚等下足了对面的面子后才微微抬头,好说歹说还是说了一句话,“唉……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呢,没看出来吗?不说话,是为你好。”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张嘴的时候能冒出什么文明用语来嘛。

为了第一次见面不打起来,华夏分部的玩家已经是够礼貌了,直接闭嘴省了很多的麻烦。

男人的脸青一阵紫一阵,好半天说不出别的话,干脆地一转头,“……那这次对战,祝你们好运。”

【滴————】

主办方的声音终于响起,所有人同时警觉。

【双方人数已同频!正在载入副本!】

【此次副本生死赌局已强制选择!祝各位玩家旗开得胜——!】

地面咵的一声,裂开了巨大的窟窿,瞬间,所有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

……

——【十八世纪末,一座精神病院横空出世。】

——【他们致力于拯救每一位患者,只要你来到这里,无论病情多严重,都将迎来救赎。】

——【在医生的眼里,没有治不好的病症,虚妄和恐惧在这里无所遁形,你可以完全相信医生。】

“砰————!”

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几辆全副武装的武警车在精神病院门口停下,从上面窜下来乌泱泱十几个拿着枪的警员,武警车中心,是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门被人拉开,几个身穿防护服的人手里拿着粗壮的锁链,强行把另一头捆着的东西扯了下来。

那是一个装了轮滑的铁架子,和木乃伊一样,把一个人牢牢束缚在里面架起来,双手双脚绑在一起,被几根钢筋缠住了脖子,而他的头上则是被人用铁质的头盔紧紧束缚着。

看不清脸,只知道他身上穿着极为夸张的束缚衣,浑身上下都被绑的死死的,只留了很窘迫的行走空间。

手臂处用十几厘米宽的铁镣铐扣住,锁链穿过大铁架被身边六七个人分别拿着,拿着就算了,还要离他一两米远才安心。

即使已经被绑成这样,依旧没人敢靠近他。

视线下移,看见了挂在他脖子上的白色牌子,大家才顿悟为什么。

白色的警戒卡,是极度危险病患。

在场的人几乎噤声,害怕哪里不顺这个病人的意他就发疯,果然,拿着枪的警员对医院的医生护士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安静。”

众人踩在精神病院冰冷的地砖上,像拉车一样拖着铁架子缓缓往里走去,视角往上,一个巨大的牌子挂在墙上。

——无人精神病院。

特意为这个患者定制的房间很远,很安静,是非常适合他居住的地方。

沉重的铁门关上,紧接着所有人退出来,又关上第二道门、第三道门。

三道门里一道是密码锁铁门,一道高密度舱门,再就是最外层需要同步扫描眼球和指纹的电门。

层层把控,十几个摄像头屏同时亮起,确认观察对象在摄像头里医生和警员们才松了一口气。

到这,他们转移这个病人的任务才算结束。

警员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怀里的档案递交给了几个戴着口罩的医生,“密西西里医生,这位患者就交给你们了。”

送走警员们,剩下的人们也不敢乱动,而是在等候着谁。

幽深的走廊上,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缓缓走来,他穿着合身的白大褂,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五十一朵白玫瑰里,夹着一朵黑玫瑰。

“啊,白医生来了!”有人小声唤了一句。

“人到了吧?”白医生笑吟吟地问,得到肯定答案后径直走到了监控器前站定。

他那张侧脸直接把在场的人看痴了,虽然穿着白大褂并且是上班的场景,但他温柔的表情、舒展的肢体语言无一不在表现着他现在心情很好。

“哎呀,被关成包子了。”白医生哼笑着,在控制台上按下了一个按钮。

身边的人见状大惊失色,“白医生!那个是……”

“嘘。”白医生回头,“他喜欢安静。”

“……”

哐当几声,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透过巨大的单向观测玻璃看去,原本束缚着男生的巨大铁架子随着白医生按下按钮而自行解体,全部散落在地,被关在里面的人没了禁锢,自然而然的跌坐在地上。

好可怜啊,瘦瘦高高的男生垂着头,他头上那个头盔看起来更重了,还不透气。

白医生勾起唇角,又按下一个按钮。

呲呲两声,男生头上的头盔往里面放了两道喷气,男生被迫吸入气体后身子抽搐几秒,应该是某种神经麻痹的气体,人一旦吸入立马瘫软在地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头盔这才自动解开,滚落在地上,露出了一张堪称完美的脸。

“嘶……”医生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乖的小孩,怎么会是白卡患者呢……”

有人拆开了警员留下的档案,第一页,就是这个男生的照片。

是偷拍的一张侧脸,背景是一栋楼和一栋楼之间的小巷里,男生那张脸阴冷得很,就这样站在黑暗里,直视镜头。

在场众人纷纷心头一凉,下意识后退两步远离观测玻璃。

只有白医生走到电门边,开始解锁。

“白、白医生?”几人见状有些紧张,“就这么开门吗?是不是太危险了啊?”

白医生把电门打开走进去,又开第二道门,只留下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害怕的话就走。”

门全部打开了。

白医生一步一步靠近那可怜的被层层束缚的人。

即使被绑住手脚和被迫吸食迷药,他也依然没有丑态百出,而是乖乖巧巧地躺在地上,眼睛微微眯着看着虚空,似乎失去了意识。

那张脸依旧充满攻击性。

白医生蹲下,把手里的花放在了他的脸颊边,“终于见面了,宝贝。”

这句话一出,原本蔫蔫的男生突然颤抖了一下睫毛,紧接着,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翻身而起!

男生一双眼睛里满是疯狂与愤怒,他的身体把那束花压碎、压散,刹那间,两人身下遍地生花。

他扑倒白医生,随后,疯了一样一口咬在了白偃的肩头——!

“天呐!!!”这可把外面的医生们吓坏了,一个个惊呼起来,手忙脚乱的按下警铃呼喊警卫前来。

有人跑到控制台上对着麦克风讲话,“患者!请你冷静!我们是来帮助你的!请不要攻击……我的天呐……”

那人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看见白医生肩头的衣服迅速被血液染红,那男生抬起头的时候,嘴里全是鲜血。

他盯着前方,和拿着麦克风说话的男人对上视线。

像是在说,下一个就吃你。

男人浑身都在抖,哆哆嗦嗦地后退,“不可能……这是单向玻璃啊……”

“快救人啊!”

“白医生要被咬死了!”

“快快快!”

白偃倒是一点都不慌,他口吐鲜血,感受着谢楚在吃他脖子上的肉。

这是一种依赖,一种恩赐,一种撒娇,像小猫捕猎似的,力气大,身体好,白偃怎么看怎么开心。

他感受着自己的肉连着筋被咬断,被谢楚嚼进嘴里,再顺着他的喉咙咽下去,这简直就是一种狂欢。

两人身上染成同一种颜色,这让白偃感到愉快。

他费力的抬起手,在地上捡起了那捧碎裂的花束里的唯一一朵黑玫瑰,然后,别在了谢楚的耳边。

谢楚满脸都是血,苍白的皮肤配上那朵黑玫瑰,暴力又惊艳,简直美的惊心动魄。

“鲜花配谢楚。”白偃吐出一口血,却好整以暇地欣赏起来,完全不关注自己是不是要被咬死了。

被谢楚咬死?不,这是谢楚赐予的亲吻。

白偃这样想着,强硬的掐住了谢楚的脖子,将他狠狠拉下来!

沾满了血液的吻很混乱。

但是白偃喜欢,他想,也许他们就是天生一对的疯子,注定要在一起万万年。

疯子需要用命去见疯子。

因为浪漫比生死价更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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