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红楼(十六)

玩家对赌中[无限流]

玩家们几乎是一点就炸,全部分散开来去寻找谢楚的身影,还不敢大张旗鼓地找。

又不能直接告诉医院‘啊你们的病人可能失踪了快和我们一起找找’,白卡患者失踪本就会引起恐慌,再一联系谢楚那份安乐死的判决书,这一闹估计场面会不太好看。

这么一看,还是之前那样NPC看不见的状态比较方便他们行事,能被看见了反而有点耽误他们行动。

何蕉蕉和李明明快步走在楼道里,从楼道里出来之后又穿过医生护士推着推车的走廊,从配药室一路走进保安部。

这里值班的人只有两个男人,何蕉蕉几乎二话不说上去就是揪住两人的后衣领,然后顺势往后一砸!

砰砰两声,两个男人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下一秒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李明明见状立马伸手,把两个人扶着摆出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姿势以免引起怀疑,两个人又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一个小房间里。

监控室。

何蕉蕉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鼠标,正在查找着监控视频。

“楚哥是昨天入的院,昨天肯定还在,今天的话……”李明明嘟嘟囔囔。

何蕉蕉语气肯定,“今天早上肯定是还在的,无人精神病院早上是要集体吃药吃饭的,护士会亲眼看着病人吃完药才会放他们自由活动,如果早上就失踪了,肯定会有护士上报的。”

“嗯……那就是吃完早餐后的自由活动出了问题。”李明明表示赞同,惊奇地看向何蕉蕉,“你说话怎么这么像楚哥。”

何蕉蕉笑笑没说话,鼠标在屏幕上点了点,最终点出了今天的监控视频。

监控遍布无人精神病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这也是精神病院敢设立‘养老化治疗’的底气。

不像其他设施的监控区域总有漏洞,无人精神病院是算无遗漏,再偏僻的地方都有三四个摄像头。

何蕉蕉使用查找系统还有点生疏,但冷静的很,一点点来,丝毫不急躁。

“楚哥的病房在A-7栋,从这个区域找起……”何蕉蕉点开了对应区域的摄像头屏幕,屏幕里是早上六点钟,保洁拖着清洁车在打扫地面。

时间往后拉了半个小时,是保安巡逻。

又往后拉了半个小时,护士们开始出现了。

两个人挤在电脑前,看着护士一间间病房送饭、送药、叮嘱,最终,来到了谢楚的病房前。

监控器能录入声音,何蕉蕉把麦克风一打开,就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大部分是护士一个人在说,谢楚沉默。

也许是警惕,他很少回应。

‘这是白医生特别交代的,如果吃了药,就可以吃这个糖果。’他们看着护士把糖果给了谢楚,谢楚那声清脆的‘谢谢姐姐’响起。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护士离开后十分钟,病房门自动开锁,谢楚走出了病房。

他走到走廊上站了一个小时,不知道透过了窗户看见了什么风景,一直没有离开过。

“楚哥在看什么啊?”李明明不明白。

何蕉蕉却一只手揪住了衣摆,十分肯定地说,“他在看海。”

那片波涛汹涌的、危险、却迷人的海。

他们知道的,谢楚一向喜欢一些自然风景,每每都会驻足停留很久。

他们所经历的那些副本里,总有美丽壮观的风景,也许是逃亡时崩坏的世界、红霞漫天的无尽天空、耀眼刺目的白虹贯日、一望无际的花田山林、诡谲怪诞的梦核场景。

谢楚总会用他那双眼睛欣赏很久很久。

监控被何蕉蕉加速到三倍,走廊上的病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玩,只有谢楚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着。

直到,一个两人都没预料到的男生出现。

李明明瞪圆了眼睛,“我去?梁浣???我们找他找的如生如死,结果他倒好,去找楚哥了??”

他们看见梁浣走到了谢楚的身后,脸上挂着笑容,对着谢楚说了些什么。

何蕉蕉把声音打开,但因为走廊上的人太多了,声音嘈杂,几乎听不见谢楚和梁浣的声音。

“啧。”何蕉蕉咬咬牙,一拳头砸在了桌面上,把电脑都震得晃了晃,“听不清。”

“没事没事,先看完。”李明明连忙稳住她,生怕一个暴脾气把电脑给砸碎了。

监控里,梁浣对着谢楚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两个人就转身走出了画,何蕉蕉连忙调换摄像头,发现他们朝着楼道走去。

一路追随两人的身影,李明明也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比如梁浣一直走在谢楚身边,然后在低声说话,可奇怪的是谢楚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很乖地跟着梁浣走。

李明明双手抱胸,眉头逐渐紧锁,“等一下,你倒退一下。”

何蕉蕉依他,倒退了十秒。

“你把声音拉到最大。”

这个场景里谢楚和梁浣身处安静的楼道,所以按理来说监控是能收录进二人的声音才对的。

可是当何蕉蕉把声音拉满后,两个人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只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和白噪音。

能听见脚步声,说明不是监控器坏了,李明明有点傻眼,梁浣那嘴叽里呱啦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他这是在干什么?

行为艺术?

一种不可名状的不安感渐渐浮上二人的心头,“明明。”

何蕉蕉不确定地把视频暂停在了某个界面上,是一个正对着二人的视角,她咽咽口水,说,“你不觉得……梁浣有点怪吗?”

“他好像……白得有点吓人。”

话说到这了,他们才像是终于发现了梁浣的不对劲一样,抽丝剥茧。

梁浣的脸白的很,不正常的惨白让他和谢楚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楚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偏白两度,是很正常的程度,可梁浣就不同,十分突兀。

海里有一种红色的墨鱼,被打捞起来前颜色是红色的,但当捕鱼者把尖刀插进墨鱼的脑子里,那一瞬间,它就会变得惨白。

那是因为脑神经被毁,墨鱼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这么说起来……”李明明嗫嚅着,眉头不安地皱起来,“他一直在说话却没有声音这件事就有点吓人了……”

监控拍摄到的两人一路避开耳目与行人,径直走向了一堵墙。

谢楚和梁浣都翻了出去。

“他们出去了?!”李明明脸色都吓白了,“不行不行不行!这要是出去了我们能去哪儿找啊?!”

何蕉蕉脸色也难看起来,他们不知道梁浣为什么要带走谢楚,更不知道梁浣到底怎么了。

似乎他们在不知情的时候遗漏参与了一段剧情,在他们没有注意的地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彻底出了监控的区域,何蕉蕉不死心地调换视角,却再也没有捕捉到两个人的身影。

“……为什么?”何蕉蕉问了出来,她不明白,梁浣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明明也沉默下来,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说……他进入红楼是不是……”

是不是为主办方办事的。

李明明没说出来,可何蕉蕉已经听明白了。

梁浣把谢楚带走,如果不出事那就还好,可如果出了事,谢楚面临的就是死在精神病院里的结局。

他们不知道这个阶段的谢楚死掉会不会对他们的楚哥有影响,只知道肯定会带来一些副作用。

就在二人沉默思索的同时,门外传来了那两个值班人员苏醒后捂着脑袋哎哟哎哟的声音。

何蕉蕉下手不重,只是令值班人员昏迷了一小会儿时间而已,可因为他俩没及时离开,所以现在有点进退两难。

这个监控室就一个进出门。

现在出去,估计就和苏醒过来的两个值班人员迎面撞上,到时候也要闹起来。

他俩如果被关起来了,焦心的就只会是他们本人。

“怎么办?”李明明压低声音,有点哆嗦。

他们在红楼里被全面禁止使用道具与技能,那就是一个普通人,顶多算是胆子大的要死的普通人。

何蕉蕉站了起来,随便抄起一把椅子,紧盯着门把手。

他们眼睁睁看着门把手转了转,然后被人从外面推开————何蕉蕉抄起椅子就要砸过去,却在看清了来人后又硬生生地僵住了。

白偃挑眉,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瞄了一眼监控室里的画面后心下了然,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个小孩儿来找人来了。

毕竟对比起人山人海的找,查找监控是最方便的方法,这也是白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在哪里消失的。”白偃问。

何蕉蕉和李明明俩人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先回答了他。

白偃点点头,“走吧。”

全程表情没崩过,白偃转身就走。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两个值班人员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对白偃走过来的举动完全视而不见。

一开始何蕉蕉以为是因为白偃的医生身份所以值班人员不多管辖,可当何蕉蕉和李明明一出现,两个值班人员像是陡然看见了什么一样站了起来,指着何蕉蕉和李明明就要呵斥。

白偃走在前面,不咸不淡地瞥了两个值班人员一眼。

紧接着,值班人员突然愣住,左右环顾了一圈,好像刚刚自己出现了幻觉一样又坐了回去。

直接忽略了三个人。

“…………”李明明都摆出了战斗模式,结果无事发生,他好奇地凑到白偃身边挤他,“白哥白哥,你干了啥啊??”

白偃无语地把李明明推开,“一点障眼法。”

“哇塞!”李明明恨不得蹦起来,“红楼里不是不能使用道具和技能吗?!”

白偃耸耸肩,“那是你们,我不一样,我有特权。”

话语间多少沾点得意。

“白哥,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楚哥被带走啊?”何蕉蕉忍不住发问。

白偃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猜为什么谢楚会崩溃得灵魂破碎呢?”

“…………”

两个人敛了声音,不说话了。

白偃抬手,摸了摸两个小孩儿的头,“本来不想带你们两个过去的,可碰都碰到了。”

“你们要做好准备。”

何蕉蕉生涩地开口,“……什么准备?”

白偃低吟着,“做好悲伤的准备。”

他们一路跟着白偃出了精神病院,一路上的人都对他们三个人视而不见,像是又回到了一开始不被NPC观测到的状态一样。

顺利地踏上黑沙滩,在靠近海边的地方,他们看见了一道身影。

李明明眼前一亮,快速朝前奔跑,一边跑还一边挥手,“楚哥!!!楚哥!!终于找到你了!!楚——————”

他往前奔跑了几十米,陡然停下了脚步。

海浪往沙滩上打来,又缓缓退去。

李明明看见谢楚缓缓回了头,他的嘴巴、下巴、衣襟上,都被鲜血染红,跪坐在海水中,白白的浪花打在他身上,万籁俱寂。

像极了某种怪谈异志里的鬼怪,那张漂亮的脸上表情诡谲莫辨。

何蕉蕉捂住了嘴,把惊叫声咽了回去。

海风带着湿气,谢楚浑身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显得人纤瘦非常,他有点摇摇欲坠。

谢楚恍惚地抬起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上飞过成群的海鸟,眼神空洞,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而他的面前,梁浣背对着白偃他们躺在地上,脖子处已经被谢楚咬穿了,鲜血都被海水洗刷殆尽,却依旧让人心里发凉。

所有的情绪都渗透进黑沙滩里,没有显露出一点惨痛的画面。

谢楚那种状态像极了踩在云朵之上,轻飘飘地,嘴里还在小声说着什么话。

只要靠的近了点,就能听见。

“乌云……带来了…………白浪…………”

“我的小船……已经临近倾倒……”

“我努力拽住……我努力站起……”

“大雨洗刷着我的罪恶……”

“我已经失去了前往有太阳的地方的资格……”

像极了一篇短小的诗歌,谢楚反复念着。

李明明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僵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有点不是很明白眼前的景象是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在李明明和何蕉蕉不知所措的时候,白偃走了上去。

沙砾踩在鞋底发出沙沙的声音,白偃蹲在了谢楚的身边,神情怜惜地摸了摸谢楚的脸颊。

滚烫的手心与冰冷的脸颊一触碰,谢楚下意识抖了抖,随后像是贪暖意的小兽,歪头蹭了蹭白偃的手心。

白偃微微皱起眉,似乎在犹豫着,却到了最后,还是捧起谢楚的脸颊,和他对视。

视线碰撞到一起的瞬间,谢楚混沌的眼神陡然清醒,那在耳边阵阵盘旋的低语像气球被扎破了一样随着白偃的出现而彻底消失。

谢楚嘴里反复念叨的诗歌也随之停下,他像是大梦初醒般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浑身的血迹,以及手边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梁浣。

大脑嗡鸣着,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聋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冰冷的海浪声。

好冷。

好冷。

谢楚弯下腰去,把梁浣揽进怀里。

他茫然地看向白偃,怀里抱着没有呼吸的梁浣,眼眶逐渐发红,“偃哥…………”

白偃有些不忍,应了他一声,“不是你。”

谢楚摇摇头,试图用手去捂住梁浣脖子上被咬出来的伤口,却根本捂不住,“是我……是我……如果他不认识我……就不会……”

眼泪一颗颗地落下,落在了梁浣白得吓人的脸上。

“不…………”

谢楚去擦梁浣脸上的眼泪,试图唤醒他。

“梁浣?”

谢楚一声声地喊,一声声地喊。

“梁浣?”

谢楚想替梁浣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却事与愿违,越擦越多。

“不对……这不对……医生……我们去找医生……救命啊……快救命啊……”

谢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溃,再三确认梁浣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后,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是主办方在挑衅谢楚。

拿梁浣的命在挑衅。

谢楚瞬间被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笼罩,他气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我要杀了它…………我一定要杀了它……”

“我要杀了它啊啊啊!!!”

他如同自虐一样嘶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声音直达海面,不知道在对谁怒吼。

白偃再也憋不住,把谢楚狠狠按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去看梁浣的尸体。

谢楚大力挣扎着,指甲划破了白偃的脸颊、手臂,却没有血液流出来,白偃一声不吭。

“放开我!!偃哥我求求你你放开我!你让我看看他!!”

“白偃!!你快放开我!!”

“啊啊啊啊啊!!!”

谢楚尖叫的声音混合着大海的呜咽,在白偃的怀里彻底爆发出来。

属于造物主的悲鸣盘旋在整栋红楼之上。

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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