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孩子们把你带走。”
“他们很贪心,要的就是让你成为他的东西。”
“这样,也许就能交差了。”
……
10名玩家进入孤儿院的第四天夜晚,有人紧急地敲响了谢楚和李明明的宿舍门。
那敲门声急促又用力,砰砰砰的,似乎要把天都敲破。
敲门的人是个女生,此时红着眼睛,面容憔悴,开门的李明明嘴里还叼着牙刷半眯着眼,一看就是急着洗漱完就去睡觉的样子,“怎么了……”
那女生神情紧张地看向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光亮的幽深的走廊,似乎怕有怪物窜出来追赶她一样,见李明明出现了,伴随他的出现的还有房间里的光,她甚至从这抹光亮里获取了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捂住脸立马就哭了出来。
她突然这样倒是把李明明吓了一跳,瞌睡都跑完了,“啊啊啊怎么了!是被我丑哭了吗?!”
“怎么了?”
一只手搭在李明明肩膀上,把他挪开些许,谢楚穿着紧身的黑色高领,衬得人笔挺又高挑,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眼镜,他右眼的眼罩贴纸被取了下来,那妖异的薄荷蓝此时也注视着她,他手里拿着一本书,顺势发问,“快十二点了,怎么不休息?你有什么事吗?”
那女生哭得伤心,低下头去在口袋里掏了好半天,从里面掏出一块怀表,把怀表按开,里面镶嵌着一张合照。
包括她在内,一共是四个女生。
这四个女生,长得惊人的相似,穿着同款的校服,年纪都不大,而谢楚看一眼就明白了,这是四胞胎姐妹。
女生哭着,用手指指了指合照上其他三个人,泪眼婆娑地摆摆手,然后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砰的一下就跪下了。
“诶!!”李明明吓得魂都跑了,连忙扶住她,“这是怎么了?!别跪呀!”
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似乎说不了话,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安安静静地做恳求的手势,用尽一切手语去表达。
——不见了。
——她们,不见了。
——我找不到她们了。
——我的家人,不见了。
她的泪水如同一场阴雨,带来了这个副本里的第一个坏消息。
悄无声息的,玩家阵营少了三个人。
玩家们一进入这个副本就被分散开来,如果不特意去寻找对方,他们在孤儿院里甚至看不到对方的脸。
这种情况下一旦谁消失了,没有同伴及时感知到的话,那就只有一个结局————死得无人知晓。
一杯温水放在桌子上,谢楚坐下来,把纸和笔递给了她。
“我问,你写。”谢楚放柔声音,李明明也掏出一件衣服披在了女生的肩头。
李明明挠挠头坐下,“这衣服是新的,没人穿过的。”
女生擦了擦眼泪,在纸上写下谢谢两个字。
谢楚问,“先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吧?”
——叶盛,我是年纪最小的小妹。
谢楚点点头,“你的姐姐们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叶盛思索了一下,笔尖划在纸张上。
——昨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我睡了个午觉,起床后就再也没有看见她们了。
“啊?都快两天了诶……”李明明托着腮趴在桌子上,“会不会是忙去了?孤儿院不是天天都很忙吗?”
谢楚戳了戳李明明脑门,“再忙也不至于晚上不回去睡觉。”
土狗飞出来,落在谢楚脑袋上,【完喽,感觉有点凶多吉少了呀。】
这话其实说的没错,这个副本处处透露着一丝诡异,恶意直面扑来,但是即使心知有这种恶意的存在,玩家们也没有办法去确定,去规避。
谢楚接下来询问了一下叶盛的姐姐们负责的工作区域都是哪块,基本的情况了解后,他又询问了几个比较特殊的问题。
“芙瑞莎修女有带着孩子来找你们吗?”
叶盛愣了一下,直接点点头,比了一个‘四’的手势。
谢楚盯着她的手指,“……四个小孩?”
身边的李明明一下就立正了,扯扯谢楚的衣袖小声蛐蛐,“我去,她们不会是被这4个小孩儿拐走了吧?”
不怪李明明立马就能联想到,因为这两天,飞飞和小九也反复出现在他们身边,像是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安了定位器一样,走到哪儿都能看见这两个身影。
一旦对上视线,两个小孩儿就像两张虎皮膏药似的就粘了上来。
试图用尽一切手段拉近距离,撒娇卖萌耍脾气,无所不用。
但是谢楚早就和李明明打过招呼,不要对孩子心软,以至于三四天过去了,那两个孩子都没有成功的贴到他们两个。
对面的叶盛眨眨眼,心中顿时被一股强烈的不安充斥,名为恐惧的泪水无声无息地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是那四个孩子的问题吗?
是那四个小孩把她的姐姐们弄走了吗?
可那几个孩子就是很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很可爱,很热情,正是纯真的年纪,怎么可能是他们干的呢?
……现在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叶盛不能说话,她不能够第一时间的和谢楚仔仔细细的沟通,她和谢楚李明明其实才认识,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真心的帮自己。
但是她没办法了。
她的思绪太乱了,一个人就像雨打的漂萍,随波逐流的飘到哪里就落在哪里。
她有些焦急地把身体往前倾斜,试图蜷缩自己的身体以此获得安全感。
谢楚注意到了她的不安,把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你现在太紧张了,缓一缓情绪才能调动大脑来思考。”
“按照副本的流程来说太快了,无论有什么变故,都需要一个启动的时间,所以也许还没有进行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谢楚分析的让人很安心,“你把那4个小孩子的名字写下来,我们去找找,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也许正和你的姐姐们待在一起。”
但是要把她的姐姐们带到哪里去、要干什么、现在是什么状态,就不好说了。
叶盛连连点头,在纸上留下了四个名字以及她三个姐姐的外貌特征。
谢楚拿着那张纸,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的姐姐们失踪前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比如……我们入职统一分发的十字架不见了。”
叶盛立马点头,低头奋笔疾书,她两只手抓着那张纸,跟献宝似的,刷的一下凑到了谢楚眼前。
上面是大大的几个字。
——不!见!了!
看见了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谢楚抿住嘴唇,无奈地把纸收下,“好的,我知道了。”
“我们连夜去找找,你是和我们一起还是在这里等我们?”
叶盛咬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差点没给她自己拍岔气。
意思是她也要一起去。
李明明哇塞一声跟着站起来,眼神里都是激动,“我们这是要深夜去探险吗?!好啊好啊!”
谢楚把纸揣进兜里,从床底下的箱子翻出他们刚来孤儿院的那天穿的冲锋衣套上,“叶盛小姐,既然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出去,那我一定要提前和你说明,一旦有紧急情况发生,我不会强求你去做什么,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拖我们后腿。”
叶盛连连点头,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能力不是很强,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出去寻找,也是因为不想坐在这里干等,如果一旦有什么情况,因为自己而拖了谢楚他们的后腿,那肯定不行。
谢楚的意思很明白,他不需要叶盛有什么一夫当关一刀999,只需要叶盛知道,遇见危险了起码要知道逃跑。
“当我做出这个手势的时候。”谢楚说着右手握拳,抵在脑门轻轻碰了碰,“你就立马离开,去安全的地方,找其余的玩家寻求庇护。”
他们是踩着夜色出的门。
按照叶盛提供的那4个小孩的宿舍门牌号,三人摸进了安静的宿舍,百人大宿舍里,孩子们已经陷入沉睡。
谢楚如同一道鬼影一样穿梭在床铺之间,最终在一个空床铺前停了下来。
……不在。
土狗飞出来,它自身带着一丝光芒,为谢楚照亮了那个床铺旁贴着的名牌。
【哦豁,扑空了。】
谢楚又去以同样的方式寻找了其他三个床铺,都没有人在。
“他们都不在宿舍里。”谢楚思索着,伸手摸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还能去哪儿……”
他对李明明使了个眼色,“你带着她去教堂外等我,我去趟院长楼。”
李明明下意识拽住了谢楚的手腕,“楚哥,我不能和你一起吗?”
“院长楼也许会有危险。”谢楚坦然的说了,“那个地方有些不对,我需要去看一眼,但是我不能够保证你跟着我去了之后的你的安全。”
谢楚很坦诚,他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他要去看,他要去找,但他不能让李明明跟着自己一起去探这个险。
“万一我没能及时顾及到你,你出了事,我也会难过。”
李明明似乎是呆住了,愣愣的看着谢楚,目送他离开。
……似乎,谢楚一直都是这样的。
李明明曾经认为,谢楚老是一个人行动的原因是他嫌别人麻烦,与其照顾一些傻子,还不如一个人来的高效。
但是他看过谢楚直播,他似乎并不是只挑智商高的人组队,对于谢楚后面遇见的人来说,李明明、何蕉蕉、叶盛、观音雪,都不是什么高智商的成员。
都不是那种一旦出现什么线索就能立刻和谢楚对接脑电波的人。
这个人除了白偃以外,李明明很少能看见。
李明明总认为,楚哥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所以才总是孤狼。
但是他后面的几个副本,又证实了另一个可能。
那就是谢楚他很害怕。
他害怕亲眼看见一些悲惨的事情发生。
从《人类之血》那次开始,他好像一直在失去一些东西。
《人类之血》让谢楚知道他会失去出生入死的同伴;《娃娃屋》让谢楚知道他会失去自己的性命;《逃离6.4英寸》让谢楚知道他会失去朋友;《后室》让谢楚知道他会失去亲人。
而《谁是最后一个人》里,让谢楚知道,他会失去爱人。
好像他的人生短暂接触到的这些副本,都在告诉谢楚,他一定会失去这些的。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香火萧然,万事瓦解。
然后,百年孤寂。
有人提起谢楚的孤狼,但李明明知道了,他的楚哥只是害怕而已。
害怕给身边的人带去危险,害怕没有能力及时的挽救。
所以他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一个人去趟最危险的雷区。
院长楼里还亮着灯。
谢楚来到了曾经芙瑞莎修女在门口驻足的房间门前。
他抬起手,握住了门把手。
刚要拧下去的时候,谢楚听见了白偃的声音。
“宝贝,别开门。”
真真切切的,白偃的声音。
谢楚转过头去,看见白偃就站在自己身后大概四五米的地方。
他穿着纯黑的长款风衣,整个人肃穆庄严,似乎和以前的白偃大不相同。
“……白偃?”谢楚喃喃地看着他,手指逐渐松了力道,转过身来,朝着白偃走了两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
“……你可以出来了?”谢楚轻声问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皮。
白偃笑着点头,“没有危险了,所以我可以出来了。”
他说着,对谢楚张开手臂,“不抱一个吗?”
“过来,谢楚。”
他的声音太蛊惑了,蛊惑到谢楚都有些恍惚,只是朝着他迈开步子,朝着他走去。
“我以为你还需要一些时间。”
白偃嗯了一声,“但是我太想见你了,所以我提前出现了。”
谢楚哦了一声,“你为什么不让我开门?”
白偃拧眉,“我感觉到门里有一些不好的东西,你如果进去,会受伤的。”
“我是为你好,不进去就不会受伤,我们宝宝最听话了,对不对?”
谢楚歪头,表情有些放松,“对……”
他似乎是累极了,走到白偃面前,盯着他张开的手臂看了2秒,突然开口询问。
“白偃,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谢楚抬头,那双异瞳死死盯着白偃的脸,“还记得吗?”
白偃笑容没变,“那当然是在丧尸副本里呀。”
“那个时候你救了我,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
“哈哈哈……”谢楚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谢楚似乎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整个人笑的都在发抖。
谢楚叹了口气,看着白偃的脸,“你真是个人才。”
“短短几句话踩了我八百个雷。”
“需要我教教你怎么扮演他吗?”
谢楚抬头,表情很淡然,“首先,他不敢教我做事————!”
谢楚的眼神几经变换,最终,走向阴冷狠厉的边缘。
他的手心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屠刀,二话不说,狠狠的捅进了对方的脖子!
噗嗤一声,大量的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喷溅出来!
白偃闷哼一声,轰然跪倒倒地,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惊恐扭曲,说不出来话一样捂住了自己疯狂流血的脖子。
“其次。”
谢楚抬脚,狠狠将他踹倒,然后毫不客气地踩在了‘白偃’的脸上,鞋尖左右旋转着碾压着,谢楚像是气疯了一样。
“你学他说话的声音难听到让我反胃。”
“赝品,是不该展示出来的。”
谢楚垂下眼睛。
“学会了吗,芙瑞莎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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