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红楼(十四)

玩家对赌中[无限流]

“诶兄弟,过会儿轮到你们值班了对吧?”准备收拾东西下值去吃饭的警卫员对着刚走过来的青年笑笑,“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青年浅浅地回了一个微笑,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好嘞,我先走了哈,记得每半个小时确认一下病房监控。”

人走了,只留下了青年一个人。

青年打量着墙壁上成排列开的监视器,环视了一圈后,像是找到了目标,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十分有目的性的朝着一个房间走,还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谢楚是一个不错的模仿者,不管是从一开始的模仿人类还是如今模仿主办方建设副本世界,他都是一个成绩出色的孩子。

青年来到了谢楚的病房外,轻轻推开了门。

病床上,谢楚已经睡着了,他身上穿着灰白色条纹的病服,手腕上还戴着一圈白色的手环。

青年迈步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边,微微弯下腰——在谢楚耳边低声细细密密地说着话。

像是一个没有呼吸心跳的鬼魂,浮在人的身上低声低语。

他的声音很小,但真真切切地涌入了谢楚的耳朵里,睡梦中的人眉头渐渐紧锁,甚至开始浮现出了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且诡异的氛围从房间里溢出来,以至于谢楚惊醒后,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大口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安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听见。

有人?

谢楚光着脚下了地,发现自己没有被绑起来,还有点惊讶。

那个医生没骗他,无人精神病院真的没有关押病人的习惯,连电子脚镣都没有给他戴上。

来不及想太多,他一刻不敢耽搁,跪在地上就开始检查床底,还不够,又去检查衣柜,即使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可能藏人的抽屉他都翻了一遍。

确认没有令他不安的东西出现后谢楚才瘫软地坐在地上。

是错觉吗?

谢楚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种起鸡皮疙瘩的冷意似乎还萦绕在他的耳廓,久久不能散去。

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白偃端着一份餐食进来就看见谢楚像个团子似的窝在地板上,呀了一声,“发现了野生的三角饭团。”

谢楚对他比了个中指。

谢楚吃饭一向很安静,但白偃就是从他的表情和时不时抬头打量四周的动作里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他也跟着看了一圈房间,眯起了眼睛,“有人来过了。”

谢楚双眼一亮,盯着白偃看,“你怎么知道??”

白偃闻了闻,“有老鼠进来的味道。”

谢楚顿时泄了气,趴在桌子上把自己的嘴塞满食物,像是不满白偃怎么不知道他的意思一样嘟嘟囔囔,“不是老鼠…………”

白偃失笑,“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需要换房间吗?”

换房间?

谢楚第一次用认真的神情去打量他,“是你的私心,还是医院大方?”

说实在的,他转过很多个精神病院,一般都是这样的流程。

先是假情假意地对他们很好,渐渐地,耐心消失了,就会彻底翻脸。

谢楚很好奇,好奇白偃会多久翻脸。

白偃也知道谢楚的警觉性很高,有些感叹,这个阶段的小狐狸着实有点难搞,每一句话他都要怀疑一下,没点心理素质还真怵他那个眼神。

“是私心,也是大方。”白偃稳妥起见,“医院本就以病人的体验感为主,不喜欢这个病房或者对这个病房感到不舒服都可以换,直接说就可以了。”

他说着单手托着腮,盯着谢楚看了很久,“再说我的私心————你这个病房离我的诊疗室有点远,不能时时刻刻看见你,我好可怜哦。”

谢楚哽了一下,坦诚发问,“你喜欢我?”

谢楚坦然,白偃就更坦然,他直接一个承认,“没错,一见钟情,爱死你了。”

“……”猝不及防的表白迎头打在谢楚脑门上,因为槽点过多,谢楚嘴角狠狠抽搐,紧接着往嘴里塞了一坨炒鸡蛋,“医生爱上患者?你不怕你的医师资格证被吊销?”

白偃捂着心口一脸痛心,“可是怎么办呢,爱上就是爱上了,被吊销也没事,知识在我脑子里,大不了以后再重新考。”

有病。

谢楚两眼一黑,搬着椅子坐得离他远点,毫不掩饰地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四个字总结,“疯言疯语。”

白偃笑笑不说话了。

谢楚没忍住,呛了他一句,“你别多想了,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我不是gay。”

白偃给谢楚剥烤红薯的皮,不走心的回应,“嗯。”

谢楚眉头能夹死一个核桃,“我真不是gay。”

白偃一把将热腾腾香喷喷的烤红薯塞进了谢楚的嘴里,还是敷衍,“嗯嗯嗯。”

谢楚恼了,不理他了。

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啊?!

没有。

白偃根本就听不进去,他就这样看着谢楚吃东西,只知道他一张小嘴叽里咕噜的,说什么他都乐意听。

谢楚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不知道是不是白偃对谢楚自带滤镜的原因,谢楚的一举一动在白偃眼里都挺可爱的。

鼓起的腮帮子、握着筷子的手指、吞咽时嘴角会无意识的抿一下、嚼东西的时候一双眼睛就会盯着餐盘里的菜,似乎在思考下一口吃什么一样。

灵气太足了,像一只古灵精怪的小动物。

哎哟。

白偃在心里叹气,这谁不喜欢?

“你刚刚说什么?”

李明明傻眼了,盯着何蕉蕉看了好久才迟疑地问出这么一句。

何蕉蕉抿唇,又说了一次,“这个世界的楚哥最后的下场是因为伤人而被实行了安乐死,确切的来说,这是主办方给白卡患者谢楚的结局。”

她和白偃聊了很久,白偃向她透露了这一件事。

她其实还挺欣慰的,白偃以前从来不向他们主动透露关于‘以后’的事情,都是把他们排除在外的。

但也许是见证过他们真的是在为谢楚好之后,白偃也愿意把‘一个人努力’变成‘大家一起努力’了,才会主动向何蕉蕉透露这些。

“所以我们要阻止楚哥被安乐死。”李明明摸着下巴,不由得有点唏嘘,“之前在副本《无人精神病院》的时候就觉得楚哥的人设很苦,当时我看那个病历档案的时候人都傻了。”

“当时还想着还好只是一个副本人设,结果现在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李明明心口酸涩得很,“真的很可怜,他也许在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吃了很多苦,也许是苦到疼了,所以他才选择了遗忘。”

他们都没有忘,初遇谢楚的时候,他是失忆了的。

那个一尘不染到可以无伤通关公交车海选的谢楚,是经受了一切折磨后还能如同一张白纸一般新生的人。

坚韧得可怕。

shark撑着头,眼睛盯着地面看,另一只手里还摩挲着小鲨鱼电子屏,他的左耳垂上挂着的小鲨鱼早就不是之前在副本里谢楚为他偷来的那个了,但他几乎随时都能想起那天谢楚的脸。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谢楚是傻子,为什么要那么聪明呢?

因为太聪明,所以意识到了自己不止是一个NPC。

因为太聪明,所以把自己的以后都置身在水深火热里。

明明他装装傻,主办方就会为他提供安稳的生活,只需要他装装傻……

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觉醒NPC,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行了吗?主办方给的路不一定是坏的,起码他会好过一点。

shark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盖住了眼睛。

收回上面的话,谢楚一点都不聪明,反而很蠢,特别蠢,蠢到喂鲨鱼都会导致鲨鱼降智的程度!

阿弥洛司若有所思地靠在墙壁上,左右环顾了一圈,“梁浣呢?”

几人这才抬起头,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因为五楼一进来我们大家就被分开了,所以还真不能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所有人的去向……”

李明明皱起脸,“小浣熊不会出事了吧?”

他说着捂了捂心口,“我怎么这么不安呢?”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去找吧。”

“啊?”对对糊愣了一下,“不是要忙着救谢楚吗?”

李明明巴巴地看着对对糊,“谢楚要救,可梁浣也要找啊。”

“嗯。”何蕉蕉点点头,“梁浣是我们的朋友,楚哥说过,不能丢下朋友的。”

黛莉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谢楚把你们教的很好嘛。”

李明明拉着何蕉蕉和shark准备去找人,听见这话才咧嘴笑了,“那是~”

团结,友爱,一群激昂向上的中二少年。

往往成年人最需要的就是这点激情。

对对糊也挂起笑容,她是真的有点好奇谢楚这个人了,一开始只是顺着阿弥洛司和黛莉的推理进入这个副本的,为的只是完成所谓的‘救世主计划’而已。

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救世主’有什么好值得她去研究的,直到被他影响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对对糊眼前,从这些人的身上,她能拼凑出一个虚幻的身影。

那应该就是谢楚吧。

几个小孩儿走了,只剩下三个老家伙。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阿弥洛司突然开口,“四楼里,给谢楚做手术的医生,是沈落雪。”

黛莉点头,“我注意到了,沈落雪当时是扮演角色的状态,可是红楼是临时降落的,主办方能做的也只是临时建立一个提供玩家进入红楼的通道而已。”

“也就是说,主办方无法控制这个副本里NPC的植入,这里面的‘NPC’,其实都是谢楚安排的。”阿弥洛司精准总结,“谢楚安排了一切,包括沈落雪的出现。”

“……”对对糊砸吧砸吧嘴,有些讶然,“谢楚什么时候认识的沈落雪?”

黛莉有些不确定,但还是说了,“也许是……副本《无人精神病院》之后吧?”

那湿咸的海风似乎再次迎面吹来,黑沙滩上影影绰绰的玩家们对着哭泣的何蕉蕉实行注目礼,像是一场盛大且庄严的葬礼,将所有人沉沉拉入那悲伤的世界。

那朵唯一在黑白世界里散发生命力的小野花,是承载了谢楚的脆弱载体。

在干涸的枯木后,焕发着鲜活生命的弧光。

“当时谢楚被封存在那朵指甲盖大小的花朵里,后续怎么出来的我们都能猜个大概。”阿弥洛司沉稳推理着,“李明明应该带着谢楚去找了沈落雪。”

沈落雪,沈倾山的小妹,按沈倾山的话来说,他们家是三兄妹,他还有一个弟弟,沈落雪还有一个二哥,只是这个人并没有载入赌命游戏。

这也是一场悲剧,哥哥妹妹都在现实世界里死去了,只留下那个一个人孤独的活着。

因为兄妹羁绊,沈倾山和沈落雪一进入赌命游戏就展现了独特的能力,这种独特的能力直到两人高级玩家考试通过后,彻底展露出来。

沈落雪那双手拥有剥离主办方代码的能力。

这个能力很玄幻,更多的是奇妙,她能把附着在玩家身上的和主办方有关的一切都剥离,甚至可以剥离对方的系统。

主办方自然视她为威胁,一直在打压沈家兄妹,甚至为了打压沈落雪,故意将沈倾山关进了副本里。

差点死掉。

但谢楚的出现破了这个局,主办方再不愿意,也没办法和谢楚对着干。

沈落雪多聪明啊,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哥哥是被自己连累所以才差点死掉,谢楚的出现成了救赎兄妹俩的人,沈落雪当然赴汤蹈火。

为了亲人,她什么都做的出来。

“你的意思是,沈落雪是白偃塞进来的?”对对糊不明白了。

黛莉却笑笑,“不,我认为,是谢楚塞进来的。”

“在他第一次知道沈落雪的能力的时候。”

门被推开。

“沈小姐。”谢楚躺在病床上,房间里除了他和沈落雪以外空无一人。

沈落雪走进来的时候古怪地打量了谢楚一圈,“沈珉他们呢?都走了吗?你找我来干什么?你的治疗已经结束了。”

她把谢楚从一朵花变成人的确不简单,所以她打算去狠狠购物一把回回血,刚准备离开呢,就收到了谢楚的好友申请,还喊她来一趟房间。

谢楚对着她笑,张口就是,“你档期方便吗?”

“…………”沈落雪诡异地安静了两秒,然后抱住了自己,冷脸,但是说的话很搞笑,“虽然你长得帅,但是我出场费10亿筹码起步,没得商量。”

果然是狐狸精,把她哥迷得五迷三道的,现在又对着自己释放魅力来了。

“…………”这下轮到谢楚安静了。

他无语地捂了捂脸,“好贵。”

——

“太玄乎了吧?”

对对糊打断了黛莉的话,“哪有那么神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能预料到后续发展?和沈落雪一见面就知道以后会用的上她?谢楚当时连《暴食季》的内容都不知道呢?”

“所以谢楚不是预料到赌命游戏后面的发展。”阿弥洛司纠正了对对糊的说法,“他是预料到了自己后面的发展。”

预料到自己根本就舍弃不了谢楚这个躯体,预料到自己无法善终,预料到主办方不会对他妥协,预料到事件一定会很惨烈。

对对糊傻眼了,浑身冒冷汗,“卧槽……有点吓人……”

“他显然是把所有的可能都预想了一遍,并且为每一个可能性都找好了退路。”阿弥洛司说,“我不认为我们如果救援‘谢楚’失败后真正的谢楚会死亡,相反,他也许会走别的道路苏醒。”

“可是走别的道路苏醒的谢楚,也许就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谢楚了。”

也许会变成怪物也说不定。

“只要我们积极帮衬,事情就会在他的控制范围内,这也是谢楚想要的局面。”

黛莉嗯了一声,“好可怕。”

谢楚明明本体没有意识,明明灵魂都碎成了灵魂帧,却把一切都预料到了。

甚至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他让沈落雪在红楼里扮演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角色,然后顺理成章的,让沈落雪帮NPC谢楚剥离了和主办方有关的一切。

悄无声息的,顺水推舟的,‘谢楚’这个皮套将完完全全属于谢楚本人。

也许主办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连一个皮套都管制不了了。

它利用皮套操纵chu的大计彻底崩塌。

这太令人兴奋了。

那种谢楚不在场、可他的布局与安排遍布全局的感觉,让人兴奋到毛孔舒张。

这种程度的战术师在顶尖公会里会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尤其是一些看重战术的公会,比如S公会、五十二德州公会,捷克李和大丑牌可以给谢楚开无上限的筹码数量独家聘请。

“我感觉,这是谢楚在对我们展示。”阿弥洛司说着,抬起眼睛直视黛莉。

“他在向我们展示他作为人类领头羊的能力。”

“他在给我们机会思考,要不要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黛莉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灿烂的笑了,美人明艳动人,把阿弥洛司都看傻眼了。

“站啊,怎么不站?”

“就拼这一辈子了。”

人类从来不缺反抗的勇气,当有人带领,他们将成为踏碎山河的百万雄师,推翻曾经压垮他们的一切事物。

伟大的先驱者位置上,从来不缺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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