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楚回房间的路上偏头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曲央央和两个村民在组装新到的橱柜。
“央央。”谢楚双手撑在二楼栏杆上,喊了一声。
曲央央抬头,看见是谢楚,笑了一下,“怎么了谢学长?”
谢楚表情没变,“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陈招娣的人。”
曲央央倒是没什么表现,但她身后的两个村民表情却巨变。
甚至连手里的钉子都没拿住,掉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谁??”曲央央一脸迷茫,“陈招娣……这个名字也太不好了吧,如今谁还取这种名字,这不重男轻女吗?”
谢楚笑笑,眼神落在那两个村民身上,“喔,你不认识也正常,那你先忙吧。”
谢楚说完转身,笑容随之消失不见,和站在自己身后阴影里的白偃对上视线。
谢楚原地思考,决定先利用一下,于是他挂起他的招牌笑容,歪头拖着嗓音说,“你能把下面那两个村民带到我面前来吗?”
“我有点事想问他们。”
白偃鲜少地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学着谢楚的模样歪头,几缕刘海轻微地晃动,“让我动手,真的好吗?”
“谢楚,我出手可不便宜,你确定要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谢楚走近他一步,故意耸起眉头,做可怜状,“你要和我算筹码吗?”
白偃被他这样子迷得大脑都不转了,“当然不是,筹码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完全没资格。”
“我要的,是你。”
谢楚眼里的可怜消退许多,隐隐有些烦躁。
什么意思,白偃不装了?
要正面冲突吗?
白偃笑着抬手揉了揉谢楚的耳垂,直到那可怜的耳垂泛红、温热、充血。
这种触碰让他的心情十分美妙。
堪称满足。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谢楚深吸一口气,那两个村民其实自己就能抓来,他要求白偃去不过是在测试他的服从性罢了。
但他似乎忽略了白偃其实也是个狡猾的狐狸。
他为了获得好处会抓住一切机会。
谢楚短短几秒就为白偃重新定制了方案。
那就换个办法。
谢楚这么想着,对着白偃伸出了右手。
谢楚的手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的同时又白皙透骨。
“做到我给你的任务,这只手也许会赠给你一分钟。”
谢楚想明白了白偃的意思,于是做起了果断的猎手。
如果白偃就是一头欲望强烈的恶鬼,那他谢楚就做餐桌上最香甜的祭品。
驱使恶鬼,本来就需要付出代价。
白偃就这么盯着谢楚。
两人几乎是对视了许久许久,谢楚早已抛弃装可怜装弱小那一套,此刻的他满目冰霜,毫不退让。
这样的谢楚简直是迷死人了。
危险的,神秘的,强势的。
感觉能一巴掌把人抽爽了。
白偃那双黑雾雾的眼睛深邃得吓人,灵魂都会被它吸走。
他似乎明白了,眼前这个美丽但过分危险的小狐狸在试图奴役自己。
很天真。
但是他觉得这种感觉很不错。
如果谢楚的本性是这样,那么白偃愿意送他一根鞭子。
谢楚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脸上。
多带感啊。
多么迷人的存在啊。
他突然就想看看,谢楚能做到什么地步。
能不能让自己兴奋一点、再兴奋一点,兴奋到直接达到美妙的顶峰,成为满心满意都是欲望的疯子。
于是恶鬼穿上人皮,把自己装扮成对方喜欢的样子,白偃靠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听你的话,这只手归我一分钟。”
“我做什么都可以吗?嗯?”
谢楚半边身子都麻了。
白偃低声说话的感觉十分危险,有种下一秒就咬上自己脖子的错觉。
他咬咬牙,和白偃对视,“不是你要什么,而是我给什么。”
“你如果想从我这等价置换走什么东西,那你还是早点滚。”
“我俩之间只取决于我开不开心,愿不愿意。”
谢楚说得十分清楚。
白偃听明白了。
“当然了宝贝,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谢楚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抱起双手抬起下巴来,“把人给我带上来。”
白偃直起身子,十分听话地点头,“好。”
白偃离开二楼,谢楚才发现门口探着两颗脑袋。
谢楚“……”
李明明:比大拇指。
何蕉蕉:小脸通黄。
成年人的世界……都这么刺激吗?
谢楚破天荒的觉得丢人,好似他和白偃玩了什么见不得人的play一样,“看什么看,主线任务做了吗就搁这看!”
主线任务是找三个村民调查到陈招娣的信息,是每个玩家都要找,而且还不能重复。
十一个玩家累计要找三十三个村民询问,此时小楼房里就有六个村民,观音雪和妻子女早就下楼行动去了。
“不急的,我俩打算回小白山了再去找人问……楚哥,你和白哥……”李明明嘿嘿笑,也小脸通黄,“刚刚你俩的对话好劲爆好刺激……”
谢楚啧了一声,李明明立马不说话了。
“该干嘛干嘛去,房间里估计还有别的线索,去找去找。”谢楚胡乱打发了两小只,平复了心情才重新进入房间。
谢楚有东西没找到。
他在第一次进这间卧房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空气中有股子陈旧的恶臭味,只是这股味道极淡极淡,是你集中精神去闻无事发生,放松身体后这股味道又会若有若无。
谢楚皱着眉,把卧房的构造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目光落在了那张实木床上。
能藏东西的地方好像也只有这里。
于是他思考一瞬,把其中一条床板掀开。
床板竟然没有钉死,谢楚更觉得怪了。
一般床板是有一个龙骨架子一块块钉上,结果这张床都是散架的。
谢楚快速掀了几块,床底下全是垃圾和灰尘,以及一些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鼠残骸。
谢楚有点失望,难道发出臭味的就是这几只死老鼠吗?
他准备合上床板离开,却观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老鼠的残骸并非化作了白骨,而是皮紧着肉,肉紧着骨,缩成了干尸。
而它身上有着十分显眼的牙印。
它是被人咬死的!
谢楚大脑宕机,一把将床板全部掀开——
大概三四秒后,土狗不情不愿的出来工作了。
【恭喜玩家谢楚获得主线线索:干尸!】
【这是一具高度腐烂后干枯的女尸,不明身份。】
【玩家谢楚获得线索奖励300筹码点数!】
没错,木床的床板被掀开后,一具蜷缩着的女尸紧靠在角落里,她已经成了一具雕塑一般,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
土狗撇嘴,【劝你别碰她,她身上全是老鼠爬过的痕迹,你碰了染病死掉可就见不到主办方了。】
谢楚收回手,嗯了一声。
身后是几个人跑上楼的动静,“什么什么干尸??你又找到了??”
这回不止观音雪,几个人全来了。
一时之间房间都挤了起来,“真是干尸啊,你这也能找到?”
两个新人都眼睛放光,“你好厉害啊!”
谢楚没表示呢,李明明先得意上了,他手一叉腰,下巴一扬,语气夸张,“那是!我楚哥那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区区女尸,拿下拿下~”
“哇————”两个新人配合地来了这么一嗓子。
李明明还嫌不够,趁机耍宝,“加入楚楚教,教主屹立不倒!”
何蕉蕉配合地举起双手,“楚楚教屹立不倒!”
两个新人你看我我看你,也跟着举起双手,“楚楚教屹立不倒!”
把妻子女逗得乐了好半晌。
欢声笑语外。
汪启天和元沅站在最外面,眼神又止不住地去瞟,汪启天他有些不满意,明明自己才是最厉害的,风头都该自己出才对,却偏偏落到这个小白脸身上。
“不就是找了个线索吗?”汪启天嗤笑一声,“有必要这么夸张?他肯定是看了攻略特意来碰彩的!”
即使是不怎么喜欢谢楚的元沅都觉得这话有毛病。
赌命游戏的副本每次进去剧情都会大变,不仅是剧情,还有线索位置,完全是随机或者打乱安排的,汪启天虽然反反复复过了二十几遍《喜事》,他可从来没有经历过二十几遍一样的剧情。
这回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发展,又不是新人了,竟然说出这么蠢的话来。
元沅撇嘴,看了谢楚一眼,对着弹幕说话,“他好厉害啊,又漂亮……所以才那么受欢迎吧……”
弹幕见他这样简直心疼坏了。
——
【元沅别自卑!!我觉得你比这个谢楚好看啊!】
【对对对!你在我们心中是最可爱的!不用羡慕别人!他还没你受欢迎呢!】
【不过是个新人罢了,我在直播间新人榜上都找不到他的名字,估计是个菜鸟。】
【元沅别伤心,这个谢楚长得一般好吧,而且实力我也没看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观音雪和妻子女他们要去围着他转……懂得都懂哈,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不就是靠着一张脸嘛!还不知道怎么求着那群大佬去帮忙的呢,估计私底下衣服都脱了几轮了吧?】
【哈哈哈哈哈你们嘴真毒,不过也是啊,一个新人,身边围着两个副会长,凭什么?当然是活好~】
【不是,你们这戾气也太重了吧……主播说的话也怪怪的,怎么人家找到线索就是因为漂亮啊?难道女尸是因为谢楚漂亮所以故意出现的吗?还是你嫉妒人家长得漂亮?路过这个直播间,被弹幕恶心到了。】
【好敢说,我刚刚就想吐槽了,主播是只看得到别人的脸而看不到别人的能力吧,这不就是引导别人网暴新人吗……】
【你俩说的话我喜欢,你俩的私信记得关。】
——
元沅看见这两条弹幕双手都掐在了一起,他脸上却是无辜无措的表情,好不可怜。
这下弹幕骂得更凶了,那两个人立刻就沉默了。
恶毒恶心的话语不停在弹幕里输出,得意洋洋的宣扬着元沅最棒,同时还在不停贬低谢楚。
他们嘴里的遇事只知道讨好别人换取保护的类型其实也扫射到了元沅,但是元沅他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自己可怜弱小是一种策略,他怎么可能是那种恶心的人呢?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摘了出去,让所有人都去骂谢楚。
也更加不屑谢楚。
虽然他被白偃凶了,但这种有个性有特点的男人才有拿下的必要不是吗?
有人上了楼,一边和谁说话一边推开这间房间的门,是曲央央。
曲央央探头,对着他们说,“今天收拾的差不多了,先回小白山吧,村里开了流水席,喊我们去吃席呢。”
元沅害怕地躲到了汪启天身后。
观音雪转身,对着曲央央说,“好,我们就下来,对了,晚上椅子可以少摆一把,摆十一把就可以了。”
因为胡安平死亡,观音雪也算是善意提醒。
谁料曲央央疑惑歪头,说的话凉了在场人的心,“十一把椅子?可是你们本来就是十一个人来的小白山不是吗?”
“……”
“……”
“呜呜……”李明明被吓得表情痛苦地转身,狗狗祟祟地躲到了谢楚身后,小声逼逼赖赖,“她说话好吓人啊啊啊啊……”
谢楚笑着安慰了他两下,打了圆场,“对,我们一直是十一个人,他记错了,忙晕头了估计是。”
观音雪立刻反应过来,也说,“对对对,我忙晕头了。”
曲央央这才笑笑,十分自然地转身,“那快点下楼哦,早点去吃晚饭早点休息,我和陈叔叔去找找另外的两个村民,怎么不见了呢……”
“好好好。”观音雪回了她。
谢楚听曲央央这话眉头一动,率先走出了房间,“蕉蕉,你和小明先下楼等着。”
何蕉蕉点头,也没问谢楚要去干嘛,直接和李明明俩人干脆地下楼了。
观音雪啧啧两声,一只手搭在谢楚肩膀上,“你这俩小朋友够听话的,心态又好行动力执行力都不错,你没打算和他俩进个公会庇佑?”
谢楚耸肩,把观音雪的手甩了下去,笑眯眯的,“我们仨喜欢百分百。”
观音雪了然,带着秦遇下了楼。
妻子女则是对着谢楚礼貌点头后也下去了。
一时之间只剩下谢楚还在二楼。
他在心里默念三秒。
转头,白偃就站在走廊尽头。
安安静静的。
半夜能吓死三个李明明。
谢楚面无表情,“人呢?”
白偃走近他,“放了。”
谢楚不满,“我不是说了我要问他们一些事……”
白偃没等他说完,率先打断,“我帮你问了,全都问到了。”
谢楚语塞,嘁了一声,靠在一边,直接提问,“陈招娣是谁?”
白偃开口回答,“如你所说,陈招娣就是原飞大伯那个早亡的定亲对象,她家里人住在小白山南方。”
谢楚,“陈招娣是怎么死的?”
白偃又答,“原家对外声称陈招娣是病逝。”
谢楚皱眉,“她埋在哪儿?”
白偃摇头,“他们说不知道。”
谢楚沉默两秒,“那原飞他大伯叫什么名字?”
白偃一字一句,他也一步步走到了谢楚面前,“原——劭——凉。”
【滴————】
【恭喜玩家谢楚解锁主线人物:原劭凉】
【获得线索奖励300筹码点数!】
谢楚无语,还真让白偃预判了自己要问的问题。
这种感觉真差。
白偃笑眯眯的,靠近谢楚的脸侧,“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都可以告诉你。”
谢楚冷着脸后退一步,做了好一会儿心理斗争,“吃了晚饭之后来我房间找我。”
白偃歪头,“可是那个时候就天黑了。”
谢楚烦躁地下楼,“你爱来不来!过时奖励就作废!”
身后的白偃似乎低声笑了两下,跟上谢楚的步伐。
他轻轻说,“我一定准时到。”
几人跟着曲央央回到了小白山,小白山虽然人少,一百来号人,但是他们勤奋,关系也好,大晚上一般是做百人饭,一家做两道菜,加起来也是一百来道了,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就是流水席。
玩家的座位安排在了中间一排,他们对面坐着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男人身边就是原飞。
那个男人估计是原飞的爸爸,也就是村长。
按辈分来看,他就是原劭凉的亲弟弟。
谢楚看着满桌子的菜,什么陈招娣什么原劭凉通通抛之脑后。
这是什么啊。
国宴!
谢楚真心觉得这个副本适合养老。他刚想找个位置坐下,耳边却响起了土狗的声音。
【有效活动时长两个小时已到,向死而生debuff已生效!】
【扣除玩家谢楚3%的生命值,并造成持续失血状态!】
谢楚暗道不好,立刻偏过头找了一处空地。
下一刻,一口血吐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眩晕感。
他只觉得比第一次的眩晕感重了很多,他险些站不住,在即将跌坐在地的那一刻,被一双手牢牢环住腰身。
“哎呀哎呀,笨笨的小狐狸,没有我你可就摔了。”是白偃。
谢楚把嘴里的血吐光,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白偃怀里挣脱开来,对他笑笑,“感谢你揩我油之恩。”
他又不傻,刚刚白偃一直在摸他的小腹!
白偃举起手做投降状,“吃饭吃饭。”
元沅坐在了c位,他身边还空了个位置,见白偃走了过来连忙理了理刘海,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白哥你坐我身边……”
白偃和谢楚直接略过了他。
汪启天目收这一切,嗤笑一声没说话。
但这一声已经是羞辱了。
元沅不甘地咬住下嘴唇,看着白偃推着谢楚在边缘坐下,俩人凑一块就没分开过。
烦人!
烦人烦人!
元沅不开心了。
谢楚左手边坐着的就是一个村民,他想了想,给这个村民整了杯酒,“哥,我给你倒酒。”
村民一愣,见是个极其有礼貌又懂事的大学生,笑开了花,“诶诶诶,谢谢你啊小伙子。”
谢楚和他东扯西扯了几句,谢楚嘴巴甜,说的话又顺耳,几乎没人会拒绝他的亲近。
等关系亲近了些,他才旁敲侧击地问,“小白山外的那栋小洋房,您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儿吗?”
村民一愣,眼珠子滴溜溜转,“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楚神情自若,“是这样,我们不是来拍摄纪录片吗,老师告诉我们尽量拍一些鲜为人知的,有话题的。”
村民被谢楚在不知不觉间灌了好几杯白酒,此刻也晕乎乎的,“这样啊……嗝!那个小二楼是个不祥之地啊……那个曲家女婿是个蠢的,还敢买那儿哈哈哈哈……迟早都得死那……!”
谢楚一愣,“为什么?”
村民小声说,“那个小二楼……死过两个人……死的可惨了……!”
“你知道我们村门上都有……都有镜子吧……”
“就是防着这俩厉鬼呢……唔唔唔……”村民没说两句,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是村民的同伴,神色凌厉地瞪了村民一眼,才对着谢楚笑笑,“他喝醉了,胡乱说的,小伙子你别放在心上啊。”
谢楚回神,也笑着点头,“没事,我当听乐子。”
这边谢楚盘问结束,那边白偃也给谢楚夹了满满一大碗的菜。
农村碗大,夹满了十分壮观,看呆了观音雪和妻子女。
何蕉蕉和李明明倒是淡定,大吧。
雾山高中里谢楚吃过满满一个盆。
这算什么。
无知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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