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逃到黎明降落之后(三)

玩家对赌中[无限流]

“老板,D4号桌来一箱啤酒。”系着围裙的员工推开了忙碌的后厨门,找到了正在帮忙择菜的老板,“但是我们家的酒都上完了,只剩下三瓶散的了。”

“哎哟,都没了啊?今晚上生意这么好……”老板一愣,连忙在自己衣摆上把手上的水擦干,一边加快脚步往外走,“你先把散的往包厢上上,我现在去2号店搬两箱过来应应急,之后再有客人要就说没了啊。”

说完还加了一句,“诶,给客人送盘凉菜,道个歉哈。”

“好嘞。”

老板脚下生风,越过热闹的包厢从后门出去,和门庭若市的前门相比,后门总是安静很多,加上现在已经凌晨两三点了,除了来吃夜宵的,大家都睡了。

老板穿过一条黑黑的小巷,一般小巷里会有喝醉的人或者流浪汉,每天都会在这里看见一两个倒在地上睡着的醉汉。

可是今天没有。

老板也不管那么多,一边跑一边给2号店打电话,“老赵,啤酒还有伐?给我整两箱我来搬……”

咔——

老板停下脚步,还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回头看向那条漆黑的小巷。

刚刚那个动静,听起来像是像是有人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电话里老赵喂了两声,老板才反应过来,没把那个动静放在心上,“我马上到马上到。”

他收起手机,跑了出去,只有黑暗的小巷陷入了寂静。

大概两三分钟后,老板搬着两箱摞起来的啤酒再次出现在小巷里。

啤酒箱在走路晃动时总会发出碰撞的清脆响声,老板注意着脚下,生怕摔了。

没走两步,他再次听见了那个咔咔的声音。

像骨头被踩碎,像在用鞋底磨着碎石子的门响声。

老板的表情有些慌张,一时就想到了前两天新闻上的醉汉发疯伤人事件。

他们是宵夜街,人多,每天喝醉的人被救护车拉走的人太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老板迟疑了一下,决定转身从饭馆正面绕过去。

虽然远一点,但是安全。

他走了没两步,却听见那个咔咔的声音越来越近,如附骨之蛆,紧紧地跟上了他。

“小琪啊,老板还没回来吗?”另一个员工有点为难地找到小琪,“客人都急了……”

“哎呀……也不知道老板搬酒搬酒搬到哪里去了。”小琪忙得满头大汗,刚传完菜,立马走到饭馆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拿出手机给老板打电话。

电话里嘟嘟嘟的,正在连接中。

小琪急得很,开始踱步乱走,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琪突然皱起眉,把覆在耳边的手机缓慢挪开——一道若有若无的手机铃声在热闹的夜宵街里也挺醒目的。

他们老板是个戏曲爱好者,手机铃声永远都是一曲音量特别大的《空城计》。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问,算就了汉家业鼎足三分…………”

小琪顺着空城计的声音走到了一条漆黑的小巷旁,侧耳听去,发现声音的确从里面传出来。

……手机掉了?

小琪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远远地对着小巷照了一下。

紧接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场面一样,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啊————我嘞个去啊。”

明亮的寝室里,女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给身边的女生看,“蕉蕉你看这个新闻视频。”

何蕉蕉放下正在做PPT的平板,扫了一眼视频。

视频里,开始播放一段比较混乱的画面,有画外音做介绍。

“昨夜凌晨三点四十五,在夜宵街台南龙虾馆的小巷旁发生了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杀人案。”

“死者沈益平,56岁,台南龙虾馆老板,台南向伶人……”

画面里几乎都打了码,也看不出什么来,何蕉蕉盯了两眼,“最近怎么这么多事……”

“谁说不是呢?昨天顾晓梅也莫名其妙的从楼上跳下来,还好有辆车给她挡了一下只是骨折,不然就去见阎王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求个佛买个平安符啊?”朋友叹气,点开了那条视频的评论区翻着。

“而且这个杀人案离我们好近啊,走路过去也就只要二十五分钟,门都不敢出了。”

何蕉蕉抿唇,有点无奈,“这是民间传说吧。”

“诶。”朋友突然坐直了身子,表情有些惊讶,“我朋友给我发了一条没打码的视频,说是杀人案的现场她当时也在,有人尖叫,她就录了像。”

“真的假的?”何蕉蕉挑眉,“这么巧啊?”

“啊,他们社团昨晚的确去聚餐了来着,但我没想到聚到这么晚啊。”朋友跃跃欲试地点开了视频,想和何蕉蕉一起看,但何蕉蕉不感兴趣。

“你也别看了,无非就是一些血肉模糊的场面,有什么好看的,看多了还影响你的心态。”何蕉蕉继续做着课业要用的PPT,有些无奈。

朋友却摇摇头,“诶~人家就爱追求点刺激。”

……行吧。

何蕉蕉不劝了。

好言劝不住想死的鬼。

青少年总会盲目追求精神刺激,什么都敢看,什么都敢点,尤其是同年龄间总会互相传阅,什么这个人跳楼的视频、那个人砍人的视频、剁肉的视频……

先不说看多了会影响自己的健康心理甚至夜夜做噩梦吧,就说都是肉都是血,谁身上没有啊,有什么好看的……

那么想看,就去买两斤猪肉自己剁着看。

何蕉蕉不怕那些血肉,她一向对这些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有点习以为常,像是经常看见这些场面一样冷静。

宿舍安静了几分钟,何蕉蕉身边的朋友突然把手机关了,一股脑站起来冲进了厕所开始狂吐。

“呕————”

那动静听起来不小,何蕉蕉有点担心,拿了卫生纸和一瓶矿泉水走进厕所递给她,“你咋啦,看吐了?”

朋友眼泪都吐出来了,洗了把脸手都在抖,“……你知道风筝吗?”

“风筝——?”何蕉蕉有点听不懂。

朋友猩红着一双眼,“那个老板被人做成了风筝,开膛破肚,两根棍子横竖交叉插进身体里,然后把他挂了起来,就像一个风筝一样……”

“头都没了。”

朋友表情有些难受,“太恶心了……太恶心……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何蕉蕉安慰着她让她坐在椅子上,“都说别看了,好啦休息一下,别想那么多,有警察呢,杀人犯都是心理变态,警察会把他们绳之以法的。”

何蕉蕉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昨晚谢楚就没回她,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手机消息弹出来。

滴滴滴的。

一只手划开手机屏幕,发现有两条消息。

【白偃:我听说你今天请假了,所有的预约都推了,是生病了吗?】

【白偃:谢楚?】

谢楚身上盖着被子,整个人趴在被窝里,昏昏欲睡。

他看着手机屏幕,却在下一秒看见一滴鲜红的血落在了屏幕上。

他流鼻血了。

谢楚一把捂住鼻子,消息也没来得及回,冲进厕所就开始洗。

许海曾经追过谢楚很久,两人是差了一届的学长学弟关系。

年轻人的追求很狂热,像夏日波西米亚吹来的炎热的风,让人有些窒息,可谢楚拒绝了许海的追求,他很忙,他忙着赚钱治病,忙着活下去。

是的,谢楚的脑袋里,有一个压迫他的肿瘤。

他会逐渐因为肿瘤的变大而精神失常、缺氧、痴呆、出现幻觉,甚至失忆。

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去哪儿了,也许死了,也许丢了。

这都不重要,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他给自己预约了一场手术,需要18万8的手术费。

其实有脑瘤的他并不适合去做一个游泳教练,但是这是他来钱最快的工作了。

老板会多给他5%的抽成,也托这个的福,他银行卡的余额来到了15万。

很快就能救自己了。

……所以绝对不能被其他事情绊住手脚。

谢楚囫囵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一把抓起手机,重新联系了排班员。

排班员也是打工的,自然不多问为什么昨晚上要请假,今天又不请假了,只是爽快的就把谢楚这一天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

谢楚看着紧紧密密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的排班表,莫名松了一口气。

忙点才好,忙点,就不会出现幻觉了。

昨晚他看见许海了。

虽然记不清了,但他确认自己看见了对方。

惨白浮肿的脸,浑身湿透,和谢楚对视了一眼。

谢楚后续回家都在怀疑,自己是又精神失常了吗?

他给自己的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

近几年他看见的鬼鬼怪怪越来越多,脑瘤也的确会影响他的心理健康,按照医生建议,谢楚已经接受了三四年的心理治疗了。

“你是说你又看见鬼了?”心理医生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叫做洁莉。

“是的。”谢楚坐在床边,麻木的进行叙述。

“我第一次看见,是在前几天的电梯里。”

“电梯外的走廊上,有很多恶狠狠的鬼魂,他们在盯着我,并且,在电梯只有我一个人的情况下,超重了一分三十七秒。”

“第二次,是在我家的走廊里。”

“那个女人很恐怖,浑身都是黑的,只有一张脸惨白,她也在瞪着我。”

“第三次,就是昨晚。”

“我看见了我一个已经确认死亡的学弟,他在喊我的名字,还抓住了我的手。”

说到许海,谢楚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但是面对心理医生还是尽可能的把想到的都说出来。

“他在哭,说他好害怕,让我去陪他。”

“我拒绝了,我骂了他,我把他推开之后就跑回家了,结果我开始流鼻血,开始发高烧,并且肚子开始剧痛。”

谢楚看向床头吃剩的各种药盒,神色平静且毫无波澜,“洁莉,我的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这种幻觉程度已经过了吧,我脑子里的肿瘤肯定变得更大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洁莉那头有刷刷记笔记的声音,听见这句话停顿住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他们没有打视频,但是感觉透过这个通话中的页面能够感受到谢楚的无助。

洁莉组织了一下语言,安抚他,“谢楚先生,你先冷静,我们不能把事情往越坏的方向去想。”

谢楚嗯了一声,“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会看见许海。”

“我之前看见的鬼都是我不认识的,所以有幻觉的成分在,我能够和他们和平共处。”

“可是许海,一个我认识并且有恩怨的人,真实存在的人,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

“……他真的只是幻觉吗?”

洁莉倒吸一口气,笔尖在纸上落下了几个字。

——感知异常。

并且用笔重重的把这四个字圈了几遍。

通过短短的对话,洁莉意识到了谢楚意识的混乱。

他开始质疑真实,相信虚妄,这是把认知都颠倒了。

“谢楚先生,你有空来一趟诊所吗?”洁莉想给谢楚重新诊断一次精神状态。

“……”谢楚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洁莉,你那边有客人吗?”

“……啊?”洁莉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她的办公室里只有她自己,“没有,我一个人。”

谢楚哦了一声,又慢悠悠地说,“刚刚就想说了,为什么有个女人在电话里哭?很吵,让她闭嘴。”

“……”

洁莉眨眼的速度快了很多,她咬紧嘴唇看向四周,站起来确认了一遍办公室里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人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谢楚,如果那道哭声你能确定它存在的话……”洁莉皱起眉,“有没有可能,哭声是你那边的?”

他这边的……?

谢楚抬起头,把手机放了下来,发现哭声还在继续。

呜呜咽咽,凄凄惨惨。

若有若无的寒气爬上了谢楚的脚踝,迫使他顺着声音来到了卫生间门前。

卫生间的门是玻璃材质的,不透,只能迷迷糊糊看见里面的大概轮廓。

而此时一个人形的轮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印在卫生间的玻璃门上。

那个轮廓还在一抖一抖的,哭声也逐渐加大。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是它在哭。

谢楚冷眼看着、听着,只觉得无聊与烦躁,果断抬手一把推开了门——

意料之内的,什么都没有。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他又出现了幻觉。

答应了洁莉的诊断请求后谢楚也不耽搁了,收拾东西就出了门去游泳馆上班。

在出电梯的时候,转头就看见有许多人围在居民楼旁边的草坪上,谢楚歪了歪头,出于好奇走过去看了两眼。

是两个孩子跳楼摔死了,浑身都扭曲着,鲜血和脑浆渗进大地,成为了大地的养分,眼睛还瞪得老大,盯着空中,死活不放。

两个孩子的父母一边哭一边嚎叫着。

“哎哟,真是作孽哦……”

“两个孩子一口气都没了,这真是活不下去了……”

谢楚静静地听着身边的人说话。

“前两天这两个小孩儿夜不安寐,总说看见了瘦瘦长长的鬼影,就挂在窗边,搞得一整栋楼都睡不好觉,结果谁知道俩小孩儿直接吓得跳楼了。”

“是啊,我们当时怎么劝怎么喊都没用,俩小孩儿特别果断的就跳楼了。”

“唉……这日子算是废了……”

谢楚握紧了手中的手机,抑制住了抬头去看窗户的想法,转头离开了。

是幻觉。

都是幻觉。

他拆了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含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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