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匆匆。
戴着兜帽的人穿行在人海里,从船舱一路下到偏厅,撞了不少人,但大家都忙着奔前赴后,也懒得计较。
但当他们转身要继续去搜寻的时候,却毫无预兆地倒下,失去了生命。
过了几秒,伴随着保命系统被动触发的声音又再次醒来。
只是他们都苍白着一张脸,惊慌失措地上下检查自己的身体。
【正在尝试打开跃迁位面通道——】
【滴——跃迁失败,原因:连接信号不稳定。】
那人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拐弯进了昏暗的楼道。
脚步声在楼道里重叠响起,几道身影都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人身后。
就在那人即将离开楼道的瞬间,一个拳头破空打来,歇尔莉面无表情,但挥拳的手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嘭!!”
拳拳到肉,那人第一下躲过去,第二下第三下却全都硬生生扛了下来,只是被打得弯下腰去躲,连连后退。
歇尔莉抬腿,一脚将对方踹出去几米远,后背狠狠砸上船舱的墙壁,发出巨响。
她的脸在楼道不是很亮堂的灯光里呈现阴阳色,伸手把西装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黑色作战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短发利落,整个人如同一个飒爽的女杀手。
“也算是正式见面了,主办方。”歇尔莉看着坐在地上垂着头像是没什么动静了一样的人,扯出一抹冷嘲热讽的笑,手在空中一握,一把由岩浆一般高温的物体组成的一把唐刀轻轻点地。
她朝着主办方的方向冲去,唐刀在地面划起刺眼的火光。
“轰————”
一道巨大的屏障毫无预兆地出现,将歇尔莉这一刀牢牢挡在外面,原本坐在地上装死的人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孩子,你有点好笑,你用我制作出来的武器,来对付我?】
屏障骤然爆炸,歇尔莉被一股完全无法抵抗的冲击力狠狠炸飞出去,楼道里顿时弥漫起了浓厚的烟雾。
主办方擦了擦被歇尔莉揍了一拳的脸,好整以暇的摘掉头上的兜帽。
烟雾里,歇尔莉站在离主办方五六米远的地方。
【玩家歇尔莉,《楚门秀》被动保命系统已触发。】
歇尔莉听见保命系统被动触发了也并没有急躁,只是丢掉了手里的刀,“也是,毒蛇不会咬伤自己。”
他们所获得的一切,包括异能、道具、武器,都是在主办方允许的范围内的,意味着他们能拿到手的,都是主办方不惧怕的。
歇尔莉突然扯出一抹笑,“但是你猜怎么着?”
“我的任务并不是杀死你,而是驱赶你。”
悄无声息的,一道冰蓝色的烟雾混入爆炸引起的烟雾里,发着光,像是误入了某个童话故事里的魔法森林。
主办方的表情瞬间消失,那张脸上一旦失去了情绪,就会变成一张没有任何生命力的假人模特脸,看得人后背冷汗直冒。
它试图操控自己附体的这具身体离开这里,可身体僵直,它无法动弹。
“我们是目前拿你没什么办法,可是你寄生的这个人还是个正常人啊。”青雀跟个鬼魅一般从歇尔莉身后走出来,高大的男人和她并肩站着,把路完全堵死。
歇尔莉面无表情,“我们可以不做人,把这个玩家一起困住,直到谢楚来到我们这条线。”
主办方哼笑,【谢楚来不了……】
“谁说的准呢?”歇尔莉直接打断了主办方的话,“他能做到篡夺你的权利,也就能做到无视时空的法则随意穿梭世界线。”
“你探索了谢楚这么久,摸清楚他全部的底牌了吗?你摸清楚他这个人了吗?”
一句话把主办方说沉默了。
它其实一直都摸不准谢楚这个人。
一开始以为他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后就方便主办方捏造,可事实证明是主办方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谢楚这个人敏锐,且疑心重。
天晓得为什么有一个人面对外来事物的第一反应是先怀疑一下?
从那个虚假的童年与幸福的家庭出现在所谓的‘回忆’里时,谢楚第一时间就戳穿了那是主办方提前安排好的谎言演出。
没别的,那个爸爸妈妈很好,很温柔,可就是不该出现在谢楚的人生里。
他作为主办方悲观世界的造物,人生注定是惨痛的。
主办方落到谢楚身上的所有手段都被谢楚轻飘飘的打了回来,这个人身上的迷雾越来越大,大到主办方都开始掂量、试探,最终,还是铩羽而归。
那歇尔莉的话就值得它多思考思考。
如果谢楚隐瞒了他的实力,他真的能顺着网线过来把它碎尸万段呢?
“所以主办方~”青雀是笑着说话的,“在我们把你困死在这里之前,你最好离开这个玩家的身体,赶紧去找一个适合你藏身的地方吧。”
他说着,还补了一句,“最好是……离开我们这条if线。”
楼道里安静了大概十几分钟,青雀和歇尔莉才走出来,和靠在楼道口外的何蕉蕉对上视线。
何蕉蕉戴着兜帽,一张脸隐藏在阴影下,她双手揣在口袋里,“它跑了?”
“嗯,应该离开我们这条if线了。”青雀背上背着那个无辜的玩家,估计是主办方附身的时间太长,对方一直没有醒过来,但他们检查过,除了身体虚弱以外没什么大问题。
何蕉蕉嗯了一声,“我们得联系上其他if的人。”
她的情绪很稳定,甚至丝毫看不出来有半点伤心的意思,站在楼道口,像一只冷傲的黑猫。
“你还好吗?”歇尔莉问。
何蕉蕉沉默了两秒,看向他们,“我觉得我好得不得了。”
“……”
到底哪里好了……
何蕉蕉才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确认主办方寄生的那个玩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青雀喊住了,“你要干什么去?”
何蕉蕉说,“联系其他if线的人应该需要道具或者工具,总得去找找。”
她说完就直接离开了,留下歇尔莉和青雀面面相觑。
“她已经成为了冷漠的过副本机器了吗?”青雀挑眉,心中忧愁丝毫不减。
歇尔莉踹了他一脚,“赶紧去检查玩家人数,别又悄无声息地被主办方拐走一个当寄生体!”
“痛痛痛痛!!”
何蕉蕉刚刚没有骗他们,她说的是真话。
她的左手腕上还绑着那条丝巾,只是多缠了两圈而已。
她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一场战争。
主办方会夺走她的家园、她的亲人、她的彼岸。
悲伤?
太浪费时间了。
她没保住李明明,就要想办法保住谢楚。
她的眼泪在从青雀嘴里得知了李明明确认已死亡的消息时就被人硬生生的按下了停止键,她清晰的意识到,这一切都不由她做主了。
她要动起来,要运作自己的大脑,才能尽快的跟上谢楚的脚步。
何蕉蕉突然加速跑了起来,她直接冲向了船长室,一脚踹开了反锁的舱门!
“啊啊啊啊!!”船长和一众船员都躲藏在船长室里,外面玩家们再惊慌失措都和他们没关系似的。
“第一个问题。”一把锋利无比的杀鱼刀从何蕉蕉手里显形,直直指向了船长的喉咙,女孩儿歪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你们那个转航券是怎么用的?”
船长愣了一下,哆哆嗦嗦地全部交代,“就、就是由我们、我们通知其他航线的游轮,然后在航线交汇的地方完成乘客转航……”
“好,第二个问题,你们怎么通知其他航线的游轮?”
船长一颗心怦怦跳,只觉得这真是个高危职业,“用、用用用……船长频道电话……”
“交出来。”
说是频道电话,实则更像是巴掌大的收音机,上面有一排从0到9的数字按钮,用来输入对应的频道数。
何蕉蕉转身就走,把船长室里的一群人都吓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船长拿衣袖擦了擦汗,“如今的小姑娘…………猛的很呐……”
“快快快,把舱门关上…………”
何蕉蕉再次回到了房间里,坐在椅子上,面前是空荡荡的床铺。
但她知道,李明明就躺在床上。
她面无表情地开始调试频道,从1开始呼叫。
“你好,这里是国王座1号航线,我是船长。”对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细听,和何蕉蕉所在的国王座的船长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还真的就是同一个故事设定但开创了六千多条if线。
何蕉蕉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
“你好,我是国王座1141航线,请问您的乘客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做谢楚的乘客?”
“不好意思,我方的名单上没有这个人。”
“好的谢谢。”
……
“你好,这里是国王座2号航线,我是船长。”
“你好,我是国王座1141航线,请问您的乘客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做谢楚的乘客?”
“哦……谢楚啊?没有诶,但有一个叫顾楚的,是你要找的人吗?”
“……不是,谢谢。”
……
“你好,这里是国王座188号航线,我是船长。”
“你好,我是国王座1141航线,请问您的乘客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做谢楚的乘客?”
“不好意思,乘客名单不往外透露,你是1141船长团队里的成员吗?有权限吗?”
何蕉蕉耐心地垂下眼睛,“不,我是谢楚的亲人,我想告诉他,我们的弟弟去世了。”
对方霎时间就沉默了,“哦不…………这真是一个坏消息亲爱的女士……好吧,我仔仔细细地翻阅了名单,但里面没有这个人,我很抱歉,节哀女士。”
“好的,谢谢。”
何蕉蕉深吸一口气,再次去调试频道。
可收到的回答都是否定,她的手也逐渐开始颤抖。
她像是一下没绷住,低下头去,小声地哭泣起来。
泪水砸在手背上,滚烫。
然后,被一只手擦拭干净。
何蕉蕉一顿,顺着那只手抬起头来,和李明明对视上。
“…………”
何蕉蕉愣愣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弯腰微笑的李明明,甚至都恍惚了,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对方触摸自己手背的感觉那么真实,甚至还有温度。
“明明?”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
李明明只是微笑,坐在了何蕉蕉的手边,“是我。”
收到这样的回答,反而引起了何蕉蕉的警惕,她皱起眉,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李明明,“你不是死了吗?”
李明明思索了一下,“死而复生……?神奇吧?”
这个场景太诡异,几小时前惨烈死去的人此时安安稳稳地出现在眼前,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何蕉蕉试探地触摸了他一下,是实打实的感觉,“你真的活了?”
李明明笑。
“太好了…………”何蕉蕉嘴巴一撇,眼泪再次滚落。
“蕉蕉,我活不了多久。”李明明温柔地替何蕉蕉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你很害怕,你很无助,楚哥不在身边,你肯定吓坏了。”
“活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何蕉蕉逼问对方,一脸不理解与惶恐。
李明明叹气,“我被主办方压制了行动能力,连这个房间都离开不了,它还在试图找到我,利用我去威胁楚哥……”
“蕉蕉,你得帮我。”李明明抓住了她的手,言语恳切,“我只能存活16小时了,你要帮我,不然我会死的。”
“好……好好好!!”何蕉蕉连忙点头,快速地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怎么帮你,你告诉我,我帮你,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死了!!”
李明明这才释然地笑了,“真是我的好朋友……”
“你先去娱乐厅的电影院,把那里的大电影荧幕给毁掉,那是主办方穿梭的出入口。”李明明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用这个,把电影院烧了。”
何蕉蕉把打火机握在手心,连连答应,“还有呢?就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样就可以了。”李明明对她露出一个微笑,“蕉蕉,加油。”
“你一定会完成的,你一定能救我的。”
“好!”何蕉蕉站起来,对着李明明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这次一定会救你的!”
女孩儿说完似乎什么都不顾了,转身就往外跑。
房间门关上。
房间内的李明明翘起二郎腿,嘴里哼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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