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谢哥被带走,我们的速度得加快了。”王阿柒脸色不虞,他们几个人都聚在赵嬢嬢家里,“可是凶手根本就没有痕迹留下啊。”
江渠楔盯着室内的环境,距离谢楚失踪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快八点了。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发现尸体那天吗?”
“那天是谢哥开的门,那种老锁其实很容易就能踹开,但他踹了好几脚,这代表着,门被反锁了。”
旎旎后背一冷,“赵嬢嬢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反锁门啊……”
“那就只能是凶手锁的。”江渠楔站起来,“两个杀人手法,第一,凶手正大光明的进来,以做客的行为进入了赵嬢嬢的房间,是她给凶手开的门所以门锁没有被损坏,但是如果是这样,那门锁就肯定不是赵嬢嬢反锁的,你家来客人了,你会反锁房间吗?”
王阿柒点点头,“也是……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凶手是从别的地方爬上来的,偷偷潜入的。”
……
灶上的水快煮沸腾了,赵嬢嬢慢悠悠地打开冰箱,准备把买的肉处理一下。
但她并没有发现,自己正对着厨房的卧室里,那黑洞洞的床底下,一双冰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
王阿柒被说的头皮都麻了,她一开始还想去看看床底呢……
“他埋伏在赵嬢嬢家里,杀了她,布置好了一切后,他把门锁反锁以防有人闯入。”
旎旎疑惑,“那其实不管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门被反锁是最终结局,那凶手怎么离开?这里可是16楼。”
“他不一定需要跑到1楼去啊。”江渠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开放式的阳台上,“他只需要一根不算太长的绳子,不用打结,穿过栏杆顺着往下放,手劲足够大就能左右手各拿一根,直到下到他的目的地,因为没有打结的原因,他可以直接把绳子抽走。”
凶手的绳子当然不会有16楼那么长,江渠楔猜,凶手不会带很长的绳子,因为如果太长,被发现的风险就成倍增长。
谁家阳台外挂着一根绳子会发现不了?
那凶手最最最最保险的脱离方式,其实就是落到低一层的阳台上。
凶手也许活动在15楼也说不定。
“那17楼也有可能咯?”旎旎突然出声,“按你的推理来看,凶手能往下跳,也就能往上爬,他也许在17楼的阳台早早备好了绳子,到时候在赵嬢嬢家里杀完了人,借助绳子爬到17楼就行。”
“嗯。”江渠楔立刻掏出手机,在群里喊人,“我们一共八个人,把其他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都喊回来,分组去15、17楼找一下,也许,谢楚就在这两层里。”
玩家们的动作很快,分批敲门后很快就打听出来了个大概。
17楼的每家每户要么门口贴了联系方式,要么就直接是空房子,但是15楼,全部空房。
“怎么可能??”王阿柒呆了都,“一整层楼有20个房间啊,全是没人住的?15楼难道闹鬼了?别人不敢租?”
旎旎那边挂了电话,脸色难看的说,“我刚刚给物业打电话询问了,他们说,15楼只有一个户主。”
“不是没有人住,而是这个户主一个人,租了15楼的全部房间。”
“……”
江渠楔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太对……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大家都在听他说话,只有王阿柒鼻尖一动,脸都皱了起来,“这什么味道……”
她来到一扇门前,试探的嗅了嗅,一股直冲脑门的腐烂味像是给了她一拳似的,熏得人眼冒金星,“什么味道啊!!”
旎旎他们也发现了不对,“怎么了?”
“这个房间里有股特别特别恶心的味道……呕……”王阿柒眼泪都熏出来了,止不住的反胃,“妈呀……”
旎旎闻了一下,也连连后退,“这个味道……”
大家心里一紧,他们都是玩家,都知道这个副本的类型,那其实最有可能出现的就是死人了。
“难道……谢哥他……”
江渠楔二话不说,抬脚踹门。
他们这几天也是不停的在踹门了,也算是轻车熟路。
哐当一声!
门被大力撞开,砸在墙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夜幕之下,闪电划过天空!
闷闷的雷声从远处传来,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大雨。
房间里有无数条红色的丝线纵横穿插,但最终都有同一个归处——
一具坐在椅子上拉小提琴的女尸面容狰狞,双脚失踪,白裙子被染红,地上的大片大片鲜血早已干涸泛黑,不知道她死了多久,臭味早已充斥了这间房子!
“我的天呐……”王阿柒脸色极其难看。
眼前的这一幕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如同一个用生命弹奏的小提琴手,用她的生命奏响了最后的乐章。
这满屋的红线大部分绑在了她的手腕上和小提琴上,用这样提线木偶的方式来帮助了女尸‘演奏’。
玩家们还没尖叫出声时,房间里的录音机因为开门的原因触发了机关,一首小提琴曲缓缓奏响。
与此同时,女尸动了。
整个房间如同一个八音盒,尸体上绑着的丝线被机关拉扯,迫使女尸去附和小提琴曲,僵硬的尸体被拉扯着活动起来,她手里的小提琴拉出了难听的声音。
恐怖谷效应在此刻被推至高潮!
“快看天花板!!”王阿柒吓得满头是汗。
众人纷纷抬头。
发现不算特别明亮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竟然有着一只用荧光材料涂出来的整整一面墙的涂鸦风眼睛!
那眼睛睁得巨大,紧盯着站在门口的玩家们。
这诡谲的场面看的人心底一片冰凉。
江渠楔咽了咽口水,伸手把所有人都推到门外去,“别进去了,报警吧。”
警车呼啸着再次来到幸福小区。
短短四天,搬出去两具尸体。
让他们失望了,15楼里只有那具女尸,其余的房间都是空的,没有谢楚的存在。
而与此同时,他们也找不到胡琢严了。
……
书店内,谢楚正翻看着手中的书,克林索尔他很喜欢看,但更多的,是在寻找着东西。
书页上,有人用笔轻轻打上记号。
谢楚下意识的念出了其中一段。
“死亡闻起来,就像雨滴打在村路落叶上的味道。”
他的声音低沉缓和,秦遇在旁边听了,眉头一挑,“你喜欢这句话?”
谢楚抬眼,“这句话怎么了?”
秦遇笑笑,“没怎么,只是有个认识的人朋友圈个人签名是这句话,所以印象比较深。”
“……”谢楚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是Your eyes吗?”
高媛媛第一次把赵嬢嬢的手机递给谢楚查看记录时,谢楚点开过眼睛的微信朋友圈。
意料之内的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但是谢楚发现了他的个人签名。
就是这句话。
而今天,谢楚在秦遇推荐的、宋目看过的书籍里找到了这句话。
听谢楚说出Your eyes的秦遇瞳孔地震的眨眨眼,表情有点不自然,“……你怎么知道?你读我心了?”
还真是啊?!
土狗和谢楚同时喊出声来。
“什么?!”
【什么?!】
秦遇被吓了一跳,“怎、怎么啦?”
“你确定是Your eyes??头像是一只眼睛的Your eyes??”
面对谢楚的询问,秦遇理所当然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捣鼓了一下展示给谢楚看,“当然了,幸福小区里很多人都有这个啊。”
谢楚呆滞地朝手机看去,发现正是一个备注Your eyes的人,“……你知道,他是杀死赵嬢嬢的人吗?”
秦遇表情更古怪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一直在和赵嬢嬢说一些教唆她的话,精神PUA着她,最后赵嬢嬢死的那么奇怪,眼睛是最有可能的人。”
秦遇听罢,“那个……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
“Your eyes绝对不会去有目的有计划的去杀人的。”
这下轮到谢楚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么肯定?”
秦遇把刚整理好的咖啡豆子倒进密封罐放好,好整以暇地告知,“因为它不是一个人啊。”
秦遇坐下,一字一句的解释。
“Your eyes,是一个多人在线的心理咨询服务号。”
“不同时间会有十几个人上号,处理很多心理咨询问题,谢楚,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秦遇的话把谢楚雷的外焦里嫩,“心理咨询……服务号??”
这还没完,秦遇还在继续说,“对啊,这个服务号还是宋目推给我的,他说是他堂叔推给他的,这个服务号背后的十几个人都很厉害很专业,听说都是心理专业的高材生,他们解救了很多人的心理问题。”
“他堂叔就是我们小区最新开的手机维修店的老板。”
谢楚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就空白了。
赵嬢嬢的脸、Your eyes的头像、维修店大叔的脸同时在他眼前闪过。
——‘屏幕问题不大啊换一个就行了,就是摄像头好像磕坏了……也一起修了吧?’
随后,维修店老板很自然的看向谢楚。
——‘小伙子,你的手机也摔坏了呀。’
为什么会摔坏?
因为宋目撞的。
这些声音在谢楚脑中来回盘旋,回荡不息。
谢楚顿时手脚冰凉,因为自己完全猜错了。
“谢楚?谢楚?”秦遇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怎么了?”
“没……”
杀死赵嬢嬢的是这个眼睛号里的其中一个人?
还是压根就不是眼睛?
如果不是眼睛,那是不是代表着还有一个杀人凶手?
那谢楚杀的人是谁??
白偃接到电话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谢楚就是这样一脸凝重的模样。
“……”白偃喘着气,手机被他紧紧捏在手里,紧急用眼神上下确认着谢楚。
衣服上有血。
裤子也有。
目前没有看见有伤口。
头在,手在,腿也在,没有缺胳膊少腿。
行,至少没受伤。
白偃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他走到谢楚身边,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要和谢楚说什么。
谢楚此时才回神,看见白偃惊了一下,“什么时候来的?”
白偃站定,敛下眼眸,“刚刚。”
谢楚很快速的察觉到了白偃情绪的不对劲,他站起来和秦遇打了招呼就拉着白偃离开了书店。
谢楚特意看了一眼喷泉后面,捷克李的身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全程是由谢楚拉着白偃走的,丝毫没有看出他有多害怕走夜路,待确认了周边没人之后,谢楚立刻转身,果断认错。
“我错了。”
白偃没说话,任由谢楚拉着他的手,也没挣开,就只是静静的看着谢楚。
谢楚真的很认真在解释,“我没想瞒着你我的一些计划,实在是那个人来的太突然了,他趁着你出门了,直接杀到我们家门口了,我来不及通知你。”
白偃依旧是没说话,甚至把眼神都挪开了,盯着地面看。
土狗说,【哦豁,白偃生气了。】
谢楚当然知道,还轮得到土狗来解释啊?
白偃这样根本就不想沟通嘛,谢楚其实挺清楚的,白偃这个人脾气特别好,也很认死理。
他有一套独属于他自己的世界观,人类的世界观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总结就是,因为人类的三观太渺小,白偃懒得计较,所以一般不会生气。
但是如果把对象换成谢楚,那情况就完全不对了。
谢楚脑子转得快,很快就能想明白白偃生气的点在哪里。
无非就是觉得谢楚没把他当同伴,连基本的通知都没有。
但谢楚真的要喊冤啊。
他只能往前走两步,双手捧住白偃的脸,迫使他和自己对视,“我知道这次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如果情况允许,我是不会故意瞒着你的。”
“我虽然不习惯有同伴和我一起行动,但是我也不会自负到觉得自己什么情况都能解决,有时候我很需要同伴的帮助,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不开心,是因为觉得我不信任你,一些行动都瞒着你对吗?”
白偃还是不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撇了撇嘴,眼神委屈的支起身子想摆脱谢楚的手,却又被谢楚拉了回去。
白偃这时才小声嘟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事情太紧急,你又不会提前预知。”
“但是我不开心。”他直视谢楚,“我会乱想,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乱想。”
“……我这样莫名其妙的生气,是不是很奇怪?”
他看见谢楚失踪的那一刻,完全没有了之前感知到谢楚死亡时的平淡。
明明之前谢楚是死亡了,他都能平淡的准备去收尸。
然而如今只是失踪,他都气愤的不得了。
这种情绪化的改变让白偃打心底的无措。
谢楚哑口无言,但他却觉得眼前的白偃比平时更加真实。
以往的白偃太像一个在博物馆里展览的古物,身上神秘的气质和完美的外观加成都让人不敢相信他会发小脾气。
以前那些搞怪的小伎俩根本就算不上发脾气,那顶多算拿撒娇来讨好处。
谢楚没忍住乐了,双手揉了揉他的脸,“哪里奇怪?”
白偃双手盖住谢楚的手,泄愤一样把脸埋进去,“你们华夏不是经常说什么不要做情绪的奴隶吗?因为很脆弱,很没用,我明明知道情况紧急所以你来不及通知我,但还是会觉得你不信任我、觉得我帮不了你、你从来没有打算和我走在一起。”
“莫名其妙生气,还要你来哄我。”
白偃闷闷的,“……对不起。”
谢楚很认真很认真的反驳了他,“不是的白偃。”
“你会那样想才正常,我始终认为需要考虑别人想法的人是我。”
“因为难搞的人是我,所以抱歉的人也是我。”
谢楚嘴角上扬,“再说了,你胆大包天的想泡我————那谁敢说你没用?”
白偃一愣,大脑宕机的理解了一下谢楚说的‘泡’是什么意思,顿时激动起来,“你愿意让我泡?!”
谢楚简直是气笑了,恨不得把刚刚那点子心软塞回去,“泡你个头!!”
他一把勾住了白偃的脖子,迫使白偃弯下腰被谢楚勾着走,“总之,哥不存在不信任你,只是没那么容易信任!”
白偃弯着腰,目光只能看见地面,谢楚的声音被风吹散,剩下的那句却依然如平地惊雷。
“所以,你可以尝试着感动感动我,说不定我就超级超级信任你了。”
这话听在白偃耳朵里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自从上次表白之后,谢楚一直都是避而不谈的,没有说明他的选择,白偃一度认为谢楚根本就没有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句话从侧面表述了,谢楚明白。
谢楚知道白偃的心意,他在考虑,在考察,在试着接受,他给白偃设立了一个要到达的标准,在等待着白偃做得更好。
甚至,不是直接拒绝。
谢楚道歉=谢楚心里有他。
谢楚安慰=谢楚接受了他。
谢楚松口=谢楚要和他结婚。
白偃顿时被自己说服了,头脑一热一把搂住了谢楚的腰,一个用力就把谢楚翻转过来扛在了肩上!
“诶————!”
谢楚如同蹦上岸的鱼扑腾了一下,愤愤的捶了白偃的后背一下,“说事呢!你发什么疯!!”
“不说了不说了,我不生气了。”白偃笑了起来,头发被谢楚揪住也止不住。
“走了走了,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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