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偃带谢楚去吃了一家私房菜。
他还以为白偃要走霸总的路子,带他去吃那斯斯文文还吃不饱的西餐呢,结果开着车一路上山,就在谢楚以为自己要被卖了的时候,停在了一家竹屋前。
像是农家乐小院,还挂着小彩灯。
“菜来喽————”
老板娘一口东北话,端着分量足足的两大碗手撕鸡上来,哐哐两下放下,一桌子菜把谢楚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东北菜啊……好香、好多、好馋人……
他的视线就定在那一道道菜上,眼睛都不眨了,嘴巴上还在说话,“我告诉你,你别妄想几道菜就让我和你谈恋爱,我们才认识两天,我不是这么随便的……”
白偃不等他说完,翘着腿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老板娘,加一个红烧猪蹄!”
老板娘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好嘞——!”
白偃说完,才笑眯眯的挪了挪凳子,坐到谢楚身边,“不是随便的什么?”
谢楚的眼神还盯着眼前的手撕鸡,咽了咽口水,继续坚持自己的原则,“你别想贿赂我,我对待感情很认真的,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是要好好考虑的,性格啊三观啊都需要时间的证明……”
谢楚滔滔不绝,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白偃听着,表情没怎么变化,只是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多。
“老板娘——”白偃又开始喊,“再加一道佛跳墙!”
“好嘞————”
谢楚闭嘴了。
天杀的,不得不说白偃这加菜的气势真是堪比在拍卖场上‘点天灯’。
……能不能别在这种事上玩尬的。
谢楚正是憋不住笑的年纪,嘴角疯狂上扬,却又不能笑,只能抿着嘴唇去看白偃。
谁料白偃还装模作样地拿起菜单,放到谢楚手边,故作体贴,“谢教练还想吃什么?你继续坚持你的原则,我负责一道道加,然后打破你的原则。”
“你不用说出来,你悄悄指给我看。”
两个人一个憋笑一个得意,一对视,就笑开了。
“你有病吧。”谢楚气得耳朵通红,忍不住笑的推他一下,“谁跟你玩这些啊,我刚刚说的都是认真的,我不会和一个刚认识两天的男人谈恋爱的,我又不是gay。”
白偃嗯嗯点头,翻了翻菜单,“嗯嗯,你不是你不是,这个醉鸭吃吗?”
谢楚立马回答,“吃。”
“老板娘————”白偃轻车熟路地喊了起来,把谢楚都喊不自在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不吃了,够了够了,师父别念了。”
桌子上其实已经有了一桌子菜了,再加,真把他当猪养啊?
白偃笑的很傻,起码落在谢楚眼里是很傻,他把谢楚的手握在手心,一脸惋惜的模样,“好吧~”
谢楚撇撇嘴,把手抽回去,泄愤一样往嘴里塞肉,“你喜欢我什么啊?你能了解我多少?”
“一定要了解才能说喜欢吗?”白偃又不懂了,他知道人类爱情观里有一个词叫做‘一见钟情’,中文注释大概的意思为在相遇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心动的感觉,并且快速确定为爱情,这也是爱情的一种。
注释里并没有提到还需要了解对方啊。
白偃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解,“我对你一见钟情,你竟然没有对我一见钟情?”
“……”谢楚腮帮子还鼓鼓的,听见他这话简直是无语了。
沉默两秒,谢楚选择不理他,吃自己的。
“谢楚,谢楚。”白偃戳戳他,“回答我呀,你没有对我一见钟情吗?为什么?我的脸不好看了吗?你不喜欢吗?”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问别人为什么没有对他一见钟情?
那没有就是没有嘛!
谢楚挤出一抹微笑,拿起一只鸡腿塞进白偃的嘴里,囫囵不清地说,“食不言,寝不语。”
这顿饭后半场安静得身边的白偃死了谢楚都不知道,直到吃完了,白偃才幽幽地开口,“好吧,看来你真的不喜欢我,我这张脸坐在你身边你竟然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真令人伤心。”
谢楚站起来,对他微笑,“差不多得了,我去上个厕所。”
“好吧。”白偃见装可怜都没能让谢楚回头,只能装乖巧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谢楚,十分钟以内尽快回来。”
说完又挥了挥手机,一脸惊讶的说,“十分钟以内去买单,有9折优惠诶!”
我真服了。
谢楚不是很理解的看了他一眼,还是转身走了。
厕所在农院的另一头,因为就是装修着接待客人的,所以厕所装的也特别雅致。
冷水淋在手上,谢楚把水龙头关紧了,靠在洗手台边打开了手机。
台南最近天黑的很快,晚上六七点就漆黑一片了,谢楚盯着手机上的几个群聊消息发愣。
全是大学同学群,此时一群人正在叽叽喳喳的传着好几段视频,谢楚点进去看,瞳孔一紧。
一个正在做化学研究的学生没有任何预兆的把试管里的液体泼向了身边的同学,那个同学当场就尖叫着滚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你发什么疯啊————”
液体的伤害并不致死,所以还不止。
学校保安到达实验室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当时教室里面只有几个人,大家一时不敢上前帮忙,生怕被波及。
下一秒,学生把手里的试管握紧,骑在那个正在疯狂尖叫的同学身上,一把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对方张开嘴巴,然后将试管狠狠插了进去——
视频的结尾处,是何蕉蕉冲上去一把将人推开的画面,何蕉蕉的表情是害怕的,但是她卯足了一股劲,推开后拽起地上那个神志不清的同学就跑。
谢楚勾起嘴角。
何蕉蕉干得好。
谢楚收起手机,走到厕所门口拧把手,却没能成功拧开。
?
被锁了吗?
谢楚脸上的表情逐渐冷下来,他的视线缓缓往旁边看去,就直接和一面大镜子对上了视线。
镜子里的谢楚和他保持着一样的动作,可谢楚就是越看越陌生。
灯光滋滋两声,忽明忽暗,像是电流不稳一样。
窗台外的竹枝被风吹着打在了窗户上,刮在玻璃上倒是有些刺耳的难听。
谢楚思索了两秒,倒是不急着去开门了,而是直视镜子。
镜子里的谢楚也跟随他的动作换了姿势,两个谢楚隔着镜子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厕所里的灯彻底黑掉。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谢楚感觉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他想起白偃说过的,十分钟以内回去。
如果十分钟不能回去呢?
会发生什么?
谢楚完全有能力把那扇门直接卸掉,但是他就想看看,不守着规矩做事能不能行。
他不回去能不能行。
他不治脑瘤能不能行。
他不赚钱能不能行。
他就是一直失忆下去能不能行。
……他直面一次自己的幻觉能不能行。
镜子里的谢楚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大概还是个人吧,但那一双眼睛倒是有着一两抹反光,看起来面容漆黑,只有眼睛冒着光,有些诡异。
谢楚注视着,只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好像越来越近了。
滴答。
水龙头的水突兀地落下一滴。
十分钟过去了。
谢楚突感四周寒气涌动,门外开始有细细密密的脚步声,似乎在同一时间内,在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随后,门被敲响了。
笃笃两声,谢楚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声音很近。
很大,不像是在门外敲响的。
他迟疑两秒,把视线集中到了厕所隔间的门上。
抬起脚,一脚踹开了第一个隔间。
没人。
谢楚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亮,看向第二个隔间。
砰的一声,又是一脚。
还是没人。
谢楚不可避免的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看见什么,结果总共两个隔间,什么都没有。
……没意思。
窗外有大风刮来,张牙舞爪的树枝看起来像是妖魔鬼怪,这种氛围下,幽蓝的光打在他的身上,谢楚看起来像是妖异的精怪。
他并没有发觉,他背后的镜子里,另一个谢楚已经不见了。
一个恍神,谢楚在不是很大的厕所空间的墙角看见了一个蜷缩着的黑影。
它在哭。
“呜呜呜呜……”
它似乎伤心得很,哭了好久,但都没有听到意料以内的恐慌尖叫,这不科学。
它的哭声卡带了一下,缓缓回头,和谢楚对视上。
“……”它有些茫然,“……你不害怕?”
谢楚觉得好笑,“你还不如我脑子里的那颗肿瘤恐怖。”
“……”
不行了,有点演不下去了。
谢楚噗嗤一声笑起来,“原来你们是长这样的。”
苍白的面庞,黑黢黢的眼眶,甚至脸上的肉都接近腐烂,远远不足人类想象中的恐怖。
它定定地看着谢楚,突然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嘴角往上咧,再往上咧,咧出一个令人不适的笑容,“你,真不错啊……”
足够冷静和大胆,是很好的选择对象。
“和我玩游戏吗?”
被鬼邀请的游戏,那肯定不是什么好游戏。
说不定一个不注意就东一块西一块了。
“不玩会怎样?”谢楚问的很认真,“你会杀了我吗?”
他在思考,是等着脑瘤把自己杀死比较好,还是等鬼把自己杀死比较好?
瘦条条的鬼影缓慢的站起来,谢楚才发现它瘦的可怜,真是如同甘蔗一样的腿,颤颤巍巍的撑着它的身体,整个身量高得吓人,甚至脊椎都抵到了天花板,脖子都是弯着的。
恶鬼半是威胁半是恐吓,弯下身子,试图将谢楚笼罩在内。
它低语。
“不和我玩游戏,世界疯掉之后你会第一个死。”
这近乎于诅咒一样的话语落在谢楚耳朵里,有些古怪,“世界什么时候会疯掉?”
鬼魂想了想,“快了……”
“一定要和你玩吗?我不能和别的鬼玩吗?”谢楚的求知欲到此时发展至了巅峰,他想知道这个事情还能疯成什么样子。
似乎这句话触碰到了恶鬼的逆鳞,一般恶鬼的占有欲都很强,盯上的猎物就不会轻易放走。
在它发现谢楚有了别的念想的那一刻,它就已经为谢楚打上了必死的标签。
“你是我的!!”下一秒,它面容狰狞地冲向了谢楚————
谢楚怕倒是不怕,但是他无法和鬼搏斗,人和鬼凑在一起,除非他是道士,不然也只有等死的份。
……他不能和鬼斗,那鬼呢?
谢楚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没动,只是喊了一声,“镜子里的那位,我要和你玩游戏!”
他和镜子里的自己曾经对视了足足5分钟,那个附身在自己身上的鬼魂眼神是那么强势,身量更大,气势更强。
谢楚赌,赌它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其他的鬼。
谢楚完全没有其他的证据站得住脚,如果他赌输了,那就死。
事实证明,谢楚赌赢了。
几乎下一秒,镜子碎裂的声音倏然炸起!
“砰————!”
一道黑影从镜子里钻出来,就站在谢楚身后,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将那个鬼魂的脑袋捏在手心。
“啊啊啊!!”
像是大鱼吃小鱼一样,鬼魂惨叫着化为了一道清水,可怜兮兮的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道小水洼。
谢楚愣愣的看着地面的那一片小水洼,今晚上的这一切是他亲身所感,甚至还和鬼对上了话,这一切的一切都推翻了他之前吃药前的自我安慰。
是假的,是幻觉,是脑瘤的并发症。
他只是心理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看见这些。
但是现在那么大一只鬼就在他的眼前化为了一滩水。
谢楚感觉不是世界疯了,是他疯了。
他有些疯癫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洁莉是错的。”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幻觉,不是并发症……”
他的大脑骗了他。
他吃了好几年的药,试图将这种并发症变得合理,试图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命不好。
但如果,这一切都在骗他呢?
他偏过头去,和一张熟悉的脸对上。
出人意料的,并不是害人的鬼脸,而是本应该在包厢里等待自己回去的白偃。
那个公司高管西装楚楚的白偃,此时穿着一套纯黑的风衣,长发如同飘扬的墨汁,从镜子里延伸到谢楚身边。
白偃露出一个类似于宠溺的笑容,“怎么,要和我玩游戏吗?”
两人对视良久。
谢楚的耳边突兀的传来了钟表倒退的声音,滴答滴答,和水龙头的声音重合。
下一刻。
【玩家谢楚,正式进入赌命游戏!】
【已成功激活玩家ID:谢楚!】
【世界任务即将统一发布!】
【副本世界即将开始更新!正在为各位玩家下载最新资源整合包!】
【已激活玩家人数为:1000/1000!】
【世界即将疯狂!】
【警告!警告!玩家激活人数已达成1000/1000!世界即将疯掉————】
【黑金级副本欢迎您的游玩——!】
【主办方与你同在!】
谢楚的表情几经变化,他的视角里也升起了两道光屏,熟悉的科技梦核感成功连接。
土狗飞出来,要气死了【你竟然是最后一个被激活的玩家,玩家谢楚,你让我丢尽了脸面——!】
这些先别管。
谢楚和白偃对视两秒,先把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什么副本,什么激活,什么世界毁灭啊?
谢楚都决定暂时不管了。
他一把掐住了白偃的脖子,强硬的将人朝着自己拉过来,反观白偃也乖顺的要死,大手把人拥进怀里抱起来,让谢楚处于高位。
他知道,谢楚喜欢居高临下。
两人干柴烈火一碰撞,叙旧的话都不用说,直接吻了下来。
昏暗的厕所里,呼吸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