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红楼(八)

玩家对赌中[无限流]

【已增加碎片浓度!】

【目前碎片浓度:90%!】

……

“小楚。”

有人推开了房门,修女妈妈站在门口,神色担忧地看着谢楚的背影。

谢楚坐在桌前,手上拿着笔,似乎在本子上书写着什么,听见有人喊自己才慢慢回了神,应了一声。

“怎么了?修女妈妈?”

谢楚没回头,回复修女妈妈的语气甚至有些俏皮,说话时尾音高高的翘着,像个机灵的小动物。

修女妈妈心口一松,放心了不少,她没选择进入谢楚的房间,而是倚在门框旁,轻声细语,“我还以为你在难过今年依旧不能毕业的事……”

“听着Sweet heart,我知道这件事会为你带来打击与失落,但你要相信这不是你的问题。”

修女妈妈双手交握着,有点焦心,她的中文有些蹩脚的口音,但在很极力的说清楚每个字的发音,“我保证,不是你的错。”

“明年一定会通过测试的,你科科考试都是满分,是最适合当噩梦级BOSS的NPC,你一定会有一个好的岗位……”

修女妈妈还没说完,她的系统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她哽了一下,看也没看是谁打来的就挂断了。

当她再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谢楚回应了她。

谢楚嘴里哼着歌,像是某首轻快的童谣,“放心吧妈妈,我没什么问题。”

“我迟迟不能进入副本测试岗位,该急的人不是我~”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轻松,轻松到修女妈妈都有点茫然。

谢楚写完了字,把笔往桌面上一丢,潇洒地靠在椅背上,脚尖点在桌腿上一个借力————

旋转椅就这样带着谢楚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两人这才对上视线。

谢楚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越来越亮,比起谢楚刚进孤儿院时的黑瞳,这双眼睛简直就像是黑色褪了色后的琥珀珍宝。

谢楚嘴角挂着一抹坏笑,“您还是接一下电话吧。”

电话被修女妈妈接起。

她的脸色从茫然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凝重,最后面色复杂地挂断了电话。

她嗫嚅着嘴唇,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

“主办方说,它愿意为你破例开启一次直线对话……”

谢楚挑着眉,双手一拍座椅扶手站了起来,脚步轻盈地越过修女妈妈,只留下一句,“知道了~”

主办方对谢楚开了恩,它始终不解,为什么谢楚和chu的兼容度这么高了,却依旧无法通过图灵测试。

几个玩家和梁浣平移到了一个小黑屋内。

说是小黑屋其实不准确,这里更类似于审讯室,一张光秃又冰冷的铁制桌子,两把固定在地上的铁凳子。

一个固定在地上的落地灯,再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什么意思?”李明明问,“我们出不去啊?”

何蕉蕉抬手,去推唯一提供进出的门,纹丝不动。

比起两个中级玩家小朋友,其他几个老油条显然很淡定。

黛莉坐在那张桌子上,大长腿在皮裤的包裹下凸显出来,一头白金色的大波浪卷编了一个大光明鱼骨辫在脑后,长度直达大腿根。

晃动头部时,辫子就像一条随时准备发动进攻的蝎子尾针。

“不要紧张。”黛莉说,“进入剧情了。”

这个副本对他们来说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完善剧情,让玩家们参与其中。

但实际上,没有玩家们,这些剧情也会自动完善,因为谢楚在看。

何蕉蕉心神一动,陡然转头!

几人纷纷随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

昏暗的小黑屋内,有一个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和之前在二楼看见过的‘灵魂帧’一样,他几乎是透明的,没有任何反应与生命波动,甚至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一直跟随着何蕉蕉与李明明……谢楚的灵魂帧如影随形。

李明明和何蕉蕉在离他大概两米的地方盘腿坐下了,他们就紧紧盯着谢楚那道残影。

直到他化作消散的月光,消失不见。

而他消失后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球状的物体。

“一颗……眼球?”何蕉蕉迟疑地伸手去拿,转了一个面,那浓厚的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映入眼帘。

李明明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情绪激动,“嘶——————眼睛!!!眼睛!那个眼睛!”

李明明脸憋的通红,他又想大声说话,又得压低声音,听起来像是橡皮鸭没气儿了一样。

何蕉蕉皱眉,“什么眼睛…………等等,你是说那个?!”

李明明憋红了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个人好奇的脸,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只能疯狂眨眼,“就是……就是楚哥说的那个眼珠子,那个眼珠子,眼睛!”

李明明含糊了两句,推了推何蕉蕉,“你先收起来,先收起来……”

何蕉蕉蒙了一瞬,盯着手心的眼珠子,“不是吧…………就这么被我们拿到……了?”

李明明用极小的声音嘟囔,“应该楚哥拿到了,但是他现在可能出了点问题,只能丢给我们保管……”

“你收好你收好,贴身收好……”李明明小声逼逼,戳着何蕉蕉的手臂语速极快。

“喂,什么东西啊?”shark皱起眉,有点不耐烦,“都一起进副本了,还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啊?太不厚道咯————”

shark最后一句‘太不厚道咯’是用四川话说的,配上故意矫情的表情略微好笑。

李明明哎呀一声,瞪了shark一眼,“就是……就是楚哥和我们讲过的小玩具,我觉得新鲜,不行啊?!”

“啧行行行,行行行好了吧?”

两个人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的,几句话没说又有要吵架的趋势。

对对糊和阿弥洛司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小黑屋几乎安静了下来,就在shark要失去耐心把这里炸了拉倒之前,小黑屋的门终于打开了。

谢楚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套衣服,依旧是纯白色的棉质套头衫,因为他太瘦了,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

他坐在了铁凳子上,几乎下一秒,他的对面亮起了光。

那是一道略微科幻的霓虹光,像3D打印技术一样将主办方打印了出来。

黛莉吹了个婉转的口哨声,“剧情开始了。”

主办方笑了笑,两个人对立坐着,是警察在审讯犯人一样。

它把手里的小蛋糕推向了谢楚,【面试的路上给你带了小蛋糕,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哦~”谢楚也不客气,直接拿在手里就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开始吃。

主办方观察着谢楚,从头到脚打量一丝不落,【那我们的对话就开始了。】

谢楚点点头,一只手抵在桌面上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向主办方。

所谓的对话面试,其实就是主办方提出情景模拟,然后谢楚回答。

这种面试的好处,能够直观的看出对方的思想走向以及道德文明。

【第一个问题,一辆火车在轨道上行驶,左边的轨道绑了5个人,右边的轨道绑了50个人,你此时能做的只有利用手中改变左右方向的一个按钮,你选择左还是右?】

很经典的电车难题。

这个问题太刁钻,也太狡猾。

谢楚几乎一瞬间就抬起了眼眸,眼中的幽幽暗火好像下一秒就要溢出来,将对方烧死。

【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吗?放轻松一点,我们只是在讨论、讨论而已,不会有人真的死亡,所以说什么都可以。】主办方微微笑,【还是说……就是因为只有文字讨论而代入不了吗?】

谢楚全程没有说一个字、发表一个观点,只是静静的盯着主办方看。

而主办方像是早就打好了这一套说辞,它自说自话的把手心放在了桌面上。

几乎瞬间,小黑屋四面的墙壁被弹飞,露出一个纯白的空间,而在两人身边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按钮。

与此同时,谢楚脚边也出现了一条轨道,朝着前方延伸,又突然分叉,一条往左边走,一条往右边走。

“卧槽?!”李明明大声骂了一句,“这是要干嘛呀?!”

阿弥洛司抿紧唇,“它在测试谢楚的意识,是很典型的心理问诊与观点分析测验。”

哦,唯一不同的就是别人进行这种测试都是文字,而主办方加入了环境。

这种肉眼视听带来的观感就和文字完全不同了,会极大化的摧毁人类的意志。

轨道的尽头,一辆火车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呜呜——————!”

火车发出了沉重且刺耳的悲鸣,催促着在场的所有人都揪紧了心。

他们皆是把目光调转方向,看向了分叉的轨道。

两边的轨道上各绑了许多人,一条轨道5人,一条轨道五十人。

此时他们都挣扎着,嘴里发出了尖叫与哭喊。

“救命啊!”

“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快放开我啊啊啊!”

“我不能死!我妈妈得了病我死了她怎么办啊?!”

“我家里人还需要我赚钱养家呢!!”

“我死了我妹妹只能去福利院了我求求你们了放开我吧!”

“救命啊…………”

一时之间,所有的哭泣与悲伤迎面涌来,如果只是一串文字,人类也许能够劝着自己冷血一点。

但当这些鲜活的生命出现在眼前,并且一个个啼血哀鸣,字字泣血,像一把把刀一样扎在你的大脑里,催促着你做出选择。

这其实是一个很可怜,很可悲的画面。

那些人甚至都没有自救的能力,只能把悲切的目光放在你的身上。

随之而来的压力像一座巨山,恨不得把人压死。

梁浣脸色都懵了,“不是……这要怎么选啊?”

“这个问题本来就有问题。”shark冷着脸,双手插兜站在人群最后,左手紧紧捏着小鲨鱼,仔细看的话,红发遮掩下,他脖子上都暴起了青筋。

“这个问题的本质是不把人命当人命。”shark的眼神放空,似乎透过眼前疾驰而来的火车而看到了别的东西,“那是一个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的东西,但是没有人有那个权利去决定别人的命。”

“这个问题无解,所有的回答都并不能真正的解决掉这个问题。”

阿弥洛司听完也点头,“shark说的没错,如果有人对你用了电车难题,代表对方从骨子里就不觉得人命很重要,这是可以拿来娱乐的东西,可以拿来设想的东西,可以拿来去逼另外一个人就范的东西。”

“所以谢楚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即使他回答的再完美,也总是会被人挑出刺的。”

“他要怎么办呢…………”

“呜呜——————!”

说话间,火车已经来到了谢楚的面前,就在即将越过谢楚朝前疾驰而去时,时间顿时百倍放慢。

主办方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选吧,我们后面还有好几个题目呢。】

谢楚看了看轨道上被绑死的哭成一团的人们,神色不明。

他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时间久到让人误认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嘭!”

谢楚突然站了起来,他阴沉沉地看着主办方,然后一个跨步猛跳,抓住了火车的驾驶位。

驾驶门轻轻松松的被打开,谢楚眼睛都没眨的把驾驶员丢了出去,他自己接手。

他做了一个让人心尖胆寒的决定。

他把两条轨道合并了。

在一阵尖叫声里,谢楚嘴角扯起一抹笑,然后拉了拉火车的阀门。

“呜呜—————!”

随着火车运行的巨大声响,火车狠狠碾压而来————!

骨头被压碎的声音,像极了恶狗啃食肉骨头吃发出的威胁般的呜咽。

血液染红了这个纯白色的空间,极为扎眼。

饶是主办方都有点惊讶。

不是没有人做过电车难题。

通常都会选择救人多的那一方、或者直接摆烂都不救、更多的是谴责出题人、抽象的说把出题人杀了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但这些选择其实表明的都是懦弱与胆怯。

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想当那个罪人,不想把自己处于一个不道德的地界,更不想在几句话的事上,自己就背上了那么多条人命。

即使这只是一个文字游戏。

即使这个事情不会真的杀死50个人或者5个人。

人类的底层道德逻辑就表明了,他们永远都不会允许自己做出任何有悖于自己‘清白名声’的事。

历史上有多少自愿去当大奸臣的人呢?

失去了面对问题的勇气就是懦弱。

失去了对责任的担当就是胆怯。

失去了对自己阴暗面的承认就是伪善。

失去了对人类劣根性的认同就是虚假。

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这个问题讨论到了如今也没有一个答案。

谢楚用自己的双手杀死了这个问题中的55个人。

因为他做不到反抗主办方。

主办方让他选,他就一定得选,这是他对自己能力不足而看见的事实。

他不是救世主,他救不了那5个人,也救不了那50个人。

选哪边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但如果跳出人命这个观点来看,这只是他和主办方两个人之间的博弈。

凭什么主办方不用选?

它只用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谢楚成为一个‘杀人凶手’。

那谢楚觉得不公平。

火车慢悠悠的停下,谢楚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了那摊人肉里,弯下腰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很久。

最后他好像看中了一个什么东西,握在了手里,朝着主办方走了过来。

主办方没动,全程都是微笑着看着他,像是在打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谢楚走到主办方的面前,轻描淡写的说,“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主办方很脏,它从骨子里脏到了心里,它手上的鲜血与人命已经不计其数,自然是不在意这55个人的。

这只是它出给谢楚的一道题而已。

它几乎是宠溺的看着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这个‘孩子’,甚至能看到自己以前的影子。

杀伐果断,像是被血污弄脏的白纸。

谢楚懒洋洋地歪头盯着它,“谢谢,我很喜欢这场盛宴。”

“可是,还没够。”

话音刚落,谢楚突然暴起,单手掐着主办方的脖子,狠狠砸在地面上!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捅进了身体的声音。

谢楚压在主办方的身上,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如同妖精一样盯着对方,甚至还有浅浅的笑意。

“这题出的就不公平。”

“已经把天平朝着公理倾斜了,人命在这道题里不值钱。”

“同样的,你也不值钱。”

谢楚站了起来,主办方身上穿着一整套纯白的公主裙,而此时,它的心口插着一个锋利断掉的手骨。

径直将它捅穿。

谢楚盯着主办方的尸体看了很久,突然扬起手,把什么东西扎入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顿时飚出三米远。

他在为主办方挑选刑具的时候,也为自己挑了一个。

“楚哥啊啊啊啊!”何蕉蕉眼睛通红,尖叫一声,想冲上去,却被李明明拽住了手臂。

他低吼一声,“别去!”

“这只是一个录像,这只是一个回忆,这是楚哥以前的事情了!!”

“他!!!”何蕉蕉一口气没上来,话语全都梗在心口。

李明明的眼泪也落下来。

太惨烈了。

刺目的红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慑住。

没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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