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世界的天色沉的速度让人惊诧,几句话的时间里,谢楚已经无法仔细观察自己的手心了。
朦朦胧胧的影子,在窗外晃动。
有人敲了门。
“李明明——”
“是我呀——”
谢楚身边的李明明无语的翻白眼,想着这怪物之前骗了自己一次,还要来骗一次。
门外的怪物用的依然是谢楚的声音,不依不饶的挠着门,“李明明——开门呀——”
“你为什么不开门呀————”
“我是你的楚哥呀——”
声音如泣如诉。
作为声音的主人,谢楚听着有点刺挠。
想打人。
“它连着六天都在门口喊我,是真想吃我这块肉啊。”李明明低声和谢楚说话,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肚子,他的身形很匀称,就是一个青春男大的标准,缩成一团去捏肚子上的肉,手感还挺好,“我这二两肉它馋这么久……”
谢楚笑笑没说话,他的神经紧绷着在探听门外的动静。
一只……三只……七只……
这么多……搞不赢。
谢楚快速判定自己不能同时杀那么多只,那么结局只有两个。
1,它们困死谢楚和李明明,门总会烂的,它们冲进来,咬死谢楚和李明明,于是谢楚和李明明out。
2,它们直接冲进来,再咬死谢楚和李明明,谢楚和李明明out。
好,不活了。
谢楚倒头就睡。
李明明还在心中暗自感叹他楚哥这该死的松弛感,下一秒想起什么,立刻低头没动静了,两人保持沉默,在黑夜中蛰伏着。
睡意袭来,谢楚挤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小憩了一会,醒来时眼前依然是黑沉沉的。
白天流速那么快,晚上倒是慢很多。
谢楚看向身边的李明明,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一个小手电,头上盖了一件衣服,光芒被遮住,隐隐约约的,而他正趴在被褥上捣鼓着什么。
“哥,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李明明扯扯嘴角,掀开衣服一脸欲哭无泪,“好消息,门外的怪物好像离开了,坏消息,晚上的时间增加了。”
他手里有个巴掌大的本子,刚刚就是在这个本子上涂涂写写的,此刻翻到第一页摆给谢楚看,“第一晚我没来得及记时间,但第二晚的晚上只够我写三十个正字,第四晚够我写九十个正字,而今晚。”
他说着,翻了个页,“我已经写了两百个正字了,还没天亮。”
谢楚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下去,我们不是被黑夜困死在这里,就是等那些怪物破门而入把我们撕成碎片,但其实仔细想想,这么不想让白天存在,从侧面就告诉了我们,离开里世界的‘门’其实大概率就存在于白天阶段里。”
李明明眼睛逐渐瞪圆,“离开的通道在白天??”
谢楚捏了捏有些发麻的小腿,轻声说,“笔仙不傻,既然把我们困住了,那自然是困死我们最好,但是游戏主办方不会允许副本设立死局游戏的,一定有离开的方法,否则游戏就不公平了。”
“游戏要公平,笔仙只能照办,但是它也有自己的方法让我们死,比如,拉长黑夜的战线,让我们没时间去找存在于白天的‘门’就行。”
李明明脸色一空,“……对啊……等等,笔仙?!不是断头妹妹吗?又一个BOSS?!”
谢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见他一脸空白才反应过来他并不知道笔仙的设定,于是简单的和他解释了一下。
李明明感觉脑子被狗咬了,阵阵的疼。
他薅了一把头发,强迫自己思考,“快思考啊死脑……所以说,是笔仙创造出的这个里世界,我们那时见过的异化的老师啊、安娜啊都是笔仙诅咒的产物?”
谢楚点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但是笔仙为什么只杀那几个人啊?一般这种不都是大BOSS开大范围技能一杀杀一个团吗?”
谢楚笑笑,把口袋里记载着笔仙召唤术的纸拿了出来递给李明明,“上面写了,召唤人可以向笔仙提出愿望,笔仙实现愿望后将会收取报酬。”
李明明恍然大悟,“所以杀霸凌小团体是召唤笔仙的那个人的心愿!”
谢楚又笑眯眯的竖起另一个大拇指。
李明明啧啧称奇,“那这个召唤人够疯的呀,创造了这个里世界,让这些人反复去世,反复被杀,太绝望了……”
“是啊,她们已经反复死了上千上万次,所以死亡报告上的日期是空白的。”谢楚轻声赞同,开口想说什么,却突然眉头一皱,眼神锐利的穿过篮球框的缝隙,朝门看去,手上动作不慢,立刻把李明明那个手电筒按熄灭,顺便捂住了李明明的嘴。
李明明吓了一大跳,但也立马收敛声音,整个人陷入僵硬状态。
器材室顿时安静下来。
仔细听,能听见门外的动静。
有新怪物?
还是之前那个怪物回来了?
李明明此刻思绪乱飞,有点无力。
夜晚的雾山高中群魔乱舞,走廊上全是奇形怪状的老师,他们有的变成了动物,有的缺胳膊少腿,样貌恐怖,嗜血成性。
此刻全数堵在了器材室的门口,似乎闻到了活人的味道,让他们开始躁动起来。
“吼——————!!!”
突然,门被大力撞击,发出了令人一惊的碰撞声来。
“啊——”李明明吓得发出一道无声的尖叫,手狠狠掐住自己,疼痛传来,竭力不让自己坏事。
“开门——!”
“李明明——!”
“开门呀!!”
“快开门呀!!”
“砰!”
“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拍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谢楚按住了李明明瑟瑟发抖的身体,眼睛开始四处观望,最后锁定了一扇窗户。
就在他思索从二楼跳下去的逃跑路线时,外面的撞击声在不知何时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脚步声。
咕噜咕噜。
下一秒。
“啊啊啊——”
外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穿透能力极强,吓得李明明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不会又来了个怪物吧!!
不会闯进来吧!!
他害怕得把脑袋缩进谢楚的臂弯里,不愿面对。
而谢楚却觉得,这个惨叫声和自己的声音怎么那么像……
不会是那个拟声怪被杀了吧?
谢楚一时有点好笑,难不成怪物和怪物之间还会自相残杀?
但很快,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叩叩。”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真奇怪,在失去秩序的学校里,还有人保持着该有的礼貌。
“叩叩。”
谢楚回神,觉得这个敲门频率有点熟悉……好像是……
他松开李明明,如同一条狐狸般从庇护所不大的缝隙空间里钻了出去。
“楚哥你干嘛——”李明明用气音询问,急的要死。
这是要干什么!
他知道谢楚很硬刚,但是也别拿头刚啊!!
谢楚站在门口,心里有了点底。
“李泉歌?”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一声低笑,“是我。”
谢楚一时有些复杂,没有开门,而是对着门询问,“门外几个怪物?”
李泉歌似乎还回头数了数,“六七八……十个,不过没关系,全死了,现在外面很安全。”
谢楚一时无言,门外明明还有一个活的怪物,还能说话敲门呢。
“你杀的?”
“嗯,我杀的。”
谢楚犹豫了一下,其实对方这样已经是摊牌了。
摊牌了,我不是人,所以这门开不开的不重要了。
对方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杀掉十个怪物,这扇门也只是一个摆设罢了。
但是对方还是这样,披着人皮扮着人样说着人话,把骨子里的恶劣发挥到极致,逼着谢楚亲自去接纳他。
开门,代表着谢楚要与虎谋皮。
不开门……对方暴起把他俩咔嚓了怎么办?!
没办法,他硬着头皮把门打开了。
李泉歌在门口站的笔直,他的身后是东倒西歪的怪物,恶臭的血溅了一地,死法各异,但乍一看就能明白,它们是被人硬生生从中撕开的。
而始作俑者,他的脚下是唯一的一块干净的地板。
男人的五官又变了许多,虽然还是有李泉歌的影子,但气质和形象已经大变样了,他一看见谢楚立刻就笑了起来,笑眯眯的模样竟然和谢楚有几分相像。
一样的狡黠,吃点小甜头就翘尾巴。
李明明探头,又是一脸茫然,“……你是李泉歌??”
李泉歌歪头,笑眯眯的和善得要死,眼睛虽然是直视李明明,说的话又好像在肯定着什么,“嗯,我是李泉歌。”
……自欺欺人呢哥。
李明明也这么觉得,这哪里像?!除了名字一样,还有哪里像?!比李泉歌高一个头,宽肩窄腰大长腿,这不男模模板吗?!
要勾引谁啊?!
谢楚觉得有点头疼,看着他,“你怎么来这的?”
想必能进入里世界也不轻松,但是对方就是这样无声无息的跟来了。
李泉歌思索了一下,看着谢楚抬头说话的样子心痒痒,于是抬手点了一下谢楚的嘴唇。
冰冷的指腹按压在饱满的嘴唇上,按出一个小窝,温度从这一点传播开来,这种感觉实在是奇妙。
他的分寸把握的很好,没有惹来谢楚的反感,毕竟对方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而已。
但李泉歌低头不停摩挲着手指,凑近了他,一双瞳孔黑的吓人,“怕我最好的朋友——你有危险,所以费了点力气死皮赖脸的跟上来了。”
两人离得极近,李泉歌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那还真是谢谢你担心我了。”谢楚把人推开,在心里暗自哇塞了一声。
哇,男鬼。
带感。
站在俩人旁边的李明明有点尴尬,他怎么觉得……这俩人氛围不对劲啊?
“马上就天亮了。”李泉歌突然来了一句。
果然,他刚说完,窗外就亮了起来。
这个速度很快,几乎是几个眨眼,天就开始蒙蒙亮了。
“马上新的一轮轮回就要开始了。”李泉歌微笑,“睁开眼睛后,来展美楼找我。”
“什么睁开眼睛……”
耳边狂风骤起。
谢楚被这阵风吹了个猝不及防。
艰难的闭上眼睛。
头脑昏昏沉沉后,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对话。
“楼上有人——!!”
“有人要跳楼!!”
又是一群学生尖叫着,朝着一个方向跑。
谢楚快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体育器材室了,身边的李明明和李泉歌也不知所踪。
他站在教室走廊上,冷然看着身边躁动的人群,转身,拨开人群,朝着展美楼跑去。
有风刮过耳边。
谢楚快速奔跑着。
看来天一亮,这个轮回会把所有的人归置到固定的位置上。
他转了几个弯,展美楼门口安安静静的站着一道竖长的人影。
鬼里鬼气的,校服在他身上都显得吓人,像个校园男鬼,低垂着眼眸,似在发呆,似在与地面的某种东西对视。
谢楚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视线赤裸的打量着这个人。
……好像又变高了。
头发变长了。
有了结实的肌肉。
腰变窄了。
皮肤变白了。
其实这些变化在旁人眼里很合理,毕竟他们不是朝夕相处的关系。
像是本就不熟的大学同学,除了上课偶尔能碰面,在外提起他的时候,只能描绘出一个大概,但要确切的回忆他的脸,似乎朦朦胧胧的,无法确认他的维度。
加上这个人偶尔蹦出来加深你对他的变化错误认知,昨天还认为他一米八,今天看到真人了就能推翻自己,喔记错了,原来他一米九。
久而久之的,他在你眼里留下的印象只有一个‘很帅’的印象。
可惜,观察的人是谢楚。
谢楚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度,并非是对知识方面的敏锐,而是一些细微的地方。
比如李泉歌昨天的头发长度堪堪遮住脖子,今天就已经稍微盖住衣领边缘了。
比如李泉歌昨天的衣袖长度刚刚好,今天就露出了手腕。
这个‘人’在进化。
换个方式来说,他在为了以色示人而逐步完善自己的外形。
----------------------------------------